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约南定睛一看,拉开的门扇之间正站着一个穿白色中衣的人。这人眯着眼睛下垂三角眼,身材干瘦。正是同戚妱打下赌约的谷辛道人。
“不过几个杂碎,也想来取我的命?”谷辛道人抓住一个已经挥刀而上的贼人的手,使劲王后一掰。清晰可闻的骨折声在静谧的院子里响起,贼人砍刀落地。谷辛道人捡起砍刀,开始了屠杀。千约南闻着血腥味,皱了皱眉。
这些人本来没有受过训练,都是丞相府里一些体格健壮胆子大的家丁。不过戚媱心思比较细腻,派这些人来时给了封口费,也不准他们携带任何与丞相府及她本人相关的物品。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谷辛道人虽然年老,但长时间练习道士功法,自然还是赢了。
谷辛道人看着院子里死去的人。脸色极差。最毒妇人心,果真如此。若不是戚妱同他打赌,他如何会夜夜提防。倘若没有提防,恐怕今日躺在这里的人就是他了。
谷辛道人扔了刀,走到隔壁去叫小道童。小道童迷迷糊糊醒来,看见谷辛道人脸上衣服上手上都是血、浑身一股子血腥味时吓了一跳。
谷辛道人吩咐小道童和他一起,将这些人一个一个拖出院子。从院子后面找近处,将他们扔下山崖。
小道童看着院子里五六具尸体吓得肝胆欲裂。他从小于道观中清修,如今也才十来岁。从来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然而谷辛道人命令不可违。小道童忍着恶心,抱住一具还有余热的尸体,配合谷辛道人搬运尸体。
千约南见没事了,便悄无声息离开。
彼时赵离攸还未睡下。他穿着寝衣靠在床栏上,便看书便等还没有回来的千约南。
千约南拉开门扇,转身跪下行礼。“属下回来晚了,殿下恕罪。”
“无碍,起吧。”赵离攸挥手。“路上是遇见什么事了?”
“回殿下,确有一庄怪事。”千约南将方才发生的事复述一边。赵离攸听罢,说:“看来有人和谷辛道人狗咬狗。恐怕我们的戚大姑娘把有些人逼上绝路了。”
赵离攸笑了笑,温润的面孔添了许多阴险。“多看着那边,看看事态如何发展。大姑娘有了你给的情报,接下来的事情便会更加有意思了。哦对了,找个女暗卫去保护她,告诉她务必保证戚妱安全。在妱妱身边时,要一直跟着,有事只听她一人所言。又事便来告诉本王。本王怕那道士恶向胆边生,要杀妱妱灭口。”
千约南领命而去。
却说戚妱第二日晨起时,守夜枕月已经下去梳洗了。席星带着人过来给她上妆打扮,打开梳妆盒时,正看见昨夜里千约南放的纸条。
上面写有:清风山西脚院落,有谷辛妾五人在此。
戚妱猜到这是说清风山山脚西边,谷辛养了个五个女人在那里。看来这谷辛还挺风流。却不知这个消息真假与否,可不可靠。戚妱握着纸条,想着待会儿枕月过来,让她叫靠谱的人去打听打听这个王氏。假如是真的,便把这个王氏控制起来。
倘若谷辛道人不听话……戚妱冷笑一声。利益和外界威胁怎么可能让一个人服服帖帖的,有了弱点和把柄,才能真正的捆住一个人。
不过,这个纸条到底是谁送来的呢?和那次送药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戚妱思量着画完芍药花钿最后一笔,一个小厮进来禀报。“姑娘,外面有个自称谷辛的道士求见。”
戚妱愣了愣。“这么快就应验了?”
