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太子马上就要成婚了?”慕沉状似无意地提起,微敛的眼眸很好地将眼底的深沉掩去。
“确是如此。”司空岳臻笑道,皇后和司空烽前天来找他提起想尽快同秋玫珊成婚,他自然也听说了秋玫珊在四国赛上的表现,虽然并没有拔得头筹,可却是比拔得头筹的人还要出风采。
想到拔得头筹的秋琳琅,司空岳臻一双虎眸中闪过一丝兴味,那秋琳琅竟然炼出了三品高阶的清心丹,这丞相秋励真是养了两个好女儿啊,一个比一个让人意想不到。
“到时候慕少主也可来喝杯喜酒。”
“那就提前恭喜太子殿下了。”慕沉扯了扯嘴角,像笑却又不是笑,而是隐隐带着嘲讽。
“就不打扰陛下了,慕沉告辞。”慕沉起身,微微一拜。
司空岳臻看着慕沉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廊处,外面的阳光亮得耀眼,可那一身黑袍的男子却像是一点也沾染不到明亮温暖,冷漠且暗藏着危险。
司空岳臻对司空烽这个太子其实还算是满意,只是对比起更年轻的慕沉,司空岳臻却觉得司空烽明显逊色了很多。
慕沉由宫人带领着往宫外走去,在穿过一条小径时,却敏锐地感觉的有外来的目光似乎一直紧紧跟随着他。
慕沉放缓脚步,终在几步之后停下,他眼神凌冽,像一把出了鞘寒光闪闪的利剑,直直地朝一个方向刺去。
正在盯着慕沉的皇后感受到慕沉投射来的目光,身子不由一怔,她方才就觉得这年轻男子看起来十分眼熟,现在看到正脸,即使是遥遥一眼,心中立马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来,慕明均。
慕沉眉头微皱,与皇后视线交汇后便迅速挪开,宫里的女人,除了宫女那就是皇上的女人,而那女人衣着华丽,整个人透露出养尊处优的雍容华贵之感,怕是地位不低。
其实低也好,不低也罢,他一个外男,总是不便跟宫里的女人打交道的,虽然不知道那女人为何看了他许久,慕沉将视线收回后,再次迈开步子,只是前面带路的宫人这时才循着慕沉的目光看到远处的皇后,便赶紧朝皇后的方向跪下行礼。
慕沉从那宫人口中才知道那女人就是玄月国皇后姜梦,他微微颔首表示敬意,在皇后抬手让宫人起身后跟随宫人阔步离开。
皇后对着慕沉走后的空地打量了许久,她是听说过慕明均有一个儿子,但那位慕少主却极少在世人面前露面,皇后回想着那张与慕明均像了个六七成的年轻男子的脸庞,心中猜测那恐怕就是那位鲜少楼面的慕少主了吧,只是他来皇宫干什么?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看见皇后的身影迈入院中,元福在司空岳臻耳边提醒。
刚送走慕沉的司空岳臻抬眼看去,果然看到一袭华丽宫装的皇后带着奴婢缓缓走了进来。
“听说皇上在这里,臣妾就过来了,烽儿成婚准备给丞相府下的聘礼单子已经拟好了,臣妾想着拿过来给皇上过目一下。”
皇后说完,身后的奴婢就及时地向司空岳臻呈上了一叠单子。
司空岳臻偏头看了一眼元福,元福心领神会,将单子接过,退居司空岳臻身侧。
“这些事有内务府操心就可以了,何须你特意操劳,还跑这么远过来。”
“也是臣妾太过激动了,头一次这么大的喜事,总想着面面俱到,什么都想要自己亲自过目一番才好。”皇后笑道,俨然一派慈母的样子。
司空岳臻也不知说她什么好,便点点头道:“单字放在这里,我抽时间会看。”
说完,皇后却并没有走,而是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刚才臣妾来时在路上碰到一个黑衣的年轻男子,看上去有几分面熟,且好像是从陛下这里出去的,陛下可知那人是谁?”
