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消息说刚跳下去,这会被捞起来却像是死了很久,整个尸体涨的发青,双目突出,皮肤溃烂,有小块的皮肤从剐蹭处往下掉,像一摊烂泥。
腐尸的独特臭味让人作呕。
应该被挪动过,经过的地方拖出长长的水迹。
再晚一点,这二少爷就可能成了法医最怕的巨人观,然后轰然炸开。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胃酸上涌,陈洲快把自己恶心吐了。
那边的亲人和围观群众好像闻不到这种气味,哭的哭,看的看,恍然不觉。
“我可怜的孩子呀,好事将近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这下子连祠堂都进不去,我们可怎么办啊!”妇人声音有些尖利,比起有感情她更像是干嚎。
而且不哭儿子,重点哭进不了祠堂,这也不像个亲妈的作风。
陈洲暗自把这件事记到了心里。
那长者应该就是本家的长辈,人群不敢高声喧哗,只窃窃私语,也亏得陈洲三人耳朵好,能听个大概。
“先是小少爷失足,再是老太太枉死,现在二少爷也溺水而亡,先人的预言真的一一应验了,难道我们气数已尽?”
“胡扯什么!那不是先人,那就是个犯了错的女人!她该死!”
“不过二少爷不是七天后结婚吗,这……成了这个样子,那婚还结不结了?”
也不知道听见了什么,那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扶着最老的那个起身,朗声道:“老爷说了!七天后的婚礼,一切照旧!”
陈洲知道,这个禁闭区的限制应该就是七天了。
周围一阵哗然。
“二少爷这已经是第四房夫人了,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熬过七天!”
“嘘!可不敢乱说!嫁给本家是丫头们的福气,怎么能用熬这个词!”
“要我说,老李家那个丫头长的也算周正,但哪比得上二少爷,现在二少爷出了事,给他们配个阴婚,也算是门当户对!”
……
许是有人声音太大,那瓜皮帽面上愤怒,撩了下自己的袍子,高声说:“谁再敢在背后议论,就把他献祭给河神大人!”
众人顿时噤声。
十个人都能看出他狗仗人势,人家怕的是他身后的老爷子,而不是他本人。
如果真有河神,这白二也不会死了。
白老爷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精明的眼睛一扫,在陈洲三人身上停顿片刻,目不斜视的走上了连接两端的石桥。
群众中自发性的出现几个青壮年,抬着白二的尸体跟在身后也过了桥。
壮年们对尸臭恍然不闻,甚至有些兴奋。
没了看点,围观人群也自发性的散去。
忽然间,不知哪里响起一阵清脆的笛声,俶尔消失。
然后,在捞起二少爷的河道上,晃晃悠悠飘来了几个人,准确的说,是五具尸体。
只一眼,陈洲就知道这不是镇上的人,他们穿的衣服是现代装,等飘近了,他才发现有一具尸体的打扮和自己一模一样。
陈洲瞳孔巨震,这不是打扮一模一样,而是就是他本人。
尽管和二少爷一样,尸体的面目被泡的模糊不清,但凭着对自己身体的熟悉感,还是知道面前就是他自己。
一具,陈洲的尸体。
再往两边看,果然陆瑜川和易燃也在里面,剩下的两具就不知道是谁了。
易燃惊恐的指着河道:“是……是我自己!陈哥!我死了!我怎么在河里!”
被易燃一打岔,那点诡异的毛骨悚然也消失不见,再回头的时候,河面上哪有什么尸体,连涟漪也没有。
平静无波。
易燃长大了嘴:“这……你们看见了吗,那些尸体消失了!”
人群中有一堆男女听见他们的声音,诧异的看过来:“你们,也是玩家吗?”
易燃点了点了,遇见同类的欣喜大过看见自己尸体的恐惧,他激动的跑过去:“对对对,你们怎么都换上这边的衣服了,什么时候进来的啊!调查的怎么样!有没有看见他怎么跳的河!”
对方被他愣头青般的话砸的一懵,愣了几秒才答到:“我们早上就进来了,刚好碰见npc,他带我们去换了个衣服。”
那个女士笑了一下,又问:“你们三个是组队进来的吗?”
