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离攸知道味香楼有收集粮食,心里踏实了一些。朝中基本没人知道味香楼是他的,所以东西放在这里他一直很放心。
皇帝叫他去御书房,为的也仅仅是散布流言的人。交代了几句,徐化便过来通传刘贵人过来了。
老皇帝宠爱刘氏,甚至在宠爱上能让她与陈贵妃平分秋色。只能说赵长琌眼光不错,刘氏的手段也挺厉害。
刘贵人看起来十七八岁,正是美貌的时候。她身后的婢女提着个食盒,想来又是来给老皇帝“关爱”的。
赵离攸让千约南停下,对刘贵人点了点头。
“晋王殿下。”刘贵人行了礼,二人只是匆匆见面便各自离开。
至于散播流言的人,赵离攸在清风观住了这么久自然知道是谁。他给戚妱安排暗七,却误打误撞知道了戚妱和谷辛道人的计谋。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拿鲁州几十万人的安危做赌注?
赵离攸琢磨不透,却也没有立刻抓了谷辛道人。他回家让步庚薪按照流程去查人,左右只是流言,丝毫不用费什么功夫。且戚妱也没让谷辛道人遮掩,因而步庚薪只需要上街拉几个人打探打探便将这事儿给问出来了。
赵离攸按照步庚薪的描述,第二天写了份折子递上去。老皇帝一看查出来了,连连称赞赵离攸能干。一时又赏下许多好东西来。
戚妱从来不乐意出去逛街打探,日日懒在屋子里。听席星说今年戚媱也没做衣裳,更不像往日出手阔绰。
戚媱这几天被关在自己的令雪阁,终日里话也不说,作息也不怎么规律。刚开始两天消沉极了,第三天起反倒慢慢振作起来,拿着自己的银子贿赂院子里的奴婢给她打探消息。然而来来去去也就是戚妱做了衣服,老夫人张罗给她们搬院子的事儿。
再有便是知道了老夫人对外没下了她和大夫人的面子。虽然心里恨上了她和她娘,却顾及丞相府的脸面,更不想浪费了一个联姻的女儿,所以只对外称大夫人病了,她在侍疾。
关于大旱的流言,戚媱没动心思。她不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若是假的她自然不管。倘若是真的,她也要匀上一些银子,开个粥棚润一润她的名声。
戚妱懒得理戚媱的心思,天天待在屋子里看书念书,也不拘什么书。看的开心就行。席星看她如今得势,反而更不愿意出去走,心里焦躁。说:“姑娘成日闷在屋里,府里的奴婢总不见您,还如以前怠慢您可怎么是好?”
“戚媱如今失势,你看府里谁敢亏待了她?”戚妱抬头望着席星,摸了摸她皱着的眉头。“这么大的事儿闹出来,老夫人还没弄死她,说明人还有用。府里但凡有点眼力见的就不敢得罪她。顶多吃穿用度上怠慢些,却也差不到哪里去。老夫人还指着她以后给丞相府添砖加瓦呢。”
“索性我如今比她强出不少,难道还能比她差?况且我心里有事,也没心思出去晃来晃去。冯姨娘在外面撑着,哪能让人把我怠慢了。”
席星知道她说的是这么个道理,心里犹自担心。“您一直闷着,总要闷出病来。”
“胡吣什么!怎么尽说姑娘的不好?”林嬷嬷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一碟蜜饯和一碗药。“姑娘,您奔波这么些日子,身体还没好全便又亏空。奴婢担心,抓了些补气血的药来,您快喝上一碗。”说着便捧到她嘴边,殷殷切切瞧着她。
“哎呀,是,是!奴婢知错了,还是林嬷嬷小意,总比奴婢来的尽心些。”席星假装生气顶了一句,又从旁搬来个绣墩儿放着。“您可原谅我这小丫头片子吧,这就给您个绣墩儿坐着,全当奴婢赔罪了。”
“去去。姑娘你看,这妮子就是一张嘴不饶人。”林嬷嬷把药硬塞到戚妱手上,示意她快喝。
“得亏她嘴巴厉害,不然这院子里新来的人可就无法无天了。”戚妱无可奈何的端着药,盯着里面乌漆嘛黑的汁水,说:“感情这几天不见,嬷嬷竟是去给我抓药了。”
林嬷嬷和席星戚妱开了几句玩笑,看她端着碗半天没喝一口,便说道:“知道您不爱喝,但良药苦口。喝了吃个蜜饯,用茶水漱一漱就好了。”
“嬷嬷一番心意,我喝就是了。”戚妱说完,仰头喝完药,吃了个蜜饯压了压嘴里的味道,这才说:“方才说到院子里的人,我便想起来前些日子我不在府里,是对云去帮的冯姨娘。但叫她过来,我可得给她看赏。”
席星答应,这就出去把她领过来。一边的对月和她一同剪花枝,这会儿看她被席星领过去,说是大姑娘要给她赏,心里便一阵儿的嫉妒。她平时人缘好,可架不住对云会办事儿,现在再眼馋也只能干看着。