“你说的应该就是临天城的少主慕沉了。”司空岳臻答道。
“的确,在你来之前朕正在会见他,此番到来是作为临天城的使者感谢玄月举办了此次四国赛。”
“果然是那孩子,怪不得看上去有几分眼熟,倒是和他父亲长得很是相似。”皇后轻笑道。
“哦?”司空岳臻微讶,朝笑意盈盈的皇后看去,“朕倒是不知道你与那临天城慕城主还是旧相识。”
“旧相识倒谈不上,臣妾还未出阁时见过他几面。”
“他还跑去过南苍?”司空岳臻问,皇后还未出阁,就是在南苍做公主的时候了。
“是的,这也不算是个秘密,当年慕城主可是十分爱慕风原大师之女风乐纯的,南苍向来以炼药闻名,风乐纯经常来南苍找寻珍稀的药材,或是与其他炼药师交流,臣妾但年也与风乐纯探讨切磋过几次,那时慕城主就在风乐纯身边守护着。”
司空岳臻对于风乐纯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因为当年就是风乐纯说有方法能给司空翊治腿,却在赶来的路上失踪了,后来司空翊的母妃婉贵妃亲自来哀求了他许多回,让他帮忙找到风乐纯。
只是当时还怀着孕即将临盆的风乐纯却像人家蒸发了一样,到处都找不到踪影,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只是他知道谢婉还一直没有死心。
想到谢婉,想到司空翊,司空岳臻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
当年司空翊出生之时,正值他要出征打仗,而司空翊又是带着祥兆出世的,他原本想着等凯旋归来就正式册封谢婉为皇后,立司空翊为太子,那时的姜梦还不是皇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和亲公主,他封了她妃位。
说起来姜梦肚子也是争气,先谢婉几个月就诞下了司空烽,他只记得自己宠幸了她那么一回,她不久后就诊出了喜脉,且司空烽还是没有足月就出生,算起来只有将将七个月,生产出来却和足月的孩子没什么不同,想来是因为姜梦善于炼药,会保养身体的原因。
那时大旱了几年,玄月的兵力本就不如之前强盛,与三国的联兵抗衡,不可谓不吃力,最后是南苍的国君,姜梦的皇兄姜谷源来信,说愿意倒戈相助,只要他肯立自己妹妹为皇后,立司空烽为太子。
他与姜谷源悄悄定下了这个协议,凯旋回到玄月后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谢婉并没有怪她,反倒是他觉得亏欠谢婉母子,便加倍地对他们好。
往事如烟,给一切都笼罩上一层带着梦幻的美好,但现实总是物是人非。
他现在忽然想,如果司空翊能一直如同他出世那时一样让人惊艳,如果他不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废材,那现在恐怕会比今天他看到的慕沉还要出众,那恐怕他会是他司空岳臻最骄傲的儿子。
“皇上,您有在听吗?”皇后看着明显出了神的司空岳臻,不由再次出声喊道。
“你说,朕听着呢。”司空岳臻用了扎了一下眼睛,从回忆中将自己拉出,一国之君,是没有太多时间和自由留给自己伤春怀秋的。
“臣妾说,时辰到了,不妨一起去臣妾那里用午膳?皇上很久没有同臣妾一起用膳了。”
“好,走吧。”司空岳臻径直起身,没有拒绝皇后姜梦。
姜梦跟随着司空岳臻朝自己的寝宫去了,一路上,皇后脑海里还闪现着慕沉那张脸,接着她便想到了慕明均,还有自己寝宫内藏得无比隐蔽的一面令牌。
说起来,慕大城主还欠她一个承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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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霖王府青松轩,风原再一次被自己的徒弟刷新了认知,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几乎要把眼角积攒的深深皱纹都熨平。
“你说你背完这本书了?”风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秋琳琅。
“是啊。”秋琳琅答道,怎么了,她师父这个表情是不相信?
“您随便问吧,查一下就知道我到底背没背完。”秋琳琅将厚厚一本书递到风原手上,而后胸有成竹地站着,等待着风原的考核。
风原狐疑地看了秋琳琅一眼,不是他不信任自己徒弟,只是这,这也太快了点吧。要知道,这本书几乎是集了医理,药理,丹方于一本之中,洋洋洒洒,纷繁复杂,就连他自己,都几乎花了一整年才将书中的内容记熟。
“那你先说说药材的五味四气是什么?”
“五味,即药材所含的辛甘苦酸咸五种不同的味,辛能发散,甘能缓急,苦能燥湿泻火,酸可收涩固脱,咸味下注软坚、散结。”
秋琳琅顿了一顿继续道:“四气是指药材中本就具有的寒热温凉四种性质,寒药治热病,热药胜寒症,温平多滋补,凉平调卫营。可根据药材的性质合理搭配调整丹方,炼制丹药。”
“那你说说速愈丹的炼法。”风原继续问道。
“速愈丹原料需用墨兰根,苏青果…”
秋琳琅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答地十分流畅,甚至还将自己的理解也讲了出来。
“师父,我觉得速愈丹的丹方有些太过热气急躁,加一味冬玲花进去说不定效果更好一些。”
风原点点头,肯定了秋琳琅的这个说法,同时也合上了手上了厚厚的书本,算了,不问了,太打击人了,不仅会背,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融会贯通,简直就是个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