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启校黑色的大衣上沾满了雪沫子和泥土,颧骨处青了一块,嘴角还渗着血丝,很明显被别人给揍了。
她慌忙地掀开帘子:“这是怎么了,快点进屋我给你处理下。”
他则呵呵地傻笑几声,摆摆手让杨自通离开,自己随着进了店铺,顺手把怀中的糖炒栗子递给她:“还好没有被打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
林轻晓上前帮他脱掉脏兮兮的大衣,发现毛呢西装的扣子掉了两粒,惊诧地说道:“是不是身上也受了伤,扣子都被扯掉。”
傅启校连忙阻止她将要解开衬衫的动作,淡然地笑了笑:“没事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
“没什么事情,就是方才在街角处遇到了周棠晋。”他说话间抽动嘴角,忍不住地嘶嘶几声。
“他怎么能打人?!”
“哎呀,你别激动”,他上前捉住了她的手,抿着嘴巴笑了笑,“年轻人本来就火气大,让他打几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不是有病啊,被打了还嬉皮笑脸的。”她有点摸不着头脑,手掌上前覆盖在他的脑门上,看对方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我不过是挨了几下打而已,可是心里着实高兴”,他站起身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周棠晋那么生气,说明你跟他把该说的全都说了,我也知道了你心中的选择,就算再被打几下,也心甘情愿。”
原来他的关注点在这上面,林轻晓忍不住地小拳拳捶几下对方的胸口,着实有点感动,拿过碘酒给他擦了擦,这才说道:“就因为这个,你就敞开怀抱让他打啊。”
“让他发泄下情绪,也算是对人家的补偿嘛。”
这脑回路可真有意思,林轻晓把煮好的茶水端给他,心中想道干脆趁着现在,把话说清楚,省的自己整天提心吊胆,万一哪一天江北再来了亲戚朋友的,自己又是前言不搭后语地圆谎,于是清清嗓子说道:“上次在巡捕房的庭院里我说的那些话,你怎么想?”
他眉头微皱:“我只知道你那些都是气话嘛。”
“若不是气话呢,你跟我说实在的,有没有怀疑过我不是真正的风雅颂?”
“你可是岳父大人亲自带到我身边的。”他显然没有听明白,无奈地摇头微笑,好像她在讲笑话似的。
“不要逃避问题,你到底有没有哪一刻觉得我···的行为,嗯,很奇怪,完全超出你的想象?”
他忽而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反常的行为多了去了,可是就是因为这些才更加有魅力。”
林轻晓上前捂住他的嘴巴:“我是认真问的,到底有没有怀疑过?”
“其实上次听你在审讯室问话的时候,我当时的确很震惊,完全想象不出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怎么会···”他斟词酌句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怎会如此冷静和工于心计···”,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越发地温柔,“不过你本身就是一朵奇葩,不能用常人思维定位。”
你才是朵奇葩,林轻晓内心不禁还了一句,但是嘴上却道:“所以你只是觉得我性格独特?”
他有点懵懂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也害怕自己说错话,惹得对方不高兴,干脆闭口不言。
面对聪明的女人,首先做到谨言慎行,他懂得。
林轻晓则心里有点辗转,今日必须把失忆这件事情坐实说透,两只手来回敲着手背,仔细地想了想说道:“你觉得我性格独特这并不奇怪,你知道吗?当时我昏迷三天两夜,在黑暗之中,竟然来到了全新的世界,在那里,我名叫林轻晓,是个孤女,吃百家饭长大,不过倒也不妄自菲薄,活的挺开心。本来生活的好好地,结果有一天忽然掉入海水中,在无限的旋涡转动中再次陷入黑暗,等我醒来后,就在傅家的雕花大床上。可是脑子里对幻境中的事情记得越发的清楚,倒是对从前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甚至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跟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说的非常含蓄,三言两语就交代了自己的来历,边说边看傅启校的反应,只见他眉头越皱越紧,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心中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最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就是我不仅仅是失忆,感觉灵魂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哈?”他表情甚是可笑。
哎呀,这件事情说好了是借尸还魂,说不好听就是诈尸,为防止吓到他,她继续引导:“大概意思就是自从我苏醒的那刻起,就是全新的人,除了相貌跟从前一样,其他的从思维、行为、性格都完全不同,记忆也变成了那个世界的经历。”
