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阳城的事务告一段落，接下来的路程正是锦州。
兴州离锦州有很长一段路，途经鲁州，中途还有小道。这之后来到码头坐船。倘若要走过去，也要花上两个月的时间。
霍十二娘的动作很快，这些天戚妱走在路上已经能听见圣手巫存的二弟子出门游历的消息了。只是如今还没有听见灵生造化丹的消息，以十二娘的风格，应该要将消息一点点慢慢放出来。这样才来的真。
戚妱安然的骑着马，看着沿途的风景，分外轻松。断水坐在马上发呆，偶尔拉一拉马的缰绳。她们速度慢，戚妱不急着赶路，何况她意在钓鱼。走的太快，鱼儿不上钩怎么办？
她散播消息，不过是为了打出千机阁的名头。届时那刘甬带人杀上门来，她便顺水推舟过去。将那灵生造化丹送给刘甬。这样，她自己的名声能打出去，千机阁也能名声大噪。
戚妱沿途行走，遇见病患，便停下来医治。富裕些的便收些钱，穷困者尽数免费。她医术精湛，且有巫存弟子的名头加持。原本只是江湖人称的“回春仙子”的名头，在民间也叫开了。如此也慢慢行到鲁州。这地方给戚妱带来的影响不可谓不多——地位、权势、名誉。
然而如今也都所剩无几。戚妱路过涑巡河，还能看见水神越姬的雕像，连同她自己和谷辛道人的雕像，也侍立在旁。戚妱生出许多感慨，这么久过去，谷辛道人早已魂归黄泉。戚妱骑着马，顶着比那年干旱好不了多少的太阳沿河行走。她带着白色帷帽，她身后的断水与两个丫鬟具是帷帽遮脸，外人看不见她们的形容，便徒生猜测。
她们的衣服都是好料子，衣服虽然简单却遮不住气质。看样子也不像大家小姐，约莫是江湖浪人。
百姓们不敢上前，戚妱也不欲与他们接近。鲁州城的人虽然没有什么人见过她的脸——她祭祀之时几乎都在骄子里，出门也带面纱帷帽。但如果有万一，让她被认出来也不好。当年赵离攸与庆懿公主给她机会离开，却不代表别人不会发现端倪，将她作为升官筹码，押送给朝廷。
戚妱在鲁州城歇了就好，到处看了看鲁州城的风貌。这里与几年前不一样了，自从旱灾好后，粮食长得越来越好，越发富庶。去年科举的榜眼，就是出自鲁州。不出意外的话，这榜眼在翰林院呆上两年，就会被外放到鲁州做官了。也算扬眉吐气，衣锦还乡。
戚妱此次下山，明面上是为了增长见闻，实际上却是为了增长自己的名气。只有她的名气大，灵生造化丹的作用才会更可信。不然刘甬恐怕不会轻易上门，千机阁的名头也就没那么容易打出去了。
她就是要以自己为饵，将刘甬作为踏脚石，让千机阁的名头彻底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
这才有戚妱一路行医的举动，虽是善举，却也有所图。
戚妱刚在鲁州城落脚不久，便有富商派人过来请她去府上看病。这户人家姓白，家里只有一个姑娘。白姑娘天生体弱，有不足之症。近几年总是咳嗽，且越来越严重。偶尔咳得厉害，血也是一口一口的吐。请了许多郎中，吃了不少药，眼看越来越不行了。如今戚妱下山，又有回春仙子的名头。哪怕她是江湖人，白员外也顾不得许多。
“倘若何先生能治好我这姑娘的肺病，我白某愿赠金百两，以全您救命之恩。”
戚妱当然答应。这种事她不会拒绝。白员外是鲁州城首富，他的名头在鲁州自不必说。倘若治好了白姑娘，戚妱的名头只会更盛。
“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白员外不必如此多礼。”戚妱扶起白员外，道：“您先回去。我这边准备一下便拜访贵府。”
白员外直起身子，道：“多谢何先生！”
白员外看不见戚妱的面孔，心里多少没底。然而连圣手的徒弟都治不好女儿，恐怕就只有求去凌云派巫存那里了。
白员外巨富，家里却只有一个女儿。鲁州城中的青年男子人人都觊觎着白姑娘，想要做这白府的乘龙快婿。白姑娘身子不好，看着是要年纪轻轻香消玉殒的模样。等她死了，白家偌大的家产都是女婿的。相当于易名改姓，白家女婿便能一飞冲天，成为鲁州城的首富。
白员外心疼女儿，一来不忍心女儿忍受病痛折磨。二来也不想自己百年之后，女儿因为身体不好受女婿欺辱，且守不住家产。于情于理，这身子上的病也不能拖下去了。
白员外谢过戚妱，带着家丁先行离去。他回府里吩咐管家，让他在客栈外面还备着一顶小轿，等着戚妱出来。
