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戚妱谁的不安稳,总觉的有种危机感萦绕在她身边,紧紧的缠绕着她。她猛然睁开双眼,便看见床前的屏风后面坐了个人。屏风隔着,她看不清人,只能这么问了一句。
“在下,吴翎。想必郡主是认识我的,白天画舫上,咱们还见过呢。”吴翎的语气一如白天一样轻快,带着笑意。
戚妱盯着坐在座椅上的吴翎“暗七呢?”
“原来你知道有这么个暗卫。”吴翎倒没想到这一点,他摸了摸下巴,说:“她拦我路,被我捏晕了。”说着指了指被他放在贵妃榻上的黑色身影
戚妱这才发现贵妃榻上的的暗七。她面色平静,呼吸平稳。看来确实是晕过去了。只是她背在背上的刀没了,应该是与吴翎缠斗之时落在了别处。
戚妱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平静无波。
“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她看着眼前的吴翎,着实猜不透这人是来做什么的。这样表面玩世不恭不着调的人,最难琢磨,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动作和话语到底代表着什么。真真假假分不清,看着他的表情,你总会觉得每一句都是真的,亦或是每一句都是假的。
吴翎笑了笑,说:“郡主的确不是常人,如今这番局势,竟然也不担心我杀了你。”
“阁下倘若想杀我,哪里还会坐在这儿和我说话?”戚妱笑了笑。她站起身来,自己拿起放在旁边的衣服套上,走了出来。
“郡主所言不错,在下确实有一事相求。”吴翎站起身,冲她拱手。行动间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夜半私闯本郡主宅院,可不像是求人办事的行径。”戚妱浅笑。
“的确是在下鲁莽。”吴翎倒也不慌,而是胸有成竹的说:“可这忙,只有郡主帮得了。”
“此话怎讲。”戚妱问。
吴翎却摇了摇头,他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拿在手里给戚妱看。“这是我凌云派之人才会有的腰牌,是用我派落脚地凌云山才会有的赤云木制作而成。持之可入凌云派。背面写有我的名字,用它也可以让凌云派外派弟子为你做三件事。”
凌云派……
戚妱听过这个门派,乃是武林第一门派,最是关心天下苍生。他们一直让武林同朝廷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入凌云派,必然都是为国为民之辈。凡天下苍生有难,凌云派门人必出宗门,抵御外敌、还天下太平。
这门派能人颇多。不同于其他专攻武功的门派,这里是医者、道人、武者、学士集于一门。因而民间关于凌云派的志怪小说格外多。加之它有乱世出、盛世隐的门派规矩,平日里更不会出来兴风作浪,百姓们格外喜欢讲他们的事儿,可见其在民间的声望如何。
加入凌云派,让凌云派的人做三件事。无论是哪个报酬,以凌云派的手段,都很让戚妱心动。
这样一个凌云派门人就这样让她遇见了,确实让戚妱惊喜万分。可是吴翎还没说他有什么条件。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用重金让人做事,这事儿必然是危险的。如今“重赏”有了,却不知道吴翎要让她办什么“勇夫”才能做的事。
“吴郎君这样遮遮掩掩,可让我犹豫要不要做这件事了。”戚妱坐在墙边的太师椅上,看着吴翎,不动声色。
“在下只求郡主帮忙把这件东西带给……当今圣上的淑妃娘娘。”吴翎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布包。那布包硕大,里面的东西必然不小。“只要郡主将这东西交给淑妃娘娘,这块腰牌也是您的了。”
吴翎把腰牌放在布包上,一并放到戚妱跟前的案几上。
“你不怕我拿了腰牌,却把写东西扣留下来,不给淑妃娘娘?”戚妱没想到吴翎这般信任她,直接将东西放在那里。一般人拜托一个只见过一面如同陌生人一样的人办事,必然是多番试探,而吴翎显然有这种想法。
“东西在这儿,在下也带到了。能不能到淑妃娘娘手上,那都是命。”吴翎眼神骤然暗了下去。他看了看窗外,又收回视线。“带到了,也有个交代。带不到,就当没这回事。”谁也不知道谁怎么了,就这样稀里糊涂也好。吴翎只这么想,话也说的不明不白。
戚妱一时弄不清楚他要给谁的交代。正要问,吴翎却先说了句拜托,又说:“这事,郡主给晋王说了也不碍事。只带到就好。在下这便走了。”言罢窗户忽然开了,吴翎一个纵身,飘然而去。
戚妱冲过去看,人已经没了。只剩下满院月光和轻柔的夜风。戚妱关上窗户,点燃蜡烛。她把腰牌放在旁边,翻开那个布包。那布包包的很厚,布包全部解开,露出里面的红绸布。
戚妱又把红绸布打开,这才看见里面一只金链额饰。这额饰正中央镶着一颗硕大的水润通透的红玉,红玉旁是赤金累丝莲花花瓣。周围也镶嵌着红玛瑙,更显得那颗红玉的颜色。额饰做成了朵朵连在一块儿的莲花模样,精巧非常。那用来固定在发髻上的金链子也穿着几颗小巧的红玉,它们被磨的极为圆润。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芒。
这样的东西一看就是西夷女子的物什,怎么会出现在吴翎手上?难道这是淑妃的东西?可是吴翎手上怎么会有淑妃的东西?
