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帅满脸寒霜地坐在办公室内,电话铃适时地响了起来:“大帅,已经查封了所有的茶酒町,负责人全部带到巡捕房关了起来,可是并没有找到野泽雄日。”
“樱花商会可有去过?”
“包警长已经去了。”
齐若鸿满意地挂了电话,起身整了整军装,目光瞄向遥远的雪云山方向,喃喃自语道:“小李,你可以安息了。”
他戴上帽子准备出发,要亲自去樱花商会走一遭,当初李其绅上午追查到樱花商会参与鸦片贩卖的事情,下午就在青夏坡遇难,气得他差点让军队直接端了日本人的老窝。其实禁烟运动之后,他们就明白并没有触及到鸦片集团的根本,私底下一直在追查。只是没有想到,日本人的胆子竟然大到直接杀害巡捕的份上,若是早点···
哎,他摇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想到在门口遇见了李元国和严承祖两人,他们显然有备而来,看见他即慌张又恭谨地快步靠近。
齐若鸿鼻子里轻微哼气,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只是没有想到来的还挺快。
严承祖上前纳头行礼,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帅明鉴,小人真的是被蒙蔽的。严家跟日本人合作仅限于棉纺、瓷器、杂货等,绝对没有触碰鸦片。”
李元国则平静的多,作揖道:“大帅见谅,严老爷关心则乱,还未来得及向您通报就闯了进来。”
齐若鸿挥了挥手,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士兵知趣地走开,他负手而立,看着眼前微微发抖的严家掌门人,淡然地说道:“严老爷请放心,我们这次清查活动仅对私贩鸦片,若你们不涉及此类,自然不会有事。”
“可是,方才不少人冲进店铺,多家严家字号被封”,严承祖低着头,语气十分地恳切,“大帅明察,老朽用人头保证,严家绝对不会沾惹一丝一毫的鸦片生意。若是知道樱花商会还有此门道,我绝对不会跟他们合作。野泽雄日这是把我也给蒙蔽了。”
“是啊,大帅,严家深耕震泽多年,口碑和声望一向很好,绝不会自寻死路去触碰鸦片。”
“李司长和严老爷多虑,我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迁怒本地商家,若是查明他们真的不存在鸦片交易,不日就可以解封。希望在这期间,你们多多配合,咱们共同拔出鸦片这个心腹大患。”
他做出急于出门的姿态:“严老爷这几天要随时听从召唤,我们可是需要你的配合啊。”
“老朽定当知无不言,请大帅放心。”
“嗯,我知道严老爷是明理之人,所以只是暂时封了几间稍大的铺子,你们还是行动自如的。”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知道此行拿不出结果,于是点头说道:“大帅说的是,我们定会通力配合。”
说话间知趣地让开道路,眼睁睁地看着齐若鸿远去。
严承祖这才抬起头来,眼睛里射出阴狠的光芒,不过当李元国转向他的时候,马上变得淡然,颇为抱歉地说道:“今日让李司长陪我白白受训,老朽真是过意不去。”
“哪里话,咱们之间不必说这个”,李元国伸头远望大帅的背影,声音低下去,“大帅的意思已经放过你和杨开申一马,这几天行事要格外地小心,千万不要触碰到红线。”
“李司长放心,我们两家都是光明正大地做生意,跟日本人合作不过是想多赚些钱而已,可不敢沾惹非法的东西。”
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两条足金的小黄鱼:“您拿去喝喝茶,明日我再去府上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李元国一点都不谦虚,随手放在了自己口袋里,边走边低声说道:“想必大帅应该去樱花商会,你最好派个亲信盯着。”
“我的古董交易行跟他们虽然在同一栋楼,但是毫无私交,这个请李司长尽管放心。”
两人正走着,迎面撞到了杨开申,他着急的差点摔了一跤,包里的小黄鱼掉出来几块,插在了雪堆中,亮亮晶晶的极其显眼,严承祖摇了摇头,快步迎上去。
林轻晓披着厚厚的大氅,抱着暖炉,躲在人群中看热闹。只见士兵们从楼上抬下数个大箱子,一一摆在街边,包警长用枪把子在上面敲来敲去。
众人哈着白气,冻得哆哆嗦嗦也不愿意离去,看见齐大帅走近,自动地让出通道,他好像早已经掌握了现场的动向,一靠近就对包警长说道:“打开看看。”
林轻晓马上挤到最前面,以她多次的推测和见闻,早就预料到里面的东西必定是鸦片,不然野泽父女干嘛那么费劲搬上楼。
可是随着包警长手起刀落,箱盖啪嗒一声摊开,众人同时低呼一声,里面竟然是上好的青花瓷大花瓶。两只花瓶头对尾地躺在柔软的金丝绒面上,雪落在上面很快地滑下去,绒面上多了几丝晶莹的水珠子。
齐若鸿皱了皱眉头,跟包警长使了使眼色。
他会意地点头,卷起袖子,把花瓶拿了出来,伸手扯开绒布,手指在木板上敲了敲,半晌后失望地摇摇头:“禀告大帅,箱子是实心的,并无其他夹层存在。”
“你们只搜到了这些?”
