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妱记着路，从翠微宫七拐八拐绕回云霜台时，里面的夫人贵女已经打成一片其乐融融了。更有贵女开始了才艺表演。如今正是户部尚书嫡女在弹古筝，戚妱记得去年的花宴上她还得了个古筝第一人的称号。不过这也就是贵女郎君间图热闹按的荣誉，真假不可靠。
不过听着还是很不错的。那音乐流畅清雅，犹如泉水般清透。的确让人沉醉。
戚妱走进去时，老皇帝在里面和陈贵妃说话。至于越王，不知道是坐在哪里看这群贵女。
也许是老皇帝在的缘故，姑娘们拘谨起来。便是如今弹古筝的贵女也收敛了许多技艺，不如去年来的好听。约莫是怕老皇帝看上了谁，收进后宫去。
戚妱上前，对老皇帝行了礼。“臣女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是惠仪啊，起来吧。”老皇帝虚扶一把。明面上他很给这位鲁州旱灾有功之臣的面子。戚妱倒也有自知之明，恭敬谢恩，这才站起来推到一边，坐回自己位置上。
戚媱早已经换好衣服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她原本那件华服被换下来，现在穿的是一件粉蓝色华服。这和她平日里喜欢的红色系衣服反差太大，戚妱反而不大适应。戚媱看着老皇帝对戚妱的和蔼，眼里冒出嫉妒的火光。她是嫉妒的。现在她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家人，却在老皇帝眼里比不过戚妱一个空有郡主头衔的外人，叫她如何能欢喜。
然而戚媱也只能心里想想，这事儿万万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不过……
戚媱暗地里对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丫鬟点头。那丫头抖了抖，她面色苍白，显然还是害怕这样的场合。然而如今的形式，对于她来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丫鬟低着头，抖着肩膀，最终还是跑了出去，一下跪在殿中央，猛的磕头。“陛下！求陛下为奴婢做主啊！”
云霜台中的女子们停下了交谈，户部尚书嫡女也停下了古筝弹奏。她看了看周围，倒是很淡定的行礼退了下去。那些宫人也训练有素的上前撤了架古筝的谱架，抱着古筝离开。
在云霜台旁边隔间看这些贵女表演的越王不耐的皱眉。这个婢女着实大胆，竟然敢打断这场宴会！
如今殿中彻底空了下来。戚妱看着这丫鬟，总觉这人身形眼熟，戚妱想了半天，也没对上是谁。
老皇帝面色不愉，正要叫侍卫过来将这扰他兴致的的丫鬟拖下去，却被陈贵妃阻止道：“陛下，这丫鬟能冒着您的威严出来申冤，恐怕是有天大的冤枉。您圣明威武，听一听也是无妨。”陈贵妃自然也是心中不愉，只是这婢女好巧不巧远在这时候来告状，恐怕其中确实有隐情。陈贵妃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既然已经被打断，不如看一看这婢女能说出些什么大事来。
老皇帝停在动作，最后点了点头。“允。”
陈贵妃便问：“小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对月！”那丫鬟抬起头，戚妱瞳孔骤然放大。
“对月，她怎么在这里？！”席星瞪着眼睛，悄悄和枕月说道。枕月摇头。“不清楚，先看看吧。”
“对月。”陈贵妃点点头。“你有何事，要陛下做主？”
“回、回陛、陛下娘娘，奴婢状告惠仪郡主，谋害府中金姨娘，害死王姨娘！”对月说完整个人都快趴在云霜台的地毯之上。戚妱一双原本淡漠的眼睛瞬间凌厉的盯着对月。她倒没想到，当日放这丫鬟出去反而给自己带来了祸端。
不过王氏和金氏……戚媱这么笃定今日可以将自己拉下马吗？真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啊……只是在戚妱眼里，这一切就如同她刺杀自己和老夫人一样来的蠢钝！
对月话音刚落，陈贵妃饶有趣味的看向戚妱。她没说话，老皇帝则勃然大怒，呵斥道：“惠仪乃是于社稷有功之人！哪容你这刁奴污蔑！”
这奴婢大庭广众之下说戚妱的不是，自然算是打皇帝的脸。老皇帝不管事出于对自己面子的维护还是单纯回护戚妱，这都是难免的反应。一来彰显自己对这“有功之臣”信任，表示自己是个尊重功臣的人；二来增加威信，自己皇帝的威严不可侵犯。
对月吓得差点软下去，她咽了咽口水，只觉两条胳膊两条腿都没有只觉一样。“奴婢、奴婢说的是真的！娘娘说陛下圣明，还求陛下听奴婢说完！”
