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丞相府寂静无声，只有廊下的灯火随风闪动。
花如叫来先前她在花园里联系的那个修花的、名叫崔二的小厮。二人穿着夜行衣在黑夜中摸索过花园，来到戚丞相的院子。花如一个轻功跃进院子里，没有惊动任何人。让崔二等在墙外。
筝儿是戚丞相身边的大丫鬟。因为戚丞相已经是成年男子，身边也只有写一个近身的奴婢。这个大丫鬟就是一个人住一间房子。花如先前在大夫人身边伺候，大夫人时常过来看戚丞相，花如和筝儿便也相熟。她自然知道了筝儿住在哪里。
院中的人没有一个发现有人进来。花如轻车熟路进了院子，推开了花如的房门。里面有一个守夜的小丫鬟，向来是怕筝儿伤痛中有所需求，所以被派着守在这儿的。
花如上前一个手刀弄晕小丫鬟，这才放心走进去。她故技重施，捏晕筝儿。
随后花如扛着筝儿，小心出了房门来到方才跳进来的墙根处。这面墙不是很高，花如将人顶在肩膀上，一把推出了墙。崔二在外面一把抱住筝儿。
花如跳出去，快速的扒下筝儿的衣裳。“从此以后，我就是这院子里的筝儿。你手上的，就是死去的我。你知道怎么做吗？”
“小人知道。”崔二点头。
花如满意的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带上后赫然就是筝儿的面孔。她又拿出一张放在筝儿脸上，将筝儿易容成她的脸。“人皮面具带在脸上遇水难免脱落，你必须在十二时辰内让人发现花如失足落水死了。知道吗？”
“知道了。”崔二平平无奇的脸在花如面前露出了焦躁的情绪。“只是丞相府只有花园的湖里能淹死人，把人丢在那里，恐怕邪乎了些。”
“邪乎才好。让人不敢轻易查这件事更好。”花如说话间已经换上了筝儿的衣服，甚至连她已经被伤口染脏的里衣也穿在了身上。只是筝儿身上的伤口她仿不出来，也只能假装自己好些了，不让人近身伺候。“你回去记得把我的一身儿衣裳给她穿上再扔出去。”
“是。”崔二点了点头，见花如已经打扮好，这才扛起已经被扮成花如的筝儿飞速离开。花如喘了口气，再次翻进院子里，学着筝儿趴着的姿势，开始小憩。
筝儿和花如同样的年纪，身材和花如差不太多，也并不重。所以崔二很容易扛着筝儿跑出内院，来到大夫人院子里。大夫人去后，这里奴婢慢慢走了些许。没有主子后，这里打扫的也不如往日勤快。更没有人守夜。彼时院子里静的好像没有人气。院子里也没有点灯火。崔二习惯了并不畏惧这样的黑夜。他扛着筝儿进了花如的房间，三下五除二给她换上了花如的衣裳。
连她的里衣也换上了新的。
这之后，他按计划来到花园的湖泊旁边。大夫人的院子离花园很远，因为花园阴凉且这一块儿很偏僻。大夫人的院子靠近前院，她的院子后面还要经过金姨娘的院子和几间一直无人居住的大院子后，才能来到戚妱的九曲院。九曲院两边斜方处事王姨娘和冯二夫人的院子。
她们原本都是府里受欺负的人，自然住的偏远。环境也不好。戚妱的九曲院潮湿，老夫人曾经想让她搬出去，戚妱没有答应。九曲院之所以潮湿，也是因为其靠近花园那片湖。而那湖水对面的树林子后，就是佛堂。
崔二要想从大夫人院子里去湖边，最近的路只能走戚妱那里。他想了想，咬咬牙还是走了近路。戚妱如今贵为郡主，身边伺候的人虽然多了，但夜里锁门，没有人外出。崔二只要注意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崔二再次打晕了筝儿，防止她再次醒来。随后快速扛着筝儿从戚妱院子旁边的小巷子经过。
那小巷旁边的院墙里，有一颗参天大树。这树正是暗七经常蹲守的地方，时常在这儿观察周围。她耳朵灵敏且夜里寂静。那崔二扛着人跑这么远，确实累得慌。这时候虽然注意着脚下动作，却依然盖不住那脚步声和喘气声。暗七凝神听了听，眼睛往下一看，果然看见穿着夜行衣蒙着脸的崔二正在阴影里移动。
暗七是暗卫，基本功之一就是收敛气息。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崔二，看他扛着个女人，且他已经跑出巷子。暗七沉了沉身子，纵身一跃跟了上去。
暗七跟着崔二来到湖畔，她隐在暗处看着崔二的所有动作。
崔二小心的看了看周围，确认周围没人，将筝儿一把推进了冬天寒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筝儿人是晕的，自然感觉不到自己落入了湖水。筝儿直挺挺的沉入湖底，崔二在旁边等了几息，确认筝儿上不来这才离开。
暗七只看了看湖水，并不想多管闲事。便回了九曲院。
第二天，戚妱是在席星的催促声中醒过来的。她睁开眼问：“怎么了？”
“郡主，花如死了。”席星面带焦急的说道。
戚妱坐起来，穿上花如拿过来的衣裳，这才问：“怎么回事？”
