她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严家跟日本人走的很近,大帅不妨招来严老爷子问一问,或许有别的线索。”
“现在是敏感时刻,我若是把严老爷子请走,难免城中会出现慌乱和谣言。”
齐若鸿没有告诉她的是,自己早已经派人死盯着严家和杨家,只要他们有动作,就有借口名正言顺地进入宅邸中搜捕···
“大帅,已经清点完毕,总共有一百二十只大箱子,里面全是瓷器、布料和木器,现在全部都登记在册。”
包警长打断了他的思索,伸手把几张宣纸呈上来。
齐若鸿打眼一览,上面并没有出现自己想要的东西,把宣纸折起来递给他,安排道:“把他们全都带回巡捕房,派人十二个时辰地盯住各大水路和陆路交通口,今天晚上保证一个蚊子都飞不出震泽城。”
“大帅放心,副帅他们早就去了。”
他又看了几眼空旷的房间,失意地握了握腰窝子里的手枪,狠狠地想到,就算躲到天涯海角,这次老子也要找到你们。
林轻晓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三楼,她觉得自己看了个寂寞,什么线索都没有,在走到二楼的时候,看着黑黢黢的窗户,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人群看到齐大帅他们空手而归,知道吃瓜的时间已经结束,陆陆续续地散去,大街上恢复了雪夜的平静,除了凌乱的脚步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过,震泽城再也无法平静,全程搜捕野泽雄日的消息不胫而走,甚至各大茶楼酒馆戏园子都贴满了画像,更别说码头和火车站——巡捕房和军队轮番十二时辰地守着。
不过野泽雄日像腾空的烟雾,消失的无影无踪,三天过去了,如此大规模的搜寻下仍然毫无痕迹。
坊间流传这次行动开始前,他就乔装打扮出了城,甚至有人在火车站见过他们父女的身影。不过这种无根据的谣传多了去,人们津津乐道中,并没有实质性的线索。
人们对日本货的热情一落千丈,他们买货的每一分钱都有可能是制作鸦片的底金,特别是那些曾经饱受大烟之苦的家庭,对此更是深恶痛绝。
有人直接跑到茶酒町门前泼上几瓶日本酱油泄愤。
市场上的局势更是苟日新日日新,那些曾经受到剧烈冲击的本地商人趁机降价促销,迅速地把失去的市场夺回来,多家店铺重新开张。市场上的快速调整不但把顾客搞得晕头转向,也把傅启校他们忙得晕头转向。
这下子不但逐步地回收城市市场,农村和郊区的也势头大好,不但不用担心存货问题,而且所有的工厂都重新开工,日夜不停地赶制。
林轻晓看着他桌面上的报表,光是那些数据都觉得十分地刺激,真是一时欢乐一时愁啊。不过,她的关注点更多地聚焦在野泽雄日身上,齐振邦曾经传信告知,他们端掉了一个日本人聚集的地方,看身手并不是简单的商人,有些武力在身上的,甚至在冲突的时候,枪杀了几名巡捕。
敢拿枪跟巡捕火拼,定是亡命之徒,想必就是野泽蓝芽手下的杀手组织,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就说明野泽父女可能还在城中,不过他们到底躲在哪里呢?
她嘀嘀咕咕地分析着,本想着去大帅府仔细打探情况,后来想一想并不妥,现在齐振邦作为少帅,正是好好表现的时候,肯定每天都忙得不着家,哪有时间跟自己整理案情。
哎,她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二楼,自从严家出事之后,古董交易行再也没有开过门。严家和杨家的大型商行全都被查封,不过经过搜捕,里面并没有半点鸦片的痕迹,不日就将解封,可是两家的掌门人心中却解封不了,始终绷着一股紧张,到处使钱打关系,企图跟日本人彻底地分割。
“轻轻,在想什么呢?”
傅启校掀开帘子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索。
“哦,就最近这些事儿呗,始终想不通,野泽雄日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她猛然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有点小害羞,连忙说话给掩饰过去。
他却笑道:“这些可不是你操心的事情,现在巡捕房和军队方面都在搜寻,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而且听说十九寨的人也参与其中。”
她想到齐若鸿曾经说过的话,并不奇怪财神的举动,不过心中倒是轻松了些,只要财神参与其中,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野泽的落脚地。
“所以啊,你就等着听消息就行,这天寒地冻的千万不要冒险出门。”
林轻晓噗嗤笑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犯傻去搞什么探索和跟踪”,她可是惜命的人,眼看着最近局势混乱,才不敢独自出门,万一不小心碰到了樱花杀手,说不定真的小命不保,想了想又说道,“我就在这守株待兔。这几天总觉得二楼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现在严伯父和姨丈可谓是焦头烂额,昨天还找到我跟他们去大帅府求情,表面上两人行动自如,可是大家都知道大帅是忌惮两家的人脉根基暂时放一马,不过以他雷厉风行的个性,保不齐哪天就端了他们家。”
“禁烟运动就可以看出来,齐大帅是个行动派,你说的不无可能。”
“不说这些了,今日我好不容易早点回来,可不想满脑子都是市面上的事情”,他伸了伸懒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我有个好东西送给你。”
“联合会的事情处理完了?”
