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好久不见,可是想死妾身了!”
冯夫人走到门边,手扶着门框招呼走在后面的冯辰。“辰儿快来!莫要磨蹭。”言罢走到跟前行礼。“民妇见过县主,县主安康。”
戚妱未等她说完,便亲自上前扶起冯夫人。“前几日传书过来,让夫人如此操心,反倒是我应该行礼言谢。哪里还能让夫人来拜?”
她们许多年不见,冯夫人模样虽然有些苍老,却比在相府时还要来的意气风发。她头发高高的梳起,带一套低调的镶红宝石的海棠银头面。一身黛色直裾,套件同色描金海棠枝外套。整个人有种内敛又明亮的感觉。全然没有二三十岁妇人的老气沉沉。
戚妱更喜欢这样的冯夫人,看着舒心也安心。
“县主这般看重妾身,妾身甚为感激。”冯夫人与戚妱相携立着,说:“这是我儿冯辰,县主快看看,可还认得?”
冯辰走到戚妱跟前,露出一个略微腼腆的笑容。明明是夏夜,他却穿着件儿披风在外面,可见十分畏寒。那冯辰面容长开了些,眉目舒朗,目藏慧光。他身材颀长,穿着一身水绿衣裳站在那里,就是春闺女梦中所思郎。如今的冯辰已经快和戚妱一样高了,戚妱看着,无端有些感慨。
冯辰作揖后,冯夫人拉着戚妱说:“郡主,夜里天凉,不若先岁妾身到妾身院子里说说体己话?饭菜还要会儿,等到好了,咱们也就可以出来一桌子用膳了。”
戚妱不置可否。
冯府真的当得起它锦州首富府邸的名号,里面可谓雕梁画栋。假山流水,亭台水榭。皆有风情。冯夫人的庭院不大,里面只养了些花卉。进到屋内,冯夫人让春莘守在门外,自己牵着戚妱与冯辰进去了。
冯辰关上门,跟着戚妱与冯夫人走到席居前跪坐下。“姑娘,两年未见,您如今看着过得很好。这样妾身就放心了。”
“我初初听见你与小弟的名号,也是半晌不敢认。不想小娘竟然如此厉害,这会儿已是锦州首富。就是小弟,如今也学有所成。城中皆说他是天生的读书人呢。”
“可惜,身子不好了。”冯夫人叹口气,很快揭过这一页,转而问道:“当初姑娘与妾身说好分两路走,在锦州见面。可妾身到这里后,您没来。妾身等了两个月,您已然没来。妾身派人打听,却无论如何都不见您行踪。”冯夫人将她逃离丞相府说给戚妱听。
在冯夫人院子着火后,她带着戚允臣乔装成府里的打杂的女婢与小厮,从后门走。打杂的人穿的就是平民平日穿的粗布衣裳。这样大咧咧到街上也不会有人怀疑。那马车夫是外面车行租来的。那马车夫问起冯夫人,她只说:“妾身是府中当差姑姑的亲戚,今日过来探亲。可刚刚有人来说我男人病了,这就急着回去。”这时候她院子着火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马车夫拿了她的钱自然很快到了目的地。是一座客栈旁边的巷子。
冯夫人借口自己的家就在这个巷子里,挥别车夫后,见他走远才带着戚允臣进去客栈。客栈靠近城门,看着有些破败,生意也并不是很好。但这时候还开着门,门口的灯笼还闪着,里面的小二在桌子上打盹。冯夫人叫醒小二,给他银钱,只要了一间房。第二天,冯夫人带着戚允臣找到一个小乞丐,许诺一顿饱饭,让他用自己的身份凭证送他们出城。
城外的乞丐没有钱办身份凭证,所以进不了城。但城内的乞丐出城却也有门路。就这样,冯夫人与戚允臣平安出了京都。这之后,二人便往下一个镇子去。在那里办了新户籍,随后改头换面,买了马车与车夫往锦州去。 不幸的是,由北往南实在艰难,戚允臣因为水土不服而生病,这之后身子再没有好起来。
后来他们到了锦州,拿到新的户籍,就编了这样一个身世。她早前就用的她的本姓弄了户籍,名字自然不是本名。现在她叫冯媛,也给戚允臣改了名字,叫冯辰。一切都顺理成章。
“如果不是姑娘早些时候就说要在这里置办产业雇人打理,妾身就算戴着满身的钱财也只能改嫁他人,且还要低嫁。毕竟辰儿已经这样大了,别的男子会嫌弃。这不是妾身想要的。”冯夫人苦笑。在这个时代,女子依附于丈夫存在。子嗣也尽归夫君家族所有。如今她在也不是什么戚冯氏,就是堂堂正正的冯夫人冯媛。
“所以为了摆脱低嫁,再去给别人当牛做马,就自称自己是一冯姓媳妇,这样就不用抛弃本姓,还可以让儿子跟着自己姓对吗?”戚妱问。这个时代,女子终究还是要男子的身份来打掩护。但冯夫人无疑做到了这个时代除江湖女子以外她所能达到的最好的结局。
“是啊。”冯夫人淡淡的笑着,她拉住冯辰的手说:“臣算什么好名字?唯有我取得辰,才是配得上我儿的好名字。”
“的确是好名字,毕竟是这样好的一个孩子。”戚妱看着冯辰,说:“辰儿,你现在还要叫我姐姐吗?”
