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妱站在尸体旁边,仔细看了看『花如』。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总觉得这尸体的脸面不对。她问:“水泡了这么久,她脸怎么一点褶皱都没有?”
嬷嬷也是疑惑。然而她想着先把『花如』身子清理了,再来弄她的脸。这样修饰完了直接就能入棺。这时候戚妱忽然说出来,嬷嬷自然也就说:“奴婢也不清楚。本来奴婢想着先清理了身子,再给这位姑娘做脸上的妆。如今姑娘忽然这样说起来,奴婢也才觉得不对劲。”
『花如』的尸体在水里泡了一夜,已经发白肿胀。这时候手指部分的皮肤有很明显的褶皱,脸部和身上的皮肤应该也会有这种症状。只是相较于手掌会轻很多。然而『花如』的尸体,脸部竟然平整的像没有在水里泡过一样,一点褶皱都没有。这和她身上的皮肤状况完全不一样,着实惹眼。
而且,她中衣露出来的脖子处的皮肤都有了发白的褶皱,然而往上下颚线与下颚明显分界线上,皮肤竟然都分外平整。
这很不合常理。
“去摸摸看,尤其是下颚线往上没有褶皱的那块地方的地方。”戚妱皱着眉,吩咐道。
“是。”那嬷嬷应该是常年处理府里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下人,这种事她做惯了,也并不怕什么冤魂尸体的。她手上包着纱布,上手直接去扣那条分界线的地方。
这不扣不要紧,一扣吓一跳。嬷嬷直接从起皮的地方揭起来一大块脸皮!
“啊!”席星吓得惊叫一声,旁边跟着戚妱一块过来的胆儿小的丫鬟更是吓得一屁股做到地上去了。
戚妱固然是死过一次的人,对着惊悚的场面仍旧不能免疫。只见她亦是脸色难看,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那嬷嬷青着脸,手有些抖。她看向戚妱,等待她的命令。
“不管,接着扯!”戚妱抿了抿唇,坚定道。
那嬷嬷吸了口气,手上一使劲儿,直接撕下了整张脸皮。那个小丫鬟吓得一声尖叫,碍于主子没有命令,小丫鬟也不敢扔下戚妱跑出去。
嬷嬷发觉不对,她把那脸皮拿近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脸皮。“郡主,这不是人皮。这,这应该是人皮面具……奴婢早年听闻说书的说过这东西,听说戴上之后,便犹如换脸。是易容必备的工具。倘若易容之人精通声音变换和缩骨之术,便是如鱼得水。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替代另一个人。”
嬷嬷这话说完,倒是安抚了席星和小丫鬟。不过却勾起了她们的好奇心。这让她们战胜了对尸体的恐惧,眼睛纷纷看向『花如』的脸和嬷嬷手上的那块已经不甚完整的人皮面具了。
“呀!这不是大人院子里的筝儿嘛!”席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露出真容的尸体。这哪是什么花如的尸体!死者的真实身份赫然是前阵子才被责打的筝儿。
此时筝儿的真容已经发白发胀。却因为人皮面具的阻隔,脸上只有些许小小的褶皱。不细看看不出来。
戚妱笑了笑:“有意思。”随后她支使嬷嬷脱下筝儿身上最后一件里衣,将尸体翻过来后,好好看见筝儿背后被鞭笞出来的伤口。那些好容易结痂的伤口被泡的白胀,伤口的嫩肉翻出来。看起来好像一条条白胖的虫子趴在上面一样。臭味扑面而来。
这尸体本就有臭味儿,这会儿翻动味道只会更大。好在她们进来时就已经用布捂住了口鼻,味儿不至于太冲。
”这花如,可真是不打自招啊……此事先不要声张。在场的只有本郡主、席星给你们两个。”戚妱看了看小丫鬟和嬷嬷。“若外面有什么风声,我唯你们试问。”
“奴婢明白!”
府里因为花如的离奇死亡,加上府里最近也是多事之秋,这几日流言四起。
“哎……后花园的湖里都淹死两个人了……你说,这府里不会是……闹鬼吧!”
“我也觉着像!大夫人院子离后花园那么远,就算是轻生,睡会跑那么远?直接屋子里横梁上,脖子一挂也就去了。何必特地如此?”
“莫不是……花如怨怪郡主?因为郡主的原因,大夫人才被判了死刑的。”
“哎!那戚杨氏哪里还是什么大夫人,再不能这么称呼了。依我看,倒觉得她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说不定就是郡、郡主呢?”
“哎你怎么……”能胡说呢。
然而话还没说完,这句话便被一个沉静中带着阴郁的声音打断。“传播流言,妄议郡主。尔等该当何罪?”
那丫鬟吓得连忙跪下去。“枕月姐姐安!奴婢,奴婢们不是故意的,奴婢们再也不敢了,请枕月姐姐饶恕!”
