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婞要出嫁的事儿就这样定下来了。原本她自己学管家之类学的卖力,自从三人定了计划,冯二夫人生怕戚婞这样没学到那样做不好。越发严苛的让戚婞学这些东西。
嫁衣之类全然她放下,交给府中的绣娘来做。戚婞自从金氏死后就不怎么出房门,好像和戚妱一样的做派。如今更是连她的影子也见不到了。
冯二夫人趁傅家夫人有时间,将她叫来商量给戚婞和傅家郎君的婚事。傅家郎君如今和戚妱同岁,开年时候刚到十四岁。
傅家夫人本以为这事儿没了音讯。谁知不过半个月,冯二夫人就找她来说亲。她家郎君倘若搭上戚丞相的人脉,不说飞黄腾达,能在朝中有个说得上话的地位也是好的。傅家老爷是四品官,如今是内阁侍读学士。基本也是个闲职,且傅学士不受皇帝重视。不过在内阁平淡度日罢了。
或许,这并不是傅学士的意思。有可能是傅夫人自作主张,想着自家夫君攀上丞相府。她夫君倘若真有什么擅长的,不至于为官这么多年也不得上面看中。既如此,便只能从后宅上下手。
如此,她就想到了联姻这个途径。只要绑上丞相府,那么他夫君即便在不作为,也不会少了甜头。
换做以前声明鼎盛的相府,或许他们不会被看在眼里。但如今大夫人死去,还是以那样的名头,更牵扯了丹霞县主的死因。相府声名不复从前,这时候提亲自然容易。
不过联姻有利有弊。一旦捆绑,可谓荣辱与共。不过目前来看,问题不大。傅夫人一大早收拾妥帖过来,更是带了礼物。冯二夫人倒不在意那些东西,很热情的将傅家夫人迎进来。
“前些日子,傅夫人您过来提亲。那时候我想着婞儿是相府的女儿,我如今虽是半个主母,却也不能一句话就草率答应。故而回来同老夫人大人商量,他们皆说傅家书香门第,非常不错。便让我前来商议。如今请夫人过来,正是为了两家孩子的婚事。”冯二夫人说话滴水不漏,既表明自己先前并非是敷衍她,也提现相府对这桩婚姻的重视。
这可谓喜从天降,傅夫人哪里会不高兴。直言道:“哪里,婚姻本是大事,冯夫人这样谨慎才是应该的。我家小子生来愚钝,能蒙冯夫人看中得了三姑娘为妻,才是他和我们傅府的福分啊!”
傅夫人高兴,说话之间满是恭维。她性子较之傅学士显得轻浮了许多。不过因为做了傅家媳妇,这多年熏陶下来,着实得了几分书香门第的意思。因而这样的话说下来,让人听很舒服。
冯二夫人连忙说哪里。客套完,她道:“如今你我二家有意,不若今日商定,您择日不如撞日,三日后便让媒人上门纳吉。您看如何?”
这回傅夫人愣了,低声道:“这样快?”
“孩子家的事儿,自然越快越好。”冯二夫人忽然皱眉,满面忧思。“傅夫人,咱们两家要定亲,我便拿你当亲妹子来说话了。如今三姑娘寄在我的名下,我是拿她当亲女儿般疼着。她如今大了,总该定亲。实不相瞒,我家老夫人年纪上去了,前些日子生了病一直不见好。那是汤药不断。只怕是……”
冯二夫人话没说全,傅夫人心里自然也猜到了。冯二夫人也不怕傅夫人怀疑,毕竟老夫人深居简出,身子好不好外界人自然不清楚。老夫人几乎是府里的定海神针。有时候戚丞相心神不宁不知如何拿主意,还要去看看老夫人。戚家刚去了大夫人,老夫人又不行了,外面知道了如何想?如今老夫人又不行,不知外面要怎么想了。
“我家老夫人大概知道了自己的状况,也不忍三姑娘为此守上三年孝。如今三姑娘虚十了,定亲的事儿自然要说着。倘若老夫人这节骨眼上去了,好姑娘恐怕又要等许久。且……我们老夫人,想看三姑娘出嫁呢。”冯二夫人说着,眼角溢出泪水,她擦了擦眼泪,说:“郡主那边,我自然不用担心。她如今有赏下来的郡主府,婚嫁之事,大多是听陛下的安排去。哪里容得我们置喙。因而老夫人最放心不下三姑娘,如今身子不好,也是想着呢。”
冯二夫人不声不响抬高了戚婞在戚家的地位,也好让傅夫人更喜欢这个小媳妇。
傅夫人听完也是吃惊。外面关于这事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如今冯二夫人跟她说这事,正如她所说,是拿她当自家人了。
即便冯二夫人把丞相府说的多么艰难,那也还是相府,地位仍旧很稳固。傅夫人只当听下来,安慰道:“这一切总会好的。”
“借您吉言了。”冯二夫人转了笑颜,又说:“故而我想着,傅夫人不若早些来纳吉,让媒人上来说和亲事。他们二人早些成了,日后更好熟悉着过日子不是?”