“当然,阿姊。”冯辰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好,好。”戚妱拍了拍冯辰的手,说:“阿姊会帮你治好身体的,你好好读书,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和小娘在呢。”
“嗯。”冯辰点头。冯夫人怕冯辰坐久了不舒服,便让婢女带着他去院子里歇息。冯辰的院子在冯府最向阳最大的院子,那里干燥且明亮,很适合冯辰的身体,也方便他读书。
“辰儿的身体已经这么糟糕了吗?”
“是啊,自从那次大病就一直不好了。”冯夫人苦笑一声,随后岔开话题。“姑娘,您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什么事?或许妾身在能帮你。”
“我确实有事要求小娘。”戚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的资金充足吗?”
“充足,出去我必须的,姑娘拿下多少都可以。”冯夫人说。她习惯以戚妱为首,哪怕这两年她一直自己经营谋算自己的产业,也不能让她摆脱戚妱的影响,到现在戚妱回来她就习惯性的听从于她。戚妱就好像她的主心骨,她会无条件服从她。
“不,我不要小娘那么多钱财。您只要把您每月所赚的百分之二十的利润送去水月阁就是。”戚妱所说的水月阁,也是千机楼的产业。水月阁卖的皆是胭脂水粉,进账皆用于千机楼运转。把钱送去那里,相当于直接把钱财送进千机楼。
“只用百分之二十吗?”冯夫人问。
“对。”
冯夫人作为这里的首富,一个月的各项进账加起来总共有百万两左右的银子,百分之二十就是二十万两。这是一笔巨款。冯夫人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下来。看望过冯夫人,戚妱在这儿住了下来。
而京都已经风云变幻。
赵长琌最近发现戚瑶的脸色好起来了。原本苍白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起来,虽然也没有健康多少,但比起之前明显好多了。赵长琌很忙,这点小事情他并不会长久的放在心上,也不会在意。倒是何盈很在意这件事,虽然没什么动作,却依然很在意。
她因为成武侯府谋反而在赵长琌的后院里越来越泯然众人。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母家的情况,本来在赵长琌的后院的日子难过。如果她还不安安静静的当个透明人,只怕后院里想上位的侍妾不论什么出身都能踩她一脚。然后利用她引起赵长琌的注意,变成赵长琌的侧夫人或者庶夫人。
再怎么样也比一个侍妾强。
何盈觉得戚媱这是在调养自己的身子,想要重新挽回他的心。戚媱的名声她以前做姑娘的时候知道,也听说过。她长得也很漂亮,起码不是她这种寡淡的没什么味道的长相。戚瑶的美无疑带着些妖艳与锐利。
但是很久过去了,马上中秋节都快到了戚媱也对赵长琌没什么动作。这反而让何盈看不懂了。之前有个侍妾莫名失踪了,听说是赵长琌从青楼赎回来的一个舞女。姓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失踪之后,院子里的人都没有在意。赵长琌也只是很冷淡的让人找,找不到会怎样他也没说。何盈只觉那个侍妾可能找不到了,或许她已经死了。
何盈后来在花园的枯井旁找到了血迹和侍妾与她的尸体,因为这里没什么人来,到现在都没人找到。知道有婢女贪图捷径在这里打水,大家才知道那个侍妾是死在这里。
赵长琌只让人将她拖出去随意埋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就像他之前给这个侍妾的宠爱都是虚假的一样。
何盈直觉这件事和戚媱脱不了干系,但她不知道戚媱为什么这么做。很快,中秋节就来了。不出意外,一直蜗居的赵长琌也不得不出席宴会,带的依然是戚媱,还带了个最近新宠幸的一个侍妾。
不管怎么样,这次的中秋宫宴一定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