在陆瑜川的身上停留两秒,目光滑了过去。
易燃没有什么心机,当场答道:“不是,我是自己进来的,我们——”
“你们遇到的npc在哪,带我们过去。”
陆瑜川止住了易燃的话头,以免他抖落出太多的信息,也是保护,他这种单纯不管是真是假,都容易吸引视线。
被注视,意味着危险。
好在他性子大大咧咧,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没心没肺的凑到了陈洲旁观。
陈洲不太理解明明认识不久,他为什么粘着自己,于是直截了当的问了。
易燃瘪瘪嘴,像个兔子。
“陈哥你身上香。”
陈洲:“……”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像我妈。”易燃摆手,接着委屈道:“我妈在我三岁时候丢下我跑了,我已经十五年没见过她了。”
前面传来噗嗤一声笑,陆瑜川回头:“行呀兔子,三岁时候的味道你都记得请,走近科学没你我不看。”
易燃脸涨的通红,又说不出话,陈洲心想别把孩子憋病了,埋怨得看了一眼陆瑜川说:“你别听他胡说,他一直不着调。”
易燃:“但哥你之前说陆哥很厉害靠得住,怎么又不着调了?”
陈洲:“……”
倒霉孩子,我是在给你台阶下。
看他哑口无言,易燃又颠颠的解释:“我说真的,虽然那个时候年纪小,但我真的记得我妈的味道,和哥你一模一样!”
陈洲被他认真的眼神看的一怔,那双眼睛里,纯真、坚定、无暇,丝毫找不到撒谎的痕迹。
他放低了声音,温声道:“有就有吧。”
等易燃兴高采烈的走到前面和同伴搭话,陈洲才仔细的闻了一遍身上的味道,清新干爽,除了一点肥皂味什么也没有。
陆瑜川凑过来:“不错啊崽,这么快就有个新儿子了,我是不是升级成爷爷了。”
“滚你的。”陈洲难得的说了粗口,接着说:“你帮我闻闻,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没?”
陆瑜川偏头,小弧度的勾了嘴角,说:“你还真信了,他也就是随口说说,可能他妈和你一样爱洗衣服呢。”
于是两人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陈洲问道:“你觉得这个禁闭区危险级别高不高?”
“还行吧。”陆瑜川随口道:“对我来说,难度高低都一样,因为我肯定能出去。”
陈洲嗤道:“你还挺能吹。”
陆瑜川挑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别忘了,我可是有外挂的男人。”
谢谢,你不提醒,我还真忘了你的非人类身份。
在路途中,也知道了这次一共进来十个人,除了他们五个以外都被分散到了镇子的各个地方。
男人叫王志,女人叫蒋柳,是夫妻。
“我们的身份是白家的客人,按理说今天是住在河对面的大宅里,但白二少爷死了,怕犯了忌讳,就让我们住在村民家。”
王志边说边递过来一支旱烟。
“谢谢我不抽烟。”陆瑜川拒掉接着问:“你们是早上过来的,白二少不是还没死吗,这就安排上了。”
王志叹了一口气,叼着烟说:“我们也不知道,但听说二少爷从昨晚上已经不见了。”
人还没找到,参加婚礼的客人就拒之门外,就好像他们早知道白二会死一样。
还是说,白家老宅,有什么秘密?
没等深想,就到了地方。
这是个普通的四合院,门口种着几棵桑树,树荫很大,几乎遮盖住了整个院门。
陈洲:“门前不栽桑,屋后不种槐,这家人后院再来个槐树林,就齐了。”
王志没听见前半句,回头搓搓手:“小哥你怎么知道里面种的槐树,这两天槐花正旺,槐花饭还挺好吃可以做做。”
还真有。
院子木门虚掩着,王志径直推门而入。
“不用打招呼吗?”陈洲问。
王志摆手:“这是个没人住的老宅,我们来的晚被分到了这,有些破旧,比不上别人的大院子,不过也清净。”
等一进门,就听见了一阵低沉的絮语。
“剁死短命鬼,邪祟不进门!剁死短命鬼,邪祟不进门!剁死短命鬼,邪祟不进门——”
声音不辨男女,拖长了调子,又说的慢,青天白日的,伴随着咚咚的声响,听见的人像刮过一阵凉风,阴气森森。
王志的脸色不太好看,冲进去:“我都说了这有人住了,老太婆你不要再来了!等我们走了你再来行不行!”
入目是破败的院子,四周堆着杂乱的木板和杂物,在一口被封的井旁边,坐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
她整个人大概只有成年人的一半,头发散乱,神志不清,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菜刀,正一下一下的剁着井上的木板。
“剁死短命鬼,邪祟不进门——”
菜单与木板接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咚咚声,直冲入脑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