戚妱让他先回去不过是造势。她如今也是有江湖地位的人，别人一请就过去，岂不是显得她很掉价。势头要有，人也要治。总归两头不会耽搁，她并不心虚。
白员外显然也上道，回府里就让管家过来了。戚妱让筱箐双花将东西收拾好，在房间里看了十来页医术。直到管家第三次来敲门，戚妱这才下去，坐上轿去往白府。
白员外府中压制寂静，往来下人有礼。听说府里只有一个女主人，就是如今的白夫人。白员外不纳妾，后宅安宁。不然以白姑娘的身子骨，恐怕不能活到这么大。
假如戚丞相后宅人少，也不至于最后闹得那般下场。
戚妱被管家引着绕过花园，来到绣楼。还没有走进白姑娘的屋子，便能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何先生，这就是我家姑娘的闺房了。在下是男子，不方便进去。就让丫鬟领您进去吧。”管家言罢，敲响房门。“夏蝉，快来。何先生来了！”
话音落下几息，门扇打开，从里面出来个黄衫子的丫鬟。这丫鬟年龄十二三岁，面孔稚嫩。眼角发红，眼见是哭过。管家正想训斥，想到戚妱还在，便没有说话。
夏蝉叫了声“管家。”随即对戚妱行礼。“奴婢夏蝉，见过何先生。”
“不必多礼，快带我去看看你家姑娘吧。”戚妱虚扶一把。夏蝉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答应一声，领着戚妱进去了。
戚妱一进去，便看房中门窗紧闭。屋中有冰扇散热，却也不顶用。里面闷热，那白姑娘却还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棉被。
“你家姑娘肺本就不好，你为何还把窗户关的这么严实？”戚妱皱眉询问。
“回先生，我家姑娘身子不好。奴婢担心姑娘受寒，加之郎中也说姑娘身子弱，容易受寒。所以便将这门窗关起来了。”夏蝉说话还算清楚明白，并没有因为伤心说不好话。戚妱听完，摇头。却也没有马上说什么，只任由夏蝉带着她去往床榻跟前。
夏蝉撩开床账，戚妱这才看清楚白姑娘的样貌。这白姑娘长相俊秀，柳叶眉丹凤眼。肤色白如素绢，身形瘦如青竹。正是那话本子里最爱描写的“弱柳扶风”美人。
戚妱身子也弱，却不至于如此。这白姑娘，当真是病的不轻。
“姑娘，姑娘？”夏蝉叫醒白姑娘，道：“老爷新请的何先生到了，您打起精神，让何先生看看吧。”
“先生？”白姑娘抬眼看去，见是个带帷帽不知面目的姑娘，不由有些气馁。她有气无力道：“什么先生，看了这多郎中都不见好。这何先生又能有什么用处？”
“哎呀！姑娘，你怎么！”夏蝉见白姑娘昏了头说出这样的话，忙去捂嘴。“何先生是江湖圣手的弟子，很是厉害呢。您让她看看吧，啊？”
“白姑娘，您连机会都不给我，怎知我没有能力治好你呢？”
白姑娘听见戚妱闷闷的笑声，也扯出个苍白的笑容说道：“也罢，既然你有意要试，便尽管来吧。方才也是我昏了头，说出那种没礼的话，先生大人有大量，可不要见怪。”白姑娘话说的多了，这么一段话硬撑着说完后咳了好久。夏蝉连忙上前顺气。
“怎会。”戚妱摇摇头。“既然白姑娘答应，那我们先号脉吧。”
白姑娘点头，伸出手腕。戚妱伸手把脉，许久后又看了白姑娘的面色舌苔。废了许久神后，说：“姑娘的情况，我大抵知道。你身子亏空的厉害，阴虚火旺。肺部火胜，痰多。而且您生来身子弱，只怕要从头调理。那些郎中以往都是治标不治本。我给姑娘开个药方子拿去抓药就是。”
“以往的郎中，是不是都给你们用重药？”戚妱问。
“姑娘病症严重，自然都是重药。”夏蝉道。
戚妱没说话。
那夏蝉很是熟练的在桌子上铺开纸张放好笔墨。戚妱边写边说：“姑娘身子不好，不能一味地待在床上静养。我也是女子，直到要习武不合规矩。您让白员外给您找个女武师，每日教您些动作，多出汗。配合着这个药，渐渐会好的。”
这种让患者多动的法子从未有郎中跟她们说过。拿起戚妱的方子一看，用的药和从前不一样。她们也看不懂，便只能先拿去药铺抓药时给人看看是什么药。
“这药煎服，一天三顿，每顿一碗。药材两天一换，日日坚持。”
“辛苦先生了。”夏蝉收好药方。“先生不若先在府中休息几日再行上路，您看如何？”
“却之不恭。”
夏蝉戚妱同白姑娘告别，便出了门。夏蝉出去买药，戚妱被管事带到客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