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
凌冽的声音爆发出无限的怒意。戚妱盯着戚媱,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眼睛一扫平日里的慵懒随意,变得寒光凛凛。她拂袖起身,走到大殿中。
“陛下容禀!臣女从未做过这等不堪之事,更未接触过什么剪春。”戚妱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戚媱与对月。“却不知二妹妹与我旧仆怎么勾结在一起,反过来说我的不是了。”
戚媱抬头,却见戚妱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玩味。戚媱心里咯噔一声,心神不稳。旋即又想起自己准备充足,又稳住了心神。
“姐……郡主,媱儿、臣女……并未说您。您何必转过来说臣女的不是!”戚媱瞪着一双凤眼,泪水盈盈,泫然欲泣。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郡主何必言语构陷臣女!”
“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戚妱回头拱手,震声道:“陛下,如今臣女与戚媱各执一词。实在真假难分。然凡事用证据说话,恰如军功封赏也要功劳簿上有姓名。为证臣女清白,臣女愿凭证与戚媱对簿公堂!”
陈贵妃看了看老皇帝。老皇帝耷拉着干瘪的眼皮,看着殿上穿郡主礼服的戚妱。许久才说:“准。”
戚妱下拜谢恩,随后起身退至一边,现在戚媱与对月旁冷声问:“对月,你口口声声说本郡主谋害金、王二位姨娘,不知你在有何证据?”
对月一双眼睛不安的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将目光落在戚妱身上。“郡主吩咐奴婢,大多是口头吩咐。不过,奴婢有郡主密令,上面有郡主给奴婢下的命令!”对月言罢,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书信拿了出来,双手奉上。
内侍接过书信,呈给皇帝看。老皇帝打开书信,问:“你有何证据证明这是惠仪的字迹?”
“回、回陛下,只要您让郡主现场书写,只需对照字迹就能知道奴婢并非妄言。”对月磕头道。
老皇帝看向戚妱。
“回陛下,臣女愿意。”
老皇帝便说:“上纸笔。”
“是。”徐化招呼一旁的内侍连忙招呼人上笔墨纸砚。不一会儿戚妱身前便摆好一张案几,上面铺着白色的信纸,砚台中盛着浓黑的墨汁。老皇帝让内侍将信纸放在戚妱手边,让她照着眷抄一份。戚妱坦坦荡荡的拿起毛笔,笔走龙蛇。两刻钟后,眷抄完成。
内侍拿起两张信纸,呈给老皇帝看。陈贵妃也看去,只见两张信纸上,一张满是折痕,一张笔墨未干。然而字迹完全不一样。
对月奉上的那张书信上的字迹清秀有余,风骨不够。看起来笔力不够,且小家子气。一看便是书法不到家。而戚妱新写的书信中,字迹洒脱不羁,风骨铮铮。虽不如男子之字迹来的豪情,却也有扑面而来的凌冽风气。这两种字迹,绝非出自一人之手。
老皇帝拧着眉,看向戚媱的眼神格外不善。“拿去给戚二姑娘与那贱婢看看。”
徐化亲自端着两张书信,放在戚媱与对月眼前。对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不可能,陛下!”戚媱摇头。“臣女自小与郡主长大,臣女不可能不识得郡主字迹……陛下!事至如今,臣女求陛下允许家中婢女去取往年郡主写给臣女的祝词。一经对比,便可知并非对月污蔑!”
戚妱冷笑。她重生归来,性情自然不一样。这书法写字,更是没有落下过。字迹与以前不同才正常。如今戚媱还那她当软柿子,未免太过得意了些。
“二妹妹还真是不遗余力的给姐姐挖坑啊。方才不还替本郡主开脱吗?”
戚媱一抖,她看向周围的姑娘夫人。那些夫人姑娘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戚媱捏着裙摆,咬唇道:“如今证据在前,妹妹无法是非不分。”
大夫人在人群中紧张不已,却不能上前去再添乱。她只能一边不安的在人群里看着戚媱,一边干着急。
“好一个是非不分。”戚妱淡然道。“既如此,臣女也有要求。”
“讲。”老皇帝道。
“既然戚媱请求用以前的字迹对证,那臣女亦有证据证明臣女清白。”戚妱垂目轻笑。“字迹可以伪装,这样定论,未免草率。不过臣女另有证据,烦请陛下让臣女的婢女带证人上殿!”
“准。”老皇帝皱眉。
戚妱转头对枕月席星道:“枕月,回丞相府带苟氏上殿,并金氏血书一起带来。席星,快马出京都,带杨家三人入宫。”
戚媱双目失神,她瞪着眼睛,双手紧紧抓着裙摆,指尖扣进大腿。疼痛让她流下眼泪,泪水落入衣襟,晕开一片。
“是!奴婢明白。”两个丫鬟对戚妱抚身,又回身对老皇帝叩拜之后,匆匆退出云霜台,快马加鞭出了皇宫。
“路途遥远,还望陛下与娘娘静心等待。”戚妱拢着手,静静的站在大殿中央。夫人姑娘们不敢说话,也只能静悄悄的坐在坐垫上,垂头不语。大殿之上静悄悄的,压抑充斥着大殿。背后门扇之外的黄香梅暗香浮动,这香味被暖气一熏,也让人有些睡意。
这场景莫名熟悉。戚妱想起很多年前的傍晚,有一个人同样身处这样的环境。只不过陷害者是高高在上的陈贵妃,而他孤立无援,无人可依。
而戚妱,却是有万全之策。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唱喏声。“婢女席星,携奴婢苟氏求见。”
徐化见皇帝点头,忙道:“宣!”