“事情永远是处理不完的,我已经熬了几个通宵,跟副会长们把大致的方向和策略都商议好了,接下来就让他们去办吧,我还要操心晟源商行的事情呃。”
她抬头左右看了看,这才几天的时间,他明显又消瘦了些,脸颊都有点凹陷,新长出来的胡茬泛着青黑,更添几分憔悴,心疼地说道:“你都瘦了,忙过这段时间,好好地休个假吧。”
傅启校笑了笑:“那你穿上大衣,咱们现在就回家休息。”
“嚎,又不正经!”她暗搓搓地锤了他几下,马上拉起大衣裹紧,钻到了对方的怀里。
他淡然一笑,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神秘兮兮地说:“到底正不正经,回家就知道。”
“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把巨大的白貂围巾圈在她脖子上,拥着出了门。
虽然已经全副武装,掀开帘子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地打了寒颤,身上的暖气儿被风呼呼几下吹散了一大半,幸好汽车就停在门口,她慌忙地钻进去。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大雪过后的几天气温持续走低,到处都充斥着深刻的寒意,林轻晓几乎都不敢出门。
可能因为去年寒气入体的太过于透彻,雪气夹杂着北风一吹,她觉得骨头缝里都吹着风哨子,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热气,夜晚加了三床被子还冷的受不了。
赐闲苑的积雪早就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了她堆得丑丑的雪乌龟,傅启校看了看,笑道:“真有你的,竟然堆了只乌龟。”
他这几天都不在,当然不知道她本想着堆雪人,可是做到一半实在冷的难受,就直接两边磨平,上面画上斜线,变成了一只胖乎乎的大乌龟,她挑了挑眉:“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这东西寓意好!”
明知道她瞎说,他还是点头地表示认可,还催促她赶紧开门。
林轻晓没有多想,她可不愿意站在院子里吃冷风,伸手推开了大门,明显觉得一股子温热的气息从屋子里散出来,赶紧掀开厚重的门帘一看,马上惊呆了,屋子温暖又干燥,不是平日里的炭火的烘烤的那种暖,更像是熟悉的地暖,是暖气!
她不可置信地走进去,大笑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傅启校满足地看着她又蹦又跳,一副早知道如此的得意样子,朝着墙角努努嘴。
她快步走过去,墙边多了一道大约20厘米高30厘米宽大概一米左右长的镂空木头长条,它们像踢脚线似的延伸到房间的尽头,除了门槛的地方,几乎饶了整个屋子。
热气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林轻晓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头盒子,里面是海碗口粗细的铜质管道,也是镂空的,烧的热气腾腾,中间设置可以打开的装置,放着取暖专用的无烟炭。管道的下方小圆孔形状,烧尽的碳灰随时可以落在木头盒的底部,更妙的是这底部是可以抽卸的,每当碳灰满了的时候只要抽出来直接倒掉就行。
数个木头盒子排排放在墙边,热流把整个房间环绕起来,门窗一关,跟踢脚线取暖器别无二致。
她又开心又惊讶,双手一摊:“这?”
“俗话说受寒三年冷,我想着你身子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就找连胜设计了这款取暖设备,找了城中最巧的铁匠打造而成”,他指了指外面包裹的木盒子,“这是用极其稀少的火木制作的,质地轻,透热性好,不容易燃烧,而且就算碰到它也不会烫伤,所以你尽管大胆地使用。”
林轻晓上前搂住了他的脖子,送了个香吻过去:“这东西太棒了,你真是我的天才夫君。”
他乐享其成,同时也圈住了她的细腰:“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地火龙。”
“这名字贴切”,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忽而又想到什么,“好东西不能我独享,记得给父母亲也用上,他们年纪大了更需要呢。”
“放心吧,若是真的好用,家里和商行都装上,这样的话再也不用遭受寒冬之苦。”
她点头大笑,心想道,再也不用盖三床被子,压死人了!
“只不过有了地火龙,就不要我这个大暖炉了,想想还有点失望呢!”
傅启校幽幽地来了一句,眼睛在她脸上打转。
“诶,这种醋你都吃!”
几天没有见面,她的确也想念对方,抬眼看着他,此刻外面北风萧萧白雪皑皑,屋内温暖干燥花香满室,气氛的确恰当好处。于是缓慢地闭上眼睛,承接对方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