席星看戚妱虽有惊讶，但依然很镇定，也跟着镇定下来。她拿起梳子，给戚妱梳头发。“原本昨天还好好的，今早起来，打理花园的崔二发现湖里飘着个东西。走进一看，才发现是一具尸体。”
“那之后崔二吓得不行，想起来便去告诉了二夫人。方才捞起来看了，那尸体已经发白。那张脸正是花如。”席星说完，小心留意了戚妱的脸色。
戚妱变了变脸色。花如是大夫人身边的得力助手，也是调香高手。怎么大夫人死了，她也就坠湖而亡了？难不成她已经忠诚到主死仆从的地步了吗？
对了……调香。戚妱忽然反应过来，花如给大夫人调的香，和那天她去云霜台时，那些夫人身上的香味很像！不，应该是那些夫人身上的味道很像大夫人用的香料。
似乎也是也是大夫人出了佛堂后，身上才有的那样的香味。戚丞相虽然后宅糊涂，然而能做到丞相的人，未必会如现在这般沉迷美色不分黑白。
这其中唯一的异常，只有大夫人用了那香料之后。
可如今花如死了，她就算想的再多，又该去哪里查？
“小娘怎么处理这事儿的？”戚妱问。
“二夫人以为是失足落水。然而这两天下雪，湖里冷的很。尸体捞上来都是白里透着青紫色。且花如貌似不是家生子，也没听说有什么亲人。二夫人无法，只当她是随大夫人去了。感叹她的忠心。这会儿正让人收拾她的尸体，又买了副棺材过来。准备把她运去城外随意下葬。”席星说完，戚妱猛然道：“赶紧去阻止她们，让人别动她的尸体！”
“？郡主这是为何？”席星不解。
“你只管去就是了，别问这么多！倘若晚了，便什么也得不到了。”
席星不敢怠慢，将手中的事交给旁边的小丫鬟，自己跑出去和冯二夫人说这事了。
彼时已经有嬷嬷领了差事过来给『花如』的尸体清理，花如赶到时，嬷嬷差点就要掀开『花如』的中衣了。
“席星姑娘，死者为大。您为何要阻止奴婢？”那嬷嬷疑惑的问。
“郡主命令，不可违抗！”席星掷地有声，不容置疑。那嬷嬷不敢反驳，只能退到一边。席星道：“你听我吩咐。这尸体在郡主来之前不准去碰！倘若有差错，唯你是问！”
“是、是。奴婢知道。”那嬷嬷唯唯诺诺点了点头。
席星转身出去，拉开一个小丫鬟说：“去同二夫人说了这事。就说有疑问来这儿问郡主。”
那小丫鬟点头，转身离去。
另一边，已经易容成筝儿的花如支开了伺候自己的小丫鬟，自己在屋子里假装上了药。她起来走了走，刚出门，就被小丫鬟扶住。“筝儿姐姐，您伤口刚好。这时候走动，恐怕会裂开。”
“不过是奴婢，哪里有这么娇嫩。”花如笑了笑，如是说道。
“哪里！筝儿姐姐这次是伤的有些狠了。不过大家都念着您平日里的照顾，这会儿您的活儿都分走了。您也不必担心……只是，那几个打您的姐妹实在心里难安，自己出钱求了好药给您。不过这时候都不太敢来看您呢。”那小丫鬟看来是个话痨。花如没少见筝儿，便模仿着筝儿的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筝儿在丞相院子里乃至丞相府的人缘都不错。戚丞相院子里的丫鬟小厮都很喜欢她，平日里也多有照拂。筝儿长相并不是善良，而是一种稚嫩的可爱。她说话也软软的，平日里为人宽容，更乐于帮人。因而很受爱戴。
那小丫鬟总觉得她没放在心上，连忙又说：“您还是先回去躺着吧？”
“不必了，躺了三两天，骨头都要散架了。如今我觉得身上好了许多，走走也是好的。我今早都没让你涂药呢。”
“啊……行！那筝儿姐姐自己走走吧，我就在旁边。您有事喊一声我就过来了。”那小丫鬟送了手，任由筝儿自己到处走。她自己则回了隔壁屋子，在里面做绣活儿。
花如在院子里走了会儿，见屋内那小丫鬟绣的认真。她摸了摸自己衣襟里的小瓶子和小香炉，轻手轻脚往前院走去。
花如来到戚丞相门前，两个守着房门的小厮拦住她。“筝儿姐姐，您怎么过来了？您伤口还没好，可不能乱跑啊。”
“过来看看大人。那天……终究是我害了大人摔上一跤。”花如用着筝儿的声音，面色愧疚。
“这怎么算！”一个小厮急脾气，刚说了个话头，被另一个小厮拦下来。“筝儿姐姐，您进去吧。有什么事喊我们就是。”
“知道了，谢谢你们啊。”花如笑了笑。两个小厮打开门扇，将花如放了进去。
花如进去后，里面浓郁的药味儿扑面而来。她转头，就看见倒在榻上酣睡的戚丞相。戚丞相如今越发瘦了，脸色蜡黄，和他属于文人的、白皙的手肤色完全不一样。
花如悄悄来到榻前的小案几前，从怀中拿出小香炉和小瓶子。
那只镂空小香炉同样是景泰蓝的，只有一个巴掌不到那么大。圆形的小香炉上绘制着花朵，上面连着一根金链子，金链子挂在一根细细的铜棒上。那只小瓶子是一只普通白瓷，上面塞着木塞。
花如打开香炉盖子，将小瓶子里面的香倒在香拓上，在香炉里印出一个圆“囍”的图案。随后她拿来香拓，那香就在香炉里变成了一个“囍”的图案。
花如将它点燃，盖上连着金链的盖子。她拿起小香炉，轻轻凑到戚丞相鼻前。
轻烟缭绕在花如与戚丞相之间，好像梦魇缠上了它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