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李妹妹最近很得侯爷喜欢？”
李侍妾见戚媱从方才的愤怒转为有些诡异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怵。不过她料这没了靠山不受宠爱的戚媱没有还手能力，仍旧说道：“是又怎样？你这等人，羡慕不来的！”李侍妾说完，冷笑道：“侯爷当初可是为我掷金，让我嫁给他呢。如今被弃之如敝履的你又如何比得上我？”
“是啊，妹妹可是被侯爷重金娶回的。”戚媱呵呵笑了一声。“我近日也想明白了。李妹妹，你既受宠，姐姐我也不好忝居这侧夫人的位置。你不若跟我来，我同你讲讲怎么让你当侧夫人？”戚媱轻声道：“我好歹是圣上用圣旨封的侧夫人，我的话妹妹也知道，还是有些分量的。”
李侍妾是勾栏出身，纯靠美色惑人。她本来擅长琵琶，不认识多少字，自然也不会唱曲儿。不过是给一个舞娘弹奏，被赵长琌看中了脸蛋，便见色起意了。那老鸨见财起意，坐地起价说这美人儿非金不换。赵长琌不知怎么回事，竟然真的给了老鸨百金。这百金，放在赵长琌身上也是巨款。
这李侍妾不是个有脑子的。旁人听闻她病好，都在观望。偏她头一个跑过来，触戚媱霉头。
李侍妾听闻这话，有些狐疑的上下看了看戚媱。“就你？”
“我曾经也是高官嫡女，更是曾经的齐王妃。你觉得我说话做事，不能帮你？”戚媱笑道。
“且信你一回，若你胆敢骗我……”
“自然不敢。”戚媱低头。
戚媱让出路，让李侍妾走前面，她走后面。二人走过一丛杜鹃花从，隐入桂花树后。那里有一口井，平日里有人打水。但因为离膳房有些远，膳房的人并不经常过来。
戚媱在她身后走着，她慢慢从头上拿下一只凤头钗。她上前猛的摁住李侍妾，直接将她撞倒在地。那只凤头钗稳狠准的扎进李侍妾纤长的脖颈。一两滴血液溅在戚媱苍白的面皮上，凤头钗扎在脖颈上，血液便只能从李侍妾的喉咙中涌出来。红黑的血液如同泉水，从李侍妾涂着粉嫩口脂的小嘴中涌出。
李侍妾的丫鬟在旁边吓得跌坐在地上，整张脸扭曲的好像恶鬼，大张着的嘴却发不出尖叫。
“和我斗，凭你也配。”戚媱缓缓的，一字一句的在徒劳挣扎的李侍妾耳边轻轻说道。戚媱拔出凤头钗，血液喷涌而出，染红她半张脸。她回头去看那瘫软在地的丫鬟，犹如狼顾。
那张一半妆容精致皮肤素白一半鲜血淋漓狰狞可怖的脸映入小丫鬟黑色的瞳孔中，吓得她惊声大叫。玉锦回过神来，抓起一块石头砸在丫鬟头上。丫鬟头破血流，张口瞪眼的倒在地上。血液在灰色的石板路上晕开，慎入其中。
戚媱起身，拖鞋李侍妾轻飘飘的尸体，有些吃力的将之投入井中。玉锦喘着气，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脸色青白的瞪着丫鬟，咬了咬牙，便拖着那丫鬟学着戚媱的动作将之抛尸入井。
戚媱站在井边，将那只染血的凤头钗插回发髻。她整了整仪态，双手拢在袖中。如此又是一个仪态端庄的夫人了。她用衣袖擦干半张脸的血迹，神色木然的回了院子。
她戚媱是落魄，是不如从前。却也不容一个青楼妓子随意嘲讽戏耍，还是一个如此蠢笨的妓子。
但李侍妾说的对，如今她没有赵长琌的宠爱，在府中已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废人。如今连个秦楼楚馆出来的女人都可以欺辱她，可见这侯府中她地位之低下。
或许是该另谋出路了。
刚刚杀了人的戚媱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越发冷静。她的眼神冷的像夜晚的月光，如同头上凤头钗在天光下闪出的寒芒。
戚媱回到住处，她知道当年大夫人迷惑戚丞相的法子。她想，就能找到。这人世间，没有花钱不行的法子。这样的香，她手里也是有的。原本想着如果哪天赵长琌变心，她就用写东西，一生一世将他捆在自己身边。如今来看，却是不用了。
她仍旧记得听闻爹爹入狱那日，她苦苦哀求赵长琌垂怜，向圣上求情，保住她爹性命。然而赵长琌置若罔闻。这便罢了，为了撇清关系，他竟有休弃灭杀自己之心！当初她携戚家权势嫁给他，如今戚家破败，他便这般嘴脸。什么恩爱情意，通通都是屁话！
戚媱回到房中，打开一只描金盒子。那里面赫然躺着六盒消灵香。这香如今只有六盒，那会制此香的花如听闻早就死于非命。这香怕是用一点少一点了。这是她的筹码，还有这幅年轻的身体。
“玉锦。”她出声喊到。