“俗话说,有一便有二。”枕月端着手走到三个丫鬟跟前。“今日若我不在这里,你们是不是要把这件事说个天花乱坠?!须知人言可畏。如今相府形势严峻,你们如此行径,莫不是要动摇人心?”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着实把几个丫鬟吓得够呛。自从府里出了事儿,冯二夫人管理下人比往日严格了许多。相府乱象迭出,正是用重典的时候。冯二夫人是个有手段的,这时候自然是严加治理。倘若枕月这会儿抓着不放,她们就是撞在正当口,直接就要让冯二夫人抓来杀鸡儆猴了。
那三个丫鬟晓得其中厉害,胆子大的缩了缩脖子,埋着头。另有两个胆子小的不住地求饶,说话都带着哭腔。
枕月本也是出来办事,正好碰见这么三个人。本来她不欲说什么,然而却听他们越说越糊涂,竟然扯到戚妱身上。这时候相府正是艰难的时候。戚丞相病了,府里刚去了女主人。虽然戚杨氏已经是罪人不算是戚家人了,到底还是对相府声望有所损耗。反倒戚妱本就因为大夫人的事儿,在京都贵人圈里名声大有转圜。如今这事儿倘若栽在戚妱头上,到时候又是一番议论。只怕戚妱头上午又要被扣上不祥的帽子了。
故而枕月才这么大的反应。平日里她在众人跟前通常都是淡淡的,不太过高兴也不会发怒。一般这耍性子刁难人的事儿皆是席星这么个暴脾气来做。说她性子容易唱那个白脸儿,让枕月来当这个红脸。二人搭配的不错。然而只要受过枕月管教的,都知道这位主儿只是平日里不怎么在意某些事,倘若得罪厉害了,真整起人来那才是让人叫苦不迭。
那三个丫鬟恐怕也是知道自己触了逆鳞,这会儿都是战战兢兢。
枕月沉默许久,这才开口:“最近府里白事儿多,本就不大顺遂。我亦不是不饶人,你三个嘴巴闭紧点便好。只是也不可不罚,您们亲自去账房那儿说明是怎么回事。如果偷奸耍滑没有禀报,届时问了冯二夫人,有你们好受。”
枕月说话淡淡的,那三个丫鬟却都惊了惊,连忙谢她饶恕,爬起来赶紧离开了。枕月摇摇头,领着身后捧着首饰盒子的丫鬟回九曲院去了。
方才进去,枕月就见戚妱还赖在席居上。这时候屋里点了地暖,屋子里暖和的紧。戚妱怕冷,越发不肯出门走动。有时候更是直接在屋子里坐上一整天。
屋里暖和,把席居旁的水仙花香都熏得闻不太到。
“郡主您好歹起身走动走动。不然明年开春,您可就积了一身的肉了。”枕月说完,让丫鬟把盒子放在戚妱身前的案几上。“这是二夫人让奴婢送来的。说您身份贵重,理应先看。”
戚妱从书里抬头,扫了一眼那两个被打开的盒子。一个盒子里放的是时兴的珠花,一个盒子里放了三顶发冠。戚妱顿了顿,说:“小娘怎么突然想起送这个来?”
“说是府里虽然出了些事儿,然而年关马上到了。该置办的也要置办。这是二夫人专门从锦玉斋买来的东西,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艺。”枕月说完,将盒子往戚妱跟前推了推。“郡主先看着选吧。”
戚妱随意拿了只球花团簪,唯独看头冠时犹豫了一下,好半晌才拿了那顶闹蛾扑花冠。这花冠手艺精巧,最顶上的飞蛾会随着动作颤动。下面团簇的画儿也是灵动好看,着实让戚妱心动。
“这头冠好看,留着新年戴吧。”戚妱将首饰给了枕月,剩下的盒子里只剩下两顶钳玉流苏冠,这就要送回冯二夫人那儿了。
她说完话,却扔不见枕月走动。戚妱心里奇怪,问到:“你怎么不动?”
“郡主,如今府上人心涣散。今日奴婢过来,竟听见有人在议论您的不是。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枕月提醒道。
“这才是正常的。倘若不出现这症状,我才要担心呢。”戚妱想起花如的事儿,心里止不住冷笑。枕月看她心里有数,她自己也不是个多嘴多舌的,只点了点头,起身吩咐丫鬟将东西送回冯二夫人处,自己拿着团簪和花冠去了内室。戚妱问席星:“让你派人盯着父亲院子里的那个筝儿,如今如何?有什么收获?”
“未有异常。只是筝……花如时常出入大人的房间。寻常丫鬟伺候,大人昏睡也就罢了。倘若醒着,必然十分狂躁。这时倘若花如去,大人便会安静下来,且特别听话。”席星说完,皱眉道:“奴婢也没见过这种情形,实在觉得奇怪。”
“看来,这花如还是个不止一项手段的大人物啊……真不知道是谁家这么看得起我戚家的底蕴。”戚妱冷笑一声,合上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