席星昨日没在身边伺候,听不明白她说什么,便没有发话。戚妱说:“你把他带到偏厅招待。就说我去给见祖母请安了,稍后就来。”想了想,又说:“枕月如果洗漱好了,让她去招待招待道长。”
小厮没什么心思,听了戚妱的话就去做了。
席星见戚妱点好花钿,便扶着她去不远处老夫人的房间了。
老夫人这几天都没来打搅戚妱。虽然戚妱没落下早上的请安,但老夫人也只是同她随意说了几句话就让她回去了。关于谷辛道人的事她也很少问起来,也不知道戚妱和谷辛道人的赌约。她好像所有的事都交给戚妱一人来办。
戚妱便越发恭敬。这时她过去,老夫人正在梳发髻。
“祖母。”
老夫人听见戚妱的声音,抬眼看了一眼。脸上便带上了和蔼的笑容。“你来了?用早膳了吗?”
“还未,妱儿想同祖母一块儿。”戚妱道。
“嗯。”老夫人点了点头。又问:“听说谷辛道人来了?”
“是,正在偏厅候着呢。”戚妱如实回答。
“那就去提膳吧,早些用完。别太过把人冷着了。”老夫人知道戚妱的心思,不过是想给谷辛道人压力。让谷辛道人下意识认为只有戚妱能帮她。
戚妱道声是,便上前侍候老夫人洗脸擦脸。约摸半个时辰后,她才和老夫人用完早膳。枕月派人来提醒戚妱,谷辛道人有些不耐烦,该去看看了。
老夫人了然,没有留她,让她直接去。
戚妱行礼告退,几步走到偏厅。枕月正在屋里给谷辛倒茶水,旁边的糕点没动。谷辛道人一早过来,恐怕也没吃早饭。
戚妱坐在首座,问:“道长可用膳了?”
谷辛道人神色复杂道:“未曾。”他语气较之之前已经平和许多,那股子高傲嘲讽的语气淡了很多。
“那道长用些糕点充饥吧。你我相识,不必拘礼。何况是戚妱一大早没有招待好道长。只是百善孝为先,戚妱自然要先顾及祖母才是。想来道长应该可以谅解。”
谷辛道人干瘦的脸颊扯着一个笑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哪里。”他放在袖中的双手紧握着,一双下垂眼盯着小几上的糕点。许久之后还是拿起一块。
戚妱很有耐心等他吃完几块。这才不急不不缓的问:“不知道长一早前来所为何事?”
谷辛道人如何不晓得这黄毛丫头是明知故问?只是如今是他求人家,自然不能态度不好。这丞相夫人与戚二姑娘此次敢让人来杀他,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几个壮丁小厮这么简单了。
“是为大姑娘所言之事。贫道输了。”
戚妱见他认输,便问:“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谷辛道人沉着脸,不知再想什么。
“那好。”戚妱笑了笑。“道长如此爽快,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是盟友了。”
“希望,道长能一心一意。否则……山西脚下的可人儿,我可不保证她会怎么样。”
戚妱没得到情报是否真实的回复,不过这不妨碍她拿出来诈谷辛道人。像谷辛道人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在意几个女人的死活,最让他在意的应当是这些女人会不会说出什么。
不论她说什么,她们的存在就是会给谷辛辛苦经营起来仙风道骨的形象染上污点。
想要名利,又管不住色/欲。送上门的把柄,不要白不要。
谷辛道人听见她说山西脚,那双下垂三角眼陡然睁大。他没想到戚妱做事这么绝,将他的底细查的清清楚楚。
“你!”
戚妱盯着他。谷辛道人忽然站起来,扬起了拂尘。那拂尘正要打下去,谷辛道人忽然手背一痛,拂尘落在了地上。
戚妱坐在上首,虽有惊恐,却看清了那是一块小石子。这屋里还有别人?
然而她四处环视,就是没找到这么个人。
此时戚妱也顾不得这些那暗处的人,而是镇定自若道:“谷辛道长,出尔反尔可不是好习惯。希望日后,道长能谨记我们是合作关系。倘若再有一次,您就等着下地狱吧!戚妱也不是非你不可。”
戚妱冷笑一声,径直走过谷辛道人,离开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