“夫人，奴婢在。”玉锦随着戚媱陪嫁过来，立志要一辈子追随戚媱，便做了自梳女。和戚媱一样梳着夫人发髻，多了几分成熟。
“去我房中那银钱过来，派人去青州寻人。看看有没有人会做消灵香，切记不要声张。”花如曾经提过，她是青州人。青州常年容易受北方蛮夷侵扰，所以他们才会四散流离。戚媱嫁到赵长琌府中时，戚家也给了她绝对忠心的人。这些人有武功好身体健壮的侍卫。他们的卖身契在她这里，不怕他们不听话。戚媱让玉锦把银钱交给他们，让他们去青州寻人。
“这是唯一的希望了。”戚媱叹道。如果真的找不到，就凭这几盒拼一拼也不是不行。反正，她是要给父母和戚家报仇的。她还要报复赵长琌，这个负她的男子！
薄侯侯府在夜晚时悄无声息抬出两具尸体，听说是掉进水井里淹死的，捞起来时都已经泡肿了。
死的人就是个无根无萍青楼出身的侍妾和一个没有家人的丫鬟，这事也没人在意。甚至于这件事赵长琌都没让人去查过，随意让人扔去乱葬岗就罢了。
却说赵离攸快马加鞭来到徐州，下了马车后也顾不得休息便直奔知州府。郑赫正在书房中忙着公务。听外面传唤“晋王到”，随意抬头去看，却见一锦衣男子作者轮子，已经出现在门边。郑赫连忙起身，恭敬道：“臣参见晋王殿下。”
“郑知府不必多礼，先坐下吧。”赵离攸说完，步庚薪和千约南抬起轮子，越过那门槛，又将赵离攸放在地上。这里不像金王府那样方便，到处没什么阶梯门槛。毕竟对于正常的房子来说，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
郑赫见此并未诧异，他原来是京官，自然知道赵离攸。所以也没有多去看赵离攸，怕他心里有疙瘩。二人在屋中坐定，郑赫道：“臣不知殿下来的这样快，府中一时没有准备，还望殿下谅解。”郑赫说着就要起身请罪。
赵离攸一进门就看见郑赫苍白的脸色和青黑的眼底，便道：“这事不怪你，本王快马加鞭并未同你说。知府不必自责。”言罢，让千约南请郑赫坐下。接着他问：“如今徐州瘟疫如何？”
“回殿下。瘟疫初发，臣便觉不对，因而将这些人隔离开来。谁知果然是瘟疫，哪怕隔离，这病也是一传十，十传百！后来专门隔出一块城区，将这些人放在里面。日日供给饮食，让郎中去看。然而都没有办法。直到……”郑赫顿了顿，说：“直到半个月前，一位名为何如的女大夫来了城中，到现在，这瘟疫暂时得到了控制。如今看起来，疫病得好，大有所望。”
“何如？本王听说过她的名头。听说是圣手巫存的弟子，人称回春仙子。是个江湖人。”赵离攸语气有些古怪，郑赫有些惊悚。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赵离攸，说：“臣知江湖人浪荡且狠厉。然城中疫病迫人，众大夫无法医治。臣，实在别无他法。”
“本王知道，不怪你。”赵离攸想起戚妱。心里一股气泄了大半，这会儿有些疲惫。他闭了闭眼，说：“可否带本王去见见那位……何姑娘？”
“自然。不过殿下舟车劳顿，不若先行休息，再去看何姑娘也不迟。”郑赫劝道。
“……劳烦郑知州。”赵离攸并未推诿。他连夜赶了这么久的路，却是疲累非常。如此也好，要办事，也要有那个本钱。
郑赫连忙让人去收拾房间，自己带着他们去茶厅喝茶。“殿下请自便，臣要出门去看看疫区。实在不能陪殿下，望殿下谅解。”
“大人脸色不好，便也注意休息吧。身子不好，如何料理事务？”
“殿下所言甚是。”郑赫想起戚妱劝他之言，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大人何故发笑？”赵离攸好奇询问。
“听殿下一言，与那何姑娘相似。”郑赫言罢，不再说话。赵离攸却愣在原地，良久才回神。
一行人在知州府中歇了两三个时辰，起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候了。郑赫早早等待赵离攸房间门口，待赵离攸出来，发给他们纱布遮住口鼻，便引人往疫区去。
赵离攸一路看着那些如丧考妣的百姓，来到哀鸿遍野的疫区。那里些百姓形容枯槁的在疫区行走来往，有的直接躺在地上。
中间有一穿米白色宽襟褙子的女子。她微微侧着的脸带着纱布遮掩口鼻，墨黑的长发用一只抱头莲红宝石银长簪绾起，手提一盏灯缓步走在街上。她身后有个头戴黑色帷帽的女子，也安安静静的跟在身后。
赵长琌在街口，看的微微出神。
她，是何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