对云听见席星喊她,连忙在旁边的白布上擦了擦手,跟着她走了。
席星刚把人领进屋子,戚妱便看见越发沉稳的对云。虽然相貌没有对月讨喜,这股子气质却让她很喜欢。
“你便是对云了,我记得的。”戚妱笑了笑,冲她招手。“你过来坐吧。”
席星对于给对云搬绣墩儿的事没什么抵触。她虽然嘴上说话犀利,可对于戚妱喜欢的、信赖的人,向来宽容。更不会去计较什么尊卑资历。这会儿见对云为人不错,也帮得上戚妱,脸色更加和煦,对她也很热情。
“老夫人把你和对月几个送过来时,我便很喜欢你和对月。如今你办事妥帖,我必然要赏赐。衣裳首饰一类你也用不上,倒不如给你银两,用的也舒心。”
戚妱说完,席星便去里屋拣出几锭三五两的银子,尽数放在一个荷包里,塞给对云。
对云头一次被主子这么称赞,再怎么沉稳也有些激动。连忙捧着一袋银子,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说:“谢大姑娘赏。”
戚妱看了看席星,席星便上前扶起对云。“快起来,快起来。大姑娘看重你,给你的东西收着就是了。这样跪着可就生分了。”
“是。”对云顺势起来,却也憋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她往日里只是府里的洒扫丫鬟,和杂役没什么区别,连三等丫鬟的脸面都没有。反而对月左右逢迎,混的比她好太多。
是以她憋红了脸,也只说出一句:“谢姑娘,姑娘万福。”
席星噗嗤笑出声。林嬷嬷道:“无事,你的心意姑娘知道。以后也不必这么拘谨,咱们不看表面功夫,单看你这个人做了什么就是了。”
对云连忙点头。
“好了、好了。我这就送你回去,不然呆在这儿,届时晕了过去可怎么是好?”席星打趣,戚妱佯装不悦:“你这是什么话?我哪里就吓人了!”
“奴婢顽笑呢。”席星拱手告饶。“姑娘见谅、见谅。”
对云却笑出声,偷偷掩着唇。见席星看过来,便不敢笑了。
“哎呀!快走快走,不然我的威严在你这儿是半点不剩了。”说着,席星便轻轻推了对云一把,把她带了出去。
对云回到原来的地方,谢了席星的功劳,便接着做自己的事。对月蹭过来,问戚妱同她说了什么。对云奇怪,便说:“不过是惯例行赏,大姑娘为人和善,也没有为难我。席星姑娘人也很好,生怕我害怕,多有帮衬。”
对月哦了一声,什么话也没套出来。便觉得这对云是防备她,什么也不说。
倘若对云知道,定要说她莫名其妙。都是奴婢,好好做事就好了,哪儿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然而对云不知道,也懒得和她计较。她不欲与对月斗心思,就随她猜测去了。对月看她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无名火起。她悄悄恨恨瞪了对云一眼,也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却说席星送人走后,戚妱和林嬷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过了半盏茶时间,枕月忽然过来了。但见林嬷嬷也在,同她行礼问好。
“许久不见嬷嬷了,您身子骨仍旧硬朗。”枕月不像席星能言善辩,说话温吞妥帖,倒也让人舒服。
“是嘛。全靠姑娘越发出息了,不然我这老婆子哪儿还能坐在这儿和你们说话了。”林嬷嬷摇头。
“您说的什么话?您可是我的奶娘,长辈一样的人物。我可指着您一直陪我呢。”戚妱宽慰她,也说的是真心话。何又卿生她时便去了,戚妱心里虽然惦记她,却更亲林嬷嬷。好歹是她的奶娘,戚妱被她奶大,也是半个娘的存在。
“姑娘说的对,您寿数长着呢!”枕月也跟着劝。林嬷嬷倒也开心,笑了起来。
“对了,这么多年来,您都没有回家看看。如今我得势了,林嬷嬷不若回去瞧瞧家里人?”戚妱想起上一世,林嬷嬷还没等到她扬眉吐气便被打死了。这辈子,她要好好补偿才是。
“这……不瞒姑娘说,奴婢确实想念家里人了。”林嬷嬷叹了口气。
戚妱得了她的肯定,便记在心里,准备选个良辰吉日,让她风风光光的回去看家里人。
“对了,枕月来是有什么事?”
枕月连忙说道:“是谷辛道人的事。”她也没避讳林嬷嬷,直接说:“晋王殿下让人去清风观,请谷辛道人来京都了。”
“哦?”戚妱眯了眯眼睛。“算算时间,也是快了。”她笑了笑,心里又计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