席星带着苟氏来到殿上。那苟氏神色看不出悲喜,更瞧不见害怕。她直挺挺的跪着对老皇帝扣首。“奴婢苟氏,乃相府四姑娘奶娘。奴婢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万岁。”
“起。”
“是。”
“苟氏,方才那对月说惠仪谋害丞相府中的金氏王氏,可有这么回事?”陈贵妃坐在上首,替老皇帝询问。
“回贵妃娘娘,并无此事。”苟氏平静的回答。
“哦?”陈贵妃挑眉。
“谋害王氏,乃是大夫人计谋。盖因大夫人看不惯王姨娘,因而收买奴婢。奴婢乃是四姑娘乳母,姨娘与四姑娘信任奴婢。因而奴婢引诱四姑娘往府中湖边去,装作四姑娘要跌落的模样,引王姨娘过来。最后趁势推王姨娘落水。”苟氏看着云霜台红褐色的华贵地毯,清晰的将行凶过程交代的一干二净。
“你为何将这样判死刑的罪过和盘托出?”陈贵妃有些疑惑。“须知这样,你可就逃不过死罪了。”
苟氏顿了顿,吸了口气,说:“因为大夫人与二姑娘,杀了奴婢满门。”
“这一切,皆因为大夫人许诺奴婢,能为奴婢还上我家男人生身欠债。奴婢猪油蒙心,罪无可恕。然奴婢家人实属无辜,却被大夫人二姑娘密林灭口,曝尸荒野。奴婢愿承担害死姨娘罪责,但奴婢家人之事,但求陛下做主。”苟氏说完,又是一次叩拜。老皇帝喜怒不形于色,只听在心里。
陈贵妃却是怒容。“天下竟有这样的事!杨氏与戚二姑娘真是好大的胆子!”
“贵妃,事无定论,莫要急躁。”老皇帝抬手按住陈贵妃的手。“此为王氏死因,那金氏病重,又有什么隐情?”
“陛下,金氏曾交给府中平妻冯氏一封血书。正在席星手中。”戚妱说完挥手,席星上前奉上血书。徐化接过,呈于御前。
老皇帝迅速读完,那信纸上还盖着金氏手印,签着金氏的名。金氏一封血书上,字字泣血,道尽心酸。
陈贵妃接过看完,忍不住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随即又冷声道:“丞相夫人杨氏,你可知罪?!”
大夫人吓得腿软,颤颤巍巍跪倒在人群中。夫人姑娘们避之不及,将她让了出来。那些夫人姑娘一瞬间对她避如蛇蝎。全然不像方才她进来时那样对她百般逢迎。
“贵妃娘娘,臣女奴婢拿来的郡主旧日字迹与书信上一模一样,您为何忽略此事?!”戚媱犹有不甘心。哪怕今日旧事败露,她也要拉着戚妱下水!
“看来二妹妹是铁了心要污蔑我。”戚媱拍了拍手。“却不知,妹妹认不认识这两个人?”
戚妱话音刚落,枕月便领着两个白发苍苍额的老人和一个痴壮的汉子进来。正是杨老汉、杨李氏与杨大郎。
那杨家三人进来先看见大夫人,面上满是怨毒。碍于天家威严,他们很快对着皇帝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笑容,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拜着他们眼里看都不敢看的皇帝和娘娘。
杨家三人进来,戚妱与杨氏的嘴脸瞬间白了。戚媱当初没查到他们的踪迹,然而派出去的伙计却说是真的将他们烧死了,没想到这三个赖人竟然还活着!还落在了戚妱手中。
“这二位,二妹妹认得吗?论起辈分,他们还是你的外公外婆和舅舅呢。”戚妱垂眸。“戚媱,我本不欲刨根问底,让你我连表面都过不去。如今你却于大庭广众之下辱我清白,损坏相府颜面。既如此,本郡主也不会再留情面!”
这话说的很清楚。既然你戚媱不给我面子,将这些破事捅到天王老子面前。那我戚妱也不会怕,不仅不怕,还要翻个底朝天!这不是我戚妱逼你,而是你自己不顾及颜面,怨不得谁,更不能怪她!因为她已经尽力了。
只见戚妱撩起裙摆,双膝着地。“臣女戚妱,状告大夫人杨氏杨芙兰害死臣女母亲何氏何又卿,与妾室兰姨娘。望陛下做主!”
一时,众人心中又是一震。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日这相府的事,可是全都漏出来了。
人群中,成武侯府送来的族中女儿何盈看着戚妱,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