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妱来到锦州本就是为了看看冯夫人,但冯夫人自己主动提出了要给戚妱帮助,那她也不会拒绝。千机楼正是初期,最需要钱财的时候。这时候敛财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住在冯府,辉县的人就都知道县主住在冯夫人家里了。对外只说冯夫人听闻嘉恒县主医术了得,特意将人请来与给冯辰看病。冯夫人虽然是商户,但她儿子冯辰仍旧保留农籍。这样做就是为了冯辰能有出席,借科举平步青云。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士农工商,商人哪怕腰缠万贯也终究在所有阶级最下等的地方。冯夫人不想冯辰读了一肚子圣贤书,最后却落得个拨算盘的结局。
冯夫人的父亲是读书人,是秀才。冯夫人曾经的丈夫是读书人,甚至官居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冯夫人不想冯辰这样收尾。在听闻戚妱能治好冯辰时,冯夫人兴奋地好像当年戚妱问她要不要联手一样。当年跟着戚妱时的那口热气又回来了。
她按照戚妱的说法买回药材,让他喝药。同时也接受了戚妱的劝说,教冯辰习武。“一个要入朝堂得重用的臣子,最好要能文能武。倘若只专文,不重武。就是得到重用也会因为身子孱弱而倒下。何况科考进去考场三天,吃喝拉撒皆在一处,什么照顾都没有。就辰儿这身子骨,恐怕不出一晚就要倒。故而强身健体乃是根本。”戚妱甚至交给冯夫人一套五禽戏,让冯辰拿下去练。
在碧血山庄之后,戚妱在锦州过上了安生日子。平日里除了看医术就是看断水练剑。这天,千机阁传传信,共三封。一封是说灵生造化丹是毒药的消息已经放出去;第二封是说老皇帝明年要选秀女,问她要不要往皇宫插人;最后就是京都赵长琌与越王皆有异动,恐京都有变。
越王她知道,当初趁着霍十二娘忙着经营刚搬到京都的玉楼春,戚妱让霍十二娘安排秋玉潭去会会那个越王。上辈子因为她嫁给赵长琌做齐王妃,明摆着就是站在了陈贵妃的对里面。因而每逢佳节或是宴会,陈贵妃都会纠集一些女眷给她使绊子。就是越王为了给赵长琌难堪,也经常以她为切入点给赵长琌甩脸子。
每次她被针对,赵长琌都会暗地里安慰她。如此细致温柔,谁知道他的真面目竟然是这样的呢?想到赵长琌,戚妱忍不住皱眉。这次给越王下套,也是戚妱一时兴起。到没想到秋玉潭完成的如此出色,到现在那越王心里还念着“媚哥”。
有杂念就好。戚妱就不信,这样的裂痕还不够离间陈贵妃与越王的关系。哪怕只是一点裂缝也好。陈贵妃向来控制欲强,越王几乎就是在陈贵妃铺好的路上长到这么大。俗话说儿大不由娘,尤其是这儿娶了媳妇之后。每个就是没过门,那也是越王心尖子上的人。越王有能继续听话多久呢?只要陈贵妃在控制他的想法在他心中发芽,那之后陈贵妃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看做“控制”。到那时候,他就不信越王与陈贵妃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做母子。
越王的异动可能和陈贵妃有关,具体干什么还没有确切消息。提前有个底也是好的,届时也方便她布局。戚妱虽然厌恶戚丞相,不喜大夫人对她过往种种。但那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在如何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姓氏蒙上谋反的罪名。她当初想不明白为何戚丞相要谋反,是受人指使还是为人利用,她一概不知。就是戚丞相真是因为赵长琌的缘故而谋反,那她也要先问赵长琌报过仇。
至于赵长琌,戚妱知道他被贬为薄侯。这两年以来可谓意志消沉,流连秦楼楚馆。如今已是玉楼春的常客。他是一个忍耐性极好的人,这两年他不可能是真的消沉了。不然就不是上辈子那个能为了自己手中势力而若忍受一个不爱的女子占据本应给心爱之人的王妃的位置。
当年他为了扳倒越王,甚至可以忍让他十数年。这短短两年又算什么呢?这会儿赵长琌做出这等模样,不过是为了麻痹外界。就像和枯叶同一种颜色的飞蛾,做出伪装迷惑其它动物。
至于秀女,按照霍十二娘的性格,能问出来就说明她自己有把握。那就搏一搏,这也未尝不行。赵长琌安插在宫里的刘贵人在戚家覆灭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倘若赵长琌逼宫篡位,刘贵人未尝无用。送的话,就送一个进去吧。不过恐怕不会是什么大官之女,但对付宫中之事,这也足够了。
思及此处,戚妱便叫来皓雪说:“你回信,送三个钉子。一精于暗杀的武者入越王府,一美人进薄侯府。入宫者,由霍十二娘自己选。让去薄侯府的人多注意注意薄侯侧夫人,下次传信也汇报汇报她的处境。”
“是。”皓雪答应下来,便退到里面的书房处,用戚妱房中的笔墨回信。戚妱坐于屋中正门外练剑的断水,随后端起茶杯撇了撇茶沫子。或许缨姑姑也会很快找上门来,因为苏楚坚持不了多久了。为了苏楚的身子,她一定会找到自己,求她给药。自己已经尝过好药的甜头,怎么还能忍受再次堕入深渊?自然更不能忍受自己亲近的人仍旧在这样的痛苦之中挣扎。
戚妱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断水正好收剑,回头一看,残余的剑气撩起她的薄纱,露出洁白的下巴与殷红的唇。黑色的直裾反而让她带着一种不可亵渎的妖异。
戚妱便说:“幸好是我遇见你,否则断水要是被旁的心怀不轨的人带去,就可惜了。”断水帷帽下的唇勾起一个笑容,她把剑放在桌上,端起戚妱为何喝完的茶水仰头喝完。她看了看里面的皓雪,说:“楼里来信了?”