戚妱百思不得其解,心里琢磨不出来,便只能将它包回去。她又拿起那块腰牌。这腰牌只有半个巴掌大,上面雕着云纹。颜色暗红,让若不是吴翎说,她只当这是红木,而不是赤云木。
赤云木刚砍下时是血色的,红艳非常。这腰牌已经是暗红色,可见其年代久远。加之汗水侵蚀,久而久之就成了这样的色彩。腰牌正面是写着凌云二字,背面则是“吴翎”。这腰牌的主人果然是吴翎。
戚妱盯着两样东西,最后把它们收起来,从梳妆台里找了个不打眼的木匣子,将两件东西放进去锁了起来。
刚刚关上柜门,戚妱回头去看躺在贵妃榻上的暗七。叹了口气。这女暗卫平日里吃穿用度皆是草草了事,格外劳累。看她脸色也是一直不好,全靠着年轻支持着,才没有倒下去。如今被人弄晕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这么想着,便把外殿也晕着的小丫鬟喊醒,让她再去抱床被褥过来。小丫鬟心里疑惑,却没敢问。只能把被褥拿过来,眼见戚妱抱着被褥子进里屋了。
天刚蒙蒙亮,暗七只觉得身上热热的。这不是晨露落在身上的感觉,也不是清晨冷风的感觉。她猛然睁开眼睛,一看才知道身上害了被褥。自己刚才正躺在贵妃榻上酣睡。
暗七猛然跳起来,她想起昨夜的事儿,连忙进内屋去看戚妱。发现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暗七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跳上房梁,继续保卫着戚妱。
她也想着昨夜吴翎的事儿,想着到了夜里再去和晋王说这个事。却不曾想戚妱起来用了早膳之后,便要去晋王府。
戚妱醒来时正是寅正时刻,席星枕月给她净脸梳头。她昨夜没睡好,又想了半宿吴翎的事儿,如今精神有些萎靡。直到喝了口热水,这才精神起来,问了一句:“昨天大夫人那三个娘家人怎么样了?”
席星知道戚妱是想问这折子戏唱的怎么样,便幸灾乐祸道:“是好生大闹了一场。”
昨日,大夫人院中。
大夫人那院子如今是看不得了。那老夫妇和年轻儿子都是破皮无赖,别的不行,但耍赖的本事是一流的。
进来见到大夫人先是好声好气,求着要些银子花花。大夫人本来想给,然而戚媱在旁边,硬生生阻止了大夫人的行为。
戚媱脸没好,带着面纱。她说:“你们欠了多少,我给你们一一换上。之后还给你们一千两。条件是这之后别再来。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不认我们之间的亲戚情意!”