“我们翻遍了整个楼层,除了这些大箱子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带我去看看!”
齐若鸿拢了拢大氅,快步地踏上台阶。
林轻晓也跟了上来,她郑重地问道:“大帅,我能不能跟着上去,或许能帮个小忙。”
齐大帅眉头一皱,脸上带着疑惑,好像在说,这是哪个小饼干?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是傅家少奶奶,这许久不见,我倒是有点认不出来。”
“我这段时间忙于家事,很少去府上走动,再者,听说姐姐跟振邦之间···”她吸了吸起没有说下去。丁香侬和齐振邦之间因为玲玲的事情闹得很是僵硬,她去过几次都碰了一鼻子灰,任凭巧舌如簧也不能改变两人之间的既定认识,一个要娶,一个要死,她吓得溜之大吉。
齐若鸿也想到最近家里鸡飞狗跳的场景,摇摇头:“他们俩都是倔脾气,只有听天由命。”
林轻晓不自觉地吐了下舌头,望着三楼说道:“今天我始终都在铺子里,没有见到任何人进出。”
齐若鸿点点头,示意她跟上去,边走便说:“你可留意过,这些箱子都是什么时候搬上来的?”
这可问到点子上,林轻晓事无巨细地把几次搬箱子的场景一一描绘出来,说道:“我始终想不通,他们为何要搬如此沉重的箱子上楼,若只是些古董瓷器之类的,完全可以放在仓库中,听说他们在码头租了许多大型的仓库呢,还有严家和杨家两家的备用,绝对够用而且安全,完全没有必要费劲抬上楼。”
“哦?那你有什么看法?”
“青夏坡事件发生之后,当天早上他们搬箱子的次数频繁了很多”,她谨慎地看着齐若鸿,把自己和李其绅的调查告诉了他,这才说道,“所以我当时想着不会是跟青夏坡庄园里一样的东西吧?”
齐若鸿意味声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你知道青夏坡的事情是谁做的吗?”
“当···当然不知道。”
她连忙否决,手里的暖炉差点掉下去。
对方微微一笑,幽幽地说道:“我曾经在江南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不过十二三岁,热爱习武和打抱不平,结识了两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可是好景不长,我们三人小队才成立不久,我就随着父母去了江北,被迫与他们分离。世事难料,多年后再次见面,他们一个成为了探长,一个则···”
他说到一半,叹口气:“不说了,都是往事而已。我知道你和李探长之间有交情,他的死我也很难过。”
林轻晓心态爆炸,虽然齐若鸿说的很隐晦,但是她完全明白其中的意味,万万没想到,李其绅、财神和大帅竟然认识,这是多么奇妙的组合和缘分,那他肯定知道青夏坡事件的前因后果,心中不免重重地吸气,幸好没有说错话,小心翼翼地接道:“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当初查到日本人身上的时候,就应该劝阻他不要孤身前进。”
齐若鸿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笑:“一腔孤勇本就是他的特色。”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三楼,门口两边的士兵挺胸抬头地敬礼致意,林轻晓不敢多看,低着身子随着他走进去。
绣着浮世绘的屏风早已被推到在地,覆盖在矮几上面,整个楼层没有多余的遮挡,变得一览无余。内侧的房间除了个别的衣柜外,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齐若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有人泄露了行动,野泽雄日已经提前跑路?
林轻晓心里也咯噔一下,她实在不敢相信,整天看到人人来人往的樱花商会,竟然如此地荒凉。
她趁着大帅问话的时间,轻移小步到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内心的疑惑却越来越大,包警长他们包抄的大箱子跟平时见过的数量绝对不相等,难道其他的被日本人提前转移走了?
正边走边思考,脚下忽而感觉坚硬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普通的小铁条,上面还有点点的锈迹,看样子颇像自己所见过的门栓,可是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抬头一看,前面是堵白灰的墙面,本身并没有特别之处,可是在中间处却有条细细的裂痕,她终于明白,这里就是二楼和三楼的连接处。
左边敲了敲,右边敲了敲,墙壁发出相同的沉闷的声音,她来回多敲了几处,反馈出来的声音基本相似,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内心生出想去楼下看一看的冲动。
正在发愣,没想到齐若鸿也走上前,不解地问道:“这堵墙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