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两边都在赌。只不过一边是豪赌，一边是小赌。
戚妱来清风观这么久，还没有看过观中的光景。现在正是黄昏，便打算出去走走。
清风观是道观，建在山顶上。所以风光甚好。她让席星待在院子里，带着枕月出去走了。
出了她与老夫人的院落，外面就是来时的水上回廊。戚妱看着湖上风光，晚霞黄红一片印在湖水上。她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当时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湖中楼阁。
此时湖中楼阁不像她来时那么寂静。只见楼阁外的露台上坐着个郎君。这郎君穿着石青色衣裳，束着玉冠。他身后站着两个侍卫，还有个看不清模样的侍女。
戚妱定睛一瞧，才看清这郎君坐在轮椅之上。
枕月见戚妱站在原地看对面的郎君。那郎君坐在那里，因为对着晚霞，只看得清身型衣着。不过却能感觉到矜贵与清雅。
“姑娘？”枕月叫道。
“嗯？”戚妱转头，笑了笑。“我只是偶然间看着了，便驻足于此。古人说，食色性也……”
戚妱正说话，对面一个侍卫忽然转头看了过来。随后弯腰附在那郎君耳边说了什么。
那郎君便也转头来看。晚霞落在他侧过来的脸颊上，好像夕阳下的大雁。戚妱好像在荒原中，而这郎君在地平线上。她站在昏暗的荒原里望向地平线上的他，这一眼让戚妱的墨黑的眼瞳都点燃了些许光亮。
那郎君忽然一笑，转头同侍卫说了话。那侍卫作揖离去，遂过了不远处的桥梁。
侍卫脚步很快，片刻就来到戚妱面前。
“姑娘，我家郎君见您于此赏景已久，便派属下冒昧前来邀约。不知姑娘可愿一往？”这侍卫皮肤黑沉，说话也沉稳。丝毫没有轻浮之意。大云男女大方并不严苛，男女可相约同游，并无不妥。
戚妱点头。“郎君客气，我自愿一去。”
侍卫领着二人穿过桥梁，渐渐靠拢那做湖心楼阁。那郎君就坐在不远处。戚妱不知为何有种心跳加快的感觉，也不知是晚间还热还是行走太久，脸颊也有些发烧。
待她走近，这才看清这郎君的面容。
他面如冠玉，眉目含情。一双丹凤眼被夕阳映出点点灿金，山根悬挺。许是他身子不好，唇色略淡。这郎君身形消瘦，背却挺得很直。这人正是听闻戚妱来清风观的晋王——赵离攸。
戚妱这时看清他的面容，身子一僵。她瞳孔放大，眸中有惊恐蔓延。因为眼前的人，正是上一世提出要用一半军权换她的晋王，赵离攸！然而理智逼迫她不能失态，戚妱低头行礼。“见过这位郎君。”
赵离攸察觉了她的异样，心中疑惑，面上却也笑，说：“某不才，名讳黎攸。姑娘若不嫌弃，叫我黎攸即可。”
戚妱礼尚往来，告知姓名。
“原来是丞相家大姑娘，我运气很不错。”赵离攸温和的笑了笑，又问：“戚姑娘坐会儿吧，站了许久，应当累了才是。”
赵离攸话音刚落，便有侍卫端来凳子放在戚妱身后。
“多谢黎郎君。”戚妱虽然心中惊惧，然而不好拂了赵离攸的好意，便坐下了。却又听他说：“我前些天在屋中看书，听倾雪说观中来了新的贵客。想来就是戚姑娘了吧？”
赵离攸身后的侍女听见赵离攸说了她的名字，对戚妱友好的点了点头。她手里拿着茶壶，有个侍卫早就搬好茶几放着。倾雪给她倒了一杯清茶。
“真香。”戚妱平复心情，赞了一句。“是西湖龙井？”
“是啊，今年最后一点了。”赵离攸笑了笑。
“吃了郎君最后的茶，倒让戚妱不好意思了。”
“怎么会，好茶配好景。如今来了佳人，也是好归处。”赵离攸听见她自称戚妱，忽然反应过来从开始到现在，她从未自称“奴家”或者“小女子”。而是直接自称名姓。是个有风骨的女子。
戚妱笑了笑，举杯喝了一口。“我那日过来时，见着郎君剪影映在窗户上。不曾想如此有缘，今日就见到了。”
“是我的荣幸。”赵离攸越发宽容。戚妱被他莫名其妙的善意弄的有点不自在，便问：“郎君何故待戚妱如此亲近？”
“……投缘。”
戚妱：……？
赵离攸有点尴尬，许是掩饰一般的端起茶盏喝茶。随后转移话题：“戚姑娘来清风观是有所求？”
“无所求就不能来了吗？”戚妱反问。
“不……”赵离攸摇头。“只是来道观的人，大多有所求，像戚姑娘所言者少之又少。”
“那黎郎君又是求什么呢？”戚妱问。
“求清净，求……缘分。”赵离攸说道缘分而已，耳尖红了一点。倾雪见自家王爷这副模样，站在旁边用衣袖掩着唇偷笑。
“不曾想如郎君这样的神仙人物也要求神仙赐姻缘。”戚妱只觉这人有点可爱，看起来有些率真。上辈子她只听过这人身有残疾，掌有军权。其余一概不知，也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用一半军权只为了娶她为妻。
赵离攸听见她的话，表情变得低落起来。“我身体如此，哪里有姑娘愿意跟我呢。”
戚妱这才反应过来赵离攸坐在轮椅上。连忙道歉：“是我的错，提了郎君伤心之处……”
“无碍，十余年如此，我早已习惯了。”
戚妱看着赵离攸宽和的笑容，心里泛起点点涟漪。随即也笑起来。“若郎君不嫌弃，时候戚妱有空就来同郎君说说话吧。”
赵离攸自然不会嫌弃，便答应下来。二人聊到夕阳西下，明月东升，这才相互道别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