那老夫妇自然是肯,愿意这么做。然而大夫人不乐意了。一来她如今不掌家,根本支不出这多银子。二来她深知娘家人的脾气,这会儿说的好好的,指不定这一千两拿去,没个两三年便又找上门来。还不如给点小钱,一时收拾完了就好。
那一家子顿时便不高兴了,立马甩起脸子。老夫妇往地上一躺,就要拿出泼妇骂街的气势。大夫人看他们无理取闹,气的一张脸都黑了。“我被你们卖到青楼,本就与你们再无关联!倘若不是怜悯你们年迈,还有个吃白饭的男人拖着,你们哪里就能吃我的血肉?!你们如今最好识相,否则钱也没有,还要讨顿打!”
大夫人做了许多年管家夫人,一张脸一沉确实骇人。加之自家女儿被戚妱那样羞辱,更是怒气横生郁气填胸。老夫妇想起这是丞相府,又有些怕了大夫人,只能骂骂咧咧站起来。又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大夫人不敢明目张胆的赶他们,怕老夫人知道给她好看。只让心腹下人并两个小厮把人哄出去。然而戚媱转了转眼珠,却和大夫人告退。转出去拦住三人,说:“堂哥外公外婆过来,我这做妹妹孙女的着实怠慢。我母亲那般脾气,实在是这几日不舒服才会如此。”
戚媱没说大夫人是因为如今的境况才这样的脾性,怕这三人知道了得寸进尺,压不住他们。且她方才唱的红脸,在这三个泼皮跟前说话也很受用。
那三个破皮果然脸色缓和,假惺惺的和戚媱称兄道妹,一副好祖孙好兄妹的样子。
戚媱又从原先的笑脸变成哭脸,擦了擦眼泪,唉声说:“媱儿看你们过得如此艰难,心里难过。媱儿虽然没什么钱,却也赞了二百多银子。让你们还了债务,也够吃喝一段时间。”她说:“只望堂兄告诉媱儿,你们住在哪儿。日后媱儿有了钱财,也好接济一二。”
那三个泼皮一听有钱,也就信了戚媱的话。拿了钱财后,着急忙慌的把地址给她说了。让她别忘了现在说的话,日后定然要多多接济他们。那老夫妇的儿子甚至想上手摸戚媱的手,被她不准痕迹躲开了。
“既如此,我这就送你们出去吧。”戚媱知道了他们的住处,便笑吟吟的让送走他们。之后回到院子里,冷笑着对玉锦说道:“方才你也听见了。找几个人上门悄无声息弄死,伪造成刁民见财起意杀人的样子。之后一把火连人带房子烧了,再花钱让人顶替,这事就妥了。”
“是,姑娘。”玉锦也带着面纱,遮住了下面仍旧红肿的面庞。
“哼,戚妱处处为难我也就罢了,他区区贱民算什么东西?!敢如此让我下不来台。倘若他们不来撒泼,我还能放他们一命。如今自寻死路,就别怪我不客气!”戚媱神情阴沉眼神阴鸷毒辣。没有什么办法比杀人更加稳妥,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这些人留着是祸害,便早些去阴曹地府报道,也算她戚媱斩奸除恶。
席星只知道戚媱给了那三个人二百两银子,之后戚媱要做什么却是不知道了。然而戚妱上辈子这辈子和戚媱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哪儿还不知道她的想法?她只略微一想,就清楚了戚媱的手段。
“只可惜,被咱们截胡了。”戚妱把拿起一对耳环比了比,不甚钟意,便扔回了首饰盒子。
“是。今晨奴婢让人押着那三个人去看了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已经一片狼藉。烧的看不清样子了。那三个人如今正恨大夫人恨得牙痒痒呢!”席星笑道。
“恨才好,这样爱财惜命的人很好掌控,郡主用着也顺手。”枕月拿起一只钗,觉得不错,便用来挽发。
“正是如此。”戚妱点点头。“席星,你找个地方把他们关着。威逼利诱,务必让他们说出些东西。人不要弄死了,后面有的是用处。”
这事儿她们不是头一次干,都知道怎么做。席星心里有数,一口应下。戚妱点点头,理了理衣袖。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衣冠整洁。“好了,咱们也去一趟晋王府吧。”
蹲在房梁上的暗七抿唇。虽有惊讶,但这也确实可以让她顺便跟晋王说昨晚的事儿,也是一举两得。
思考间,她抬头看去,戚妱已然出了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