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江澈手里拿着水站在沈上沅旁边，“不是口渴了吗？”
“啊……”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不说话。
顾江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直直的就看到了，刚出便利店门口，正好遇见许天择他们正在说话的秦乐川。没由来的，他心里突然烦躁起来，他想起了那天，自己跟着她下楼，却看到她盯着秦乐川背影发呆的事。
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顾江澈抬手点了一下额头，声音淡了几分：“沈上沅。”
“嗯？”沈上沅回神抬眸，“怎么了？”
少年身量颇高，站在她面前，微垂着头，眼睛像是深夜的大海，平静又汹涌。他轻声问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呀。”沈上沅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往后让了让。
小姑娘睫毛轻颤，秀眉拢成了一道小山丘，她抿抿唇，心虚的别开眼。
她总不能说，刚刚突然想起了那天早上自己偷偷摸摸往顾江澈桌子里塞东西时，恰巧被秦乐川看见了吧。而且刚才看看两人的关系，似乎还挺好，秦乐川不会把自己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告诉顾江澈吧？
沈上沅有些苦恼的小小纠结了一下。
顾江澈见她这幅样子，更以为心里猜测是真的，他扯了扯嘴角，从沈上沅手里将她的那瓶水拿过来，面无表情的往柜台去。
手里一空，沈上沅吓了一跳，“你干嘛？”
顾江澈：“结账。”
暖黄灯光下，他身材挺拔，声音清冷。顾江澈也不回头，只留下一个酷酷的后脑勺。
沈上沅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他脑袋上或许应该顶一个日本漫画里的那种粗体井字。
有点莫名其妙。
“还要买什么吗？”走了几步发现身后少女依旧站在原地不动，顾江澈顿住脚步，往后微微偏了一下脑袋问到。
“……没有。”
付款的时候，顾江澈看到沈上沅手里拿的肉松面包，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没吃饱？饿了？”
沈上沅垂着脑袋从自己包里里拿钱，声音有点含糊，“不是啊。”
片刻，沈上沅终于翻出零钱包，正要给钱，却见顾江澈已经付了钱，店员正在拿口袋装东西。
小姑娘拿着钱包，皱了皱鼻子，似是想说什么。顾江澈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店员手里接过袋子，无奈道：“一瓶水都要和我算清楚吗？”
“什么叫算清楚呀。”沈上沅不满，“亲兄弟都得明算账，没有金钱牵扯的友谊，才可以长久。”
顾江澈扯扯嘴角，“那现在怎么办，你把还钱给我？”
“………”沈上沅鼓鼓腮帮子，“小心眼。”
他们出去的时候，秦乐川已经走了，只剩下许天择和陈与彤，两个人不知道在看什么，像是又起了争执。沈上沅觉得好笑，这两个人单独拎开都是挺靠谱的，又体贴又细心，怎么凑到一起以后，偏偏就像两个小学生，吵个没完似的
陈与彤一回头，发现顾江澈和沈上沅都出来了，她忙过来拉沈上沅的手，“同桌同桌，我们要不要去对面的广场玩一会儿？”
原来，她刚才和许天择就是因为要不要去对面的广场逛一下夜市而起了小争执。陈与彤想过去看一看，许天择却觉得她应该早点回学校，不然不安全。
对面广场，就是刚才买个播放香水广告的地方，正中央有一个音乐喷泉，绚烂的灯光围绕在喷泉旁边，将冲上天的水柱照成了五颜六色。
“同桌，是不是很好看？”陈与彤拉着她的手寻找盟友。
沈上沅诚实的点点头，“好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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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个有什么好看的呀，除了人多还是人多。”许天择手里拿着一个双筒冰淇淋跟在陈与彤身后，“哎，你刚刚不是说吃不下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能吃了？”
“哦，我是说吃不下饭，没说吃不下冰淇淋和章鱼小丸子。”陈与彤拿着一根小竹签，悠哉悠哉的插着小丸子吃。
许天择：“………”
“真的是懒得说你了，晚上吃这么多能消化吗？”许天择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嘟囔出声，“你看看人家沈同学，你好歹是个女孩子，哪儿有女生吃这么多的………”
“女孩子怎么了？”陈与彤吃完最后一个小丸子，扔掉盒子刚巧听见他这句话，气冲冲的从许天择手里拿过甜筒，指责道：“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吃了吗？”
“……我哪里说女孩子就不能吃了，我的意思是你吃的比一般女孩子多而已。”
“嘿，怎么着，我吃你家大米还是喝你家汤了啊，我爸我妈都没嫌我吃得多，你在这儿嫌？”
“………”许天择声音低了下去，不知道说了什么，被淹没在广场的一片嘈杂声中。陈与彤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不免追问，许天择却闭口不再说。