“……讲。”老皇帝平息怒气，语气仍有阴沉。
陈贵妃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她倒没想到这婢女还把自己拉下了水。不过一句话的事，倒也无所谓。只是陈贵妃对这个婢女更加不喜。虽不至于杀了她，毕竟她这种上位者已经不在意这种小小的心计了，不过小施惩戒是避免不了了。
对月不知道陈贵妃的心境，以为自己打动了老皇帝，便抽抽噎噎道：“奴婢本是郡主身边的婢女。奴婢虽明面上不受郡主重用，但暗地里，郡主却偷偷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交给奴婢做。这些事，哪怕是席星枕月二位姐姐也不清楚。那日，郡主将一盒燕窝并一些莲子红枣之类送给金姨娘做礼物。那时候金姨娘身子已经有些不适，郡主又对金姨娘往日里对她冷言嘲讽的事儿怀恨在心。所以借着给金姨娘养病的借口，将燕窝送给金姨娘。谁知，金姨娘吃了不仅不见好，反而更加快速的精气流失。而金姨娘近来身子越来越差。吃药也不见好……”
对月直接将大夫人对金姨娘所做之事尽数栽赃到戚妱身上。且说的头头是道，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在她的描述中，大夫人与戚媱反而成了无辜可怜之人。那被欺压剥削之人反倒成了她们！
戚妱捏着酒杯，低头无言。
“这之后，奴婢看着金姨娘身子日渐不好，且马上要撒手人寰的模样，心中害怕。便偷偷告诉金姨娘，那燕窝与红枣一类都被郡主下了毒。其中的莲子，也并非莲子，而是一味名为“剪春”的药！”
对月说出剪春之后，陈贵妃柳眉一竖。“剪春？！这脏东西怎会落于丞相后宅？！”
剪春是什么东西，在场的夫人们不可能不知道，姑娘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那些女子看着戚妱的眼神瞬间不对了。或许这东西她们都用过，只是她们没被发现，所以能心安理得的斥责戚妱，对她不耻。
戚妱抬头，迎着这些夫人姑娘不善的眼神，坦然而平静。这些夫人姑娘满心满眼的讥笑与不屑。好像她戚妱真的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杨清韫在旁边担忧的看着戚妱，她低声问：“郡主，您……”
戚妱轻轻摇头，示意她别说话。另一边，坐在角落的荀溵亦是静静的看着戚妱。她的眼睛里没有夫人姑娘的讥笑，也没有担心，更没有戚媱深藏心底的幸灾乐祸与得意洋洋。她双眸中格外干净，干净的有些冰冷。好像什么情绪都不存在一样。
“还有王姨娘……奴婢本不愿帮着郡主偷偷设计王姨娘坠湖，可郡主私下里对奴婢用私刑……还说若不是奴婢还有用，凭努力知道这么多，她早就杀奴婢灭口了……奴婢，奴婢实在害怕。可大夫人身子不好，二姑娘也害怕郡主的威风。奴婢只能求助二姑娘，可二姑娘我没办法。奴婢别无他法，只能装成二姑娘身边的婢女跟在后面，前来告御状。”对月又磕头，她泪珠滚落，面色苍白。格外让人怜爱。加之她又拉起了袖子，露出里面交错狰狞的伤疤，着实吓的一些胆小之人一跳。
戚媱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惊慌失措的上前跪地请罪。“陛下，陛下，臣女没有管好奴婢。万望陛下不要听信谗言！”言罢深深一拜。她面色苍白的看了看戚妱，又如针扎了一样迅速收回目光。“郡主是臣女大姊，平日里待臣女好之又好，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金姨娘乃是身体本就不好，病到这种程度实在不关郡主的事。至于王姨娘，实乃意外……还望陛下不要责罚姐姐！”
她一席话说完，场上的夫人姑娘更加怜悯戚媱。有的还开始摇头叹气，有的更是悄声说起戚妱的不是。
戚媱句句都好像在为戚妱解释，却是句句都在说戚妱就是嚣张跋扈，就是她害死了王氏，让金氏一病不起。她跪在哪里，一张俏脸煞白。说什么自己疼爱戚媱，这么一看，反倒像自己真欺负她了。好像戚妱十恶不赦，给自己开脱只是怕事后被戚妱报复。
哪怕这对月的话漏洞百出，可狗急了尚且还要跳墙，何况人？且她说的半真半假，查起来也是真的，确实可信。
再说戚媱在外是京都第一美人，且贤良淑德秀外慧中。而戚妱哪怕有社稷之功，然而私德之上，仍旧是为人不耻的。
如今，她戚妱还没算账，这对母女反而自己送上来门来了！倒真是……巧的很！
那便，新账旧账一起算吧！王氏、兰氏之仇，何又卿的殒命之恨，她戚妱这多年忍受的诬陷，今日一块清算！
“真是……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