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躇——”
陈洲也从床上走到了窗口,皮肤因为冷风起了一层小颗粒。
他探出头:“那老太太不在这里,这是什么声音?”
陆瑜川仔细听了一会,低声道:“应该是在哭丧,这是最早的丧词。”
陈洲:“我没听说过有习俗在半夜出殡,而且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别的人死啊,难道是白韫?”
二少爷下午被抬回本家,按道理会停灵三天,就算横死,也不可能当爷出殡。
“为什么是二少爷?为什么是二少爷?为什么是二少爷?”陆瑜川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调,尖利又刺耳。
陈洲猛的回头,陆瑜川的脖子已经和身体分离,歪成一个怪异的角度,相连处仅剩一层皮肉,他空洞的瞳孔盯着陈洲,嘴大裂开:“没什么是二少爷?”
陈洲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你他妈不是陆瑜川!你是什么东西!”
他边说边往后退,入手却不是熟悉的桌子触感。
一阵冷风吹来,陈洲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街道上,被人群簇拥这朝前走。
身上穿着白色的丧服,前后都是看不清脸的人,他这才有些惊惶的后怕,可惜就像是被困在一具壳子里,除了机械的跟着走,什么也做不了。
在人群的缝隙中,他看见前面的漆金大棺材,四个戴尖帽的男人正抬着往前走。
眼前不时有纸钱飞过去,陈洲绝望的想,这下可能是等不到陆瑜川的手了。
视野越来越开阔,借着郊外清冷的月光,陈洲终于看清了周围人的脸。
死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睛,胡乱描画的表情,原来是一个个的纸人!
怪不得自己的身体动不了,纸人们鲜红的脸蛋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不一般的渗人。
“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躇啊——呜呜——”
哭丧的女人扯着尖利的嗓子,像在索命。
陈洲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位置,应该在后山,队伍不知道何时停下了,纸人们如同军队阵列,僵直着身子站定。
“时辰到——”
“落棺——”
那四个纸人正要把棺材放进那个准备好的墓坑,一声急促的笛声响起。
纸人罕见的慌乱起来,陈洲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像在害怕,那四个人手中的棺材在慌乱中左右摇摆。
终于,在笛声骤停时,棺材仰面翻到了地上!
从里面滚出一个软趴趴的人。
死者却和纸人们穿着大不一样,是现代卫衣。
陈洲突然有了一个悚然的想法,他迫不及待的的想冲到前面去一看究竟。
在这种意识的争夺中,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猛的坐起身。
如同濒死的鱼,大口喘气,下意识的活动手腕,发现真的可以动了。
“第三次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陈洲错愕抬眼,看见王志夫妻、易燃自己一脸怒气的陆瑜川都围在身前,问话的正是陆瑜川。
天已经亮了。
他抚上心口,那里的跳动依然强烈,他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给众人说了。
陆瑜川神色冰冷,像在压抑:“纸人送葬,鬼妇哭丧,活人进棺,这次的禁闭区挺能折腾。”
陈洲被他的气势摄住,看了一眼易燃,小声开口:“我没看清楚那是活人还是死人,我以为是易燃,就想凑近点,然后就醒来了。”
被点名的依然惊恐道:“躺在棺材里的是我?!”
声音太大陈洲稍微皱了下眉头,陆瑜川看见了这个动作,斜睨了易燃一眼,冷哼:“聒噪。”
易燃悻悻的住了嘴。
陈洲摇头:“不,现在看来那并不是你,那个人的身材比你壮一点,衣服的样式也不一样。”
易燃长吁一口气,忧心忡忡的坐到了陈洲旁边。
“陈哥,替你陆哥说你已经出现三次这样的幻觉了,如果真是那个老婆婆做的事,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陈洲还没开口,陆瑜川就嘲道:“还没死呢就报仇,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
陈洲面色尴尬,易燃委屈嘟囔道:“对不起,我嘴笨,我的意思是想解决这个事。”
陈洲知道他没有恶意,缓了一会轻声说:“没有人怪你,他有时候就是很奇怪。”
陆瑜川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蒋柳来回的看了几遍,福至心灵的开口:“小陆也是担心你,你从昨晚上被魇住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一直在想办法,我们都以为他要拆了这个禁闭区呢。”
最后这句话让凝重的气氛活跃起来。
陈洲没应声,因为他知道这是陆瑜川能干出来的事。
既然他醒了,众人也就准备收拾收拾赶向白家。
陈洲和陆瑜川坠在众人身后:“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陆部长,其实每次就是中幻觉,也没真正受伤……”
他知道对方的怒火来源于哪里,是对他没保护好自己的内疚,以及大意的自责。
“真出事了对得起你心心念念的陈河吗,一天之内三次,一次更比一次长,你以为你是南孚电池?万一哪一次醒不过来你让我——们怎么办?”陆瑜川仍然板着脸。
“陆部长——”
“别叫我部长,那只有我属下才能叫。”陆瑜川紧抿着嘴。
陈洲无奈,也知道这位是吃软不吃硬,放低了声音道:“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陆瑜川这会提出来,陈洲才记起他俩连个正式的称呼都没有,通常都是直接说事,陆部长很生分但也是刚才情急之下喊出来的。
陆瑜川:“你自己想。”
陈洲是个起名废,写文都是百家姓随便组合要不就是懒人起名一二三四五,绞尽脑汁才道:“老陆?”
陆瑜川没反应。
“陆瑜川?”
稍微回暖了一点。
“陆哥?”
“我比你小。”陆瑜川凉凉的掀开眼皮:“两岁。”
“不是吧。”陈洲瞪大眼睛,他以为陆瑜川这老流氓的成熟样子,起码已经浸淫社会好多年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把老年宅男陈洲本就脆弱的心劈了个外焦里嫩。
他有意无意依靠着的人竟然比自己小!
陈洲抽了抽嘴角:“还是不能接受你比我小两岁这个事实。”
陆瑜川:“你叫我哥哥我也不介意。”
“你想得美。”
在两人的争执下,最后还是定了瑜川这个保守中肯的称呼,至于陈洲自己,就随陆瑜川这个起名鬼才自己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