傅家夫人正有此意,连连笑称:“好,好!”
冯二夫人看事儿成了,忙笑:“既如此,我相府便等着您那媒人上来提亲了!届时老夫人看了也高兴,更是还要给三姑娘添许多嫁妆呢!”
傅夫人高兴,听了这些话更有些飘飘然。冯二夫人留傅夫人下来吃了饭,傅夫人还想着出于礼貌,去看看老夫人。却被冯二夫人以其病中,恐渡了病气给她而拒绝了。
这一次算宾主尽欢,两方都达到了目的。相府早早就在给戚婞备嫁妆。这些东西都是按正经嫡女的规格置办,虽不如大夫人敛财给戚媱置办的嫁妆来的奢华,却也很殷实。另外,冯二夫人从梳妆台匣子里拿出两张铺子的买卖文书合一张庄子契约拿出来,亲自装进一个只放有一双白玉如意镯的匣子夹层。
随后,冯二夫人将这只盒子放在梳妆台左边第一个抽屉里,上了锁。这东西她准备给戚婞,也是她留给戚婞的后路。倘若戚家遭殃了,傅家不善待她,也不归还嫁妆。她也有底气,大可以搬去庄子住。倘若骨头硬,和傅郎君和离后也有个去处。嫁入别家的女儿不算母家人,诛九族也不会牵连。这些陪嫁过去的嫁妆财产,自然也不算在母家,抄家亦不会被收缴。
方玦在旁边叹了口气,她并不知道戚家大难临头,虽然隐隐感觉到什么,却也没问。如今冯二夫人为戚婞做这么多,方玦只感叹冯二夫人心善。
戚妱也没有闲着,她打算和冯二夫人分两路走。她自己失火后,出府坐马车过郴州去粱州,去往她们购置产业的地方——锦州。锦州安定,不临海,无海贼之忧。不临西夷南越,与外敌侵扰。且地处南方,气候温暖。锦州地方不算太繁华,但也不是清贫之地。中规中矩,不甚出众。在那里安稳度日,是不错的选择。
这是她和大夫人老夫人深思熟虑选的地方,定不会出错。
戚婞知道自己要很快出嫁,心里也有些难过。更多是惶恐。寻常家里,哪有这么快就将孩子嫁出去的。这分明是冯二夫人厌恶了她!戚婞心里记恨,却也无可奈何。她如今身家性命都系在冯二夫人身上,冯二夫人更是她名义上的“母亲”。母亲安排女儿的婚事,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哪里能反抗呢。
戚婞只能沉心静气,更加卖力的学管家。因为冯二夫人给戚婞留的铺子分别是一家胭脂铺和一家糕点铺子。生意都还不错,所以戚婞这些东西也要知道一些,最近学的越发多了,也没有时间去想冯二夫人是不是因为记恨金氏而报复自己——明里对自己好,暗地里苛待自己。
她有时候也去九曲院看戚如,和她说几句话。大多时候郁郁寡欢,惹得戚如慢慢的不大和她说话了。戚婞在来去戚如那儿,偶尔偷偷看向戚妱的院子,又收回目光。她也不清楚自己看什么,或是羡慕她比起自己能最大限度的主宰自己的人生,亦或是嫉妒她的荣光。
她去看戚如,大抵也是想着去了婆家,回来的日子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心里也生出许多不舍,哪怕这个小妹和她并无太多交集。她还去看了老夫人,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让她不要恨冯二夫人。
“婞儿,如今你或许觉得她是狠心,早早将你低嫁。可或许不久后,你就会感谢她。”夜里,老夫人坐在案几边拉着戚婞的手如是说道。案几上放着一只蜡烛,那烛火明明灭灭,将老夫人这几日猛然老了许多的面庞映的有些阴森。老夫人原先也是红光满面,皱纹很少。这几日不知为何,一下子老态毕露。身子佝偻,头发白了许多。
戚婞垂眸,掩盖着眸子里翻涌的情绪。“是,婞儿知道。”
老夫人一看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她长叹一口气,说:“罢了,去吧。时辰不早了。估摸着,傅家媒人明日就要上门纳吉了。”
戚婞抚身离去,独留老夫人在昏暗的房间内,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