倒是许天择身旁的顾江澈，眉梢跳了跳，破有深意的看了眼许天择，然后淡定收回目光，他稍微低头凑近身旁专注看着喷泉的小姑娘，声音沉沉的，“你怎么不吃东西呢？”
沈上沅抬眸，“我不想吃呀。”
“哦。”顾江澈顿了顿，“刚刚看见你买面包，还以为你没吃饱。”
说起面包，沈上沅想起来了。她抿抿唇，问道，“我的面包呢？”
顾江澈挑眉，“怎么，要吃？”
“不是啊。”她伸手指指他，口气嫌弃又随意自然，“我又不吃肉松的。”
“那不是怕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别半夜又胃痛到睡不着，起来写作业啊。”
她这就是在报复刚才超市里，顾江澈说她迷路的事情了，顾江澈噎了片刻，却是展眉笑了。
他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买给我的啊？”
沈上沅白他一眼，“你自己买的。”然后她学着方才秦乐川的语气，说道，“我请你，你自己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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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发消息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沈上沅给她回了消息后，转身和陈与彤说该回去了。
“行，走吧。”陈与彤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伸了个懒腰，勾住沈上沅的肩膀，“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寝室阿姨都睡了。”她又转过头看许天择，“你呢，回去吗，还是有其他的安排？”
许天择莫名其妙：“我不回去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其他安排？”
“那我怎么知道。”陈与彤耸肩，“万一你和张博文他们一样要去网吧呢。”
“张博文他们去网吧了？”沈上沅讶异：“这么晚了，难道要去通宵？”
许天择哟了声，“懂得还挺多啊，刚刚不是遇见秦乐川了，他们打完球，那几个就去网吧了，估计要通宵吧。”
沈上沅疑惑，“秦乐川不去吗？”
她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的问一下，毕竟刚才在便利店遇到他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
许天择答的也快，“他应该不会去吧，很少见胖子他们约他去通宵的。”
“哦，这样。”沈上沅点头，“我还以为……”
“嗯？以为什么？”
以为他也是周末通宵的人啊，不然那天早上怎么那么巧，而且看样子他似乎是在教室将就睡的觉。
当然，这话她没敢说出来，只是自己在心里偷偷猜测，
却不料，她这神情落在顾江澈眼里就变了味儿。顾江澈刚才因为一个面包而雀跃起来的心情，又一次沉了下去。他眸光微暗，斑斓灯光打在他脸上，遮住了情绪，教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半晌，他出声道，“不是要回去，走吧。”
算是将将入夜，广场上的人不少反多，喷泉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各种声音汇合在一起絮絮叨叨的述说着人间烟火气。
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已经变换了一个又一个广告，时而明亮时而暗淡。沈上沅在这一刻突然有点想念远在另一边的C市，想念每次回家都要经过的小巷子，想念门口的那家冰粉店。
人的情绪永远都是在某个情景下，来的汹涌澎湃又毫无预兆。她垂着眼睫，努力去平复那些来势汹汹的东西，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胳膊被人一把抓住，顾江澈眉头紧皱，沉声道，“走路不看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上沅被他一拽，往后趔趄的一步，才稳住身形，就听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恰好斑马线的绿灯亮起，人流开始拥挤着向前，沈上沅没明白顾江澈怎么就又来了脾气，她歪歪头似有几分疑惑，“顾江澈，你又怎么了？”
“我又怎么？”即使周围嘈杂人声不断，但是沈上沅依旧听的清楚，顾江澈声音冷极，他说：“我又怎么，提醒你走路的时候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问我又怎么？”
沈上沅皱眉，“什么乱七八糟，你什么意思？”
“我说什么乱七八糟了，你这么激动？”顾江澈眉目如画，本是带着鞋温润气质的，但他这话一出，整个人却又显得冰冷又乖戾，浑身带刺。
绿灯还剩十几秒，沈上沅也收了脸上神色，平静看他一眼，“我不想和你在这儿吵架。”
说罢扭头就走。
顾江澈立在原地，看着她往前的背影，似是忍耐许久，方才垂头低声骂了句“操。”便也几步跟了上去。
身后人潮汹涌，灯光烂漫，却不过是这漫无边际的黑夜里最不起眼的一角，终究会归于平静，会被吞噬，会疲惫不堪。
继而迎来新的晨光。
周而复始，夜以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