“我懂了,现在的你跟从前的你已经完全切割,不但清除了过去的记忆,灵魂中还多了新的经历”,他觉得对方不像是说笑,自己也认真起来,“那意思就是你虽然看起来是风雅颂,但其实并不是她,你的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对头,这个理解就行了,不必要把灵魂穿越的事情解释那么直白清楚,林轻晓差点欢呼,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睿智的多。
“所以我并没有爱上别人的未婚妻,我爱上的是你。”
他这个落脚点令林轻晓一怔,连忙点头:“灵魂,你要知道我灵魂是全新的,是爱你的。”
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草,她内心暗自捏把汗。
傅启校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的兴奋,也说道:“虽然我不是十分地明白,但是心里倒清楚你的意思。其实,我动心并不是因为你是风家的女儿,也不是因为你是傅家正娶的少奶奶,而是因为我就爱上了你这个人”,说着伸手把她拥在怀中,似乎重重地松了口气,“不要再想这些事情,我只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难道你对我说的那个奇妙的世界一点都不好奇?”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抿了抿嘴巴,“还是觉得我在编瞎话。”
“当然不是”,傅启校忽而抬起了她的下巴,认真地说道:“林轻晓?这名字倒是可爱。”
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林轻晓的心仿佛一张写满字的情书,颤颤抖抖的,莞尔一笑:“没有风雅颂好听吗?”
“轻轻?我以后私底下叫你轻轻好不好?”他想了想,温柔地说道:“既然你只记得这个名字,以及它所带的经历,那就当成你的过去,这样你就不用苦恼那些失忆的事情。”
我去,这是什么神仙人物,不但没有把我当异类看,还找好了借口,她简直心花怒放,上去环住了对方的脖子,重重地点头:“你接受的倒是挺快。”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况且你都说出来了,我当然相信。”
林轻晓忍不住地踮起脚吻了他脸颊:“你真是我的神仙老公。”
“什么公?”
“我遇见的完美的公子!”
她笑嘻嘻地回答,看对方满意的样子,想了想又说道:“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比如他们的电话就只是一块长方形的东西,像手掌这么大,没有电话绳没有拨号,可以拿在手里到处走,算相隔千里也能通话,还能看见对方呢,人们叫它手机。”
傅启校眉头微皱,似乎想了想才说道:“科技的发展日新月异,你说的这个事情经过百年的发展,或许能够实现。”
“我去!你不好奇?”
“世界万物是不断发展进步,三十年前没有电话和电影这些东西,可是现在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打电话的意思,那再过三十年,会不会就有更高级的电话电影呢,所以啊,那什么手机完全有可能变成真的。”
这他么的就是真的,她心里无比的震撼,完全没有想到他的思维竟然如此通达,然后又说道:“不但有电影,还有电视呢,就是像这个洗手台差不多大,里面可以播放各种连续剧音乐会之类的,画面十分地清楚呢。”
“那就是把电影幕布缩小了?”
“也可以这么认为···”林轻晓发现他的解释倒也有趣,于是又说起了飞机,汽车,摩天大楼之类的,没想到对方都能理解,并且找到合理的解释,她差点五体投地,叫一声:“大神!”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担心整年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化解,只要傅启校相信她,其他人完全不必太在意。
两人在暖烘烘的屋子里一问一答地说得热闹,炉子里的水冒着泡散发出红枣和桂圆的香气,把气氛熏陶的甜甜蜜蜜。此刻,外面的雪越来越大,地面上已经积起了半尺来厚的雪层,北风呼啸中,行人的脚步越发地匆匆。
可是,傍晚时分,安静的街面上忽然出现了慌乱,行人的脚步踩碎了新的积雪,满大街到处都是车辆和奔跑的男人们。
林轻晓趴在窗前看了看,好奇地说道:“怎么好像逃难似的,今日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吗?”
傅启校起身看了看,眉头微皱,摇头道:“今日天冷,出门的人都很少。”
他上前拨了个电话,过了一会,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大帅查抄了所有的茶酒町!”
“啊?!”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咽了咽口水才问道:“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公然地贩卖大烟。”
她差点欢呼起来,迅速地披上大衣:“走走,咱们出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