“是啊。”戚妱点点头。
“我们什么时候回凌云派?”断水问。
“等陈缨过来。”
断水皱了皱眉,说:“你这么看中她?”
“她武功可能不算一流,但教养你手底下的的人绰绰有余。你常年跟着我不回楼中,自然要有人替你料理。”戚妱回答。
“一个背叛过主子的人不堪大用。”断水显然不赞同戚妱任用陈缨。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个背叛过主子的人不能信任。
“刘甬可不是她的主子。于陈缨与苏楚来说,刘甬是他们的仇人。但我会使他们的恩人。几个月前是,不久后也会是。”戚妱笑道:“陈缨那么在乎苏楚,她怎么能因为一时的疑心而让苏楚因为济阳功的毒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狠毒,却也太重情。”戚妱说完这句话,不由想到赵离攸。他几次三番接近她这个“陌生人”,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认出了自己吗?戚妱不敢想下去,怕乱掉自己的心绪。
断水知道戚妱打的什么主意,也晓得她有把握就不在去打听,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她倒不如节省节省脑力去参悟自己的武功。
赵离攸抵达芹州第一件事就是借着自己从湖州带来的兵士硬攻芹州城。
大概是知道了碧血山庄倒了的消息,且这后面还有朝廷的手笔。芹州知府便慌了神。他与刘甬私下通敌的事儿多半是瞒不住,不然赵离攸也不会带重兵前来攻城。恐怕晋王自己就怕他知道事情败露狗急跳墙,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兵过来攻城,直接活捉他!
芹州知府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坐立不安。在西夷与大云的关系微妙的时候与西夷的间谍勾搭,只怕这条命就直接交代在铡刀之下。既然等着是死,反了也是死,那还不如自己先下手,直接反!
这一刻芹州知府脑子一热就坐下这个决定,当下便将睡梦中的师爷叫起来,将自己的知府官印给他,要他赶紧去叫士兵关上城门。从关上城门那一刻起不准任何人出入。师爷还是蒙的,就被芹州知府推出房门。冷风一吹,他瞬间清醒。他察觉到知府这行动背后的含义。
如今芹州没有外敌入侵,亦没有内乱。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私自关上城门,这是谋反!
“大人,此举不可啊!”师爷跪在门外,说:“若主动关门,那咱们的事儿就败露了!”
“已经败露了,蠢货!”芹州知府气急败坏。“横竖是死,不如直接拼了。否则等晋王的兵一到,咱们直接就是死!”
师爷脑子一炸,嗡嗡作响。
“不得不反?”
“必须反!”芹州知府斩钉截铁。师爷颓然的跪坐在地,看来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芹州知府恨铁不成钢的踢了师爷一脚,师爷被他一踹很快回神。他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跑到城门的地方去。让那些士兵赶紧关上城门。
深夜睡在路边的乞丐背这动静吵醒,睁眼便看见有红衣褐甲的士兵缓缓关上了城门。城内的乞丐瞬间恐慌起来,他们意识到可能有不寻常的事要发生。否则不会大半夜关城门。
而城外的乞丐见城门在夜幕中缓缓合上,知道短时间内这里恐怕讨不到东西了,便想着睡到天亮,然后离开暂时没有甜头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