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送朋友家了,闹着不回来。哎,艳艳,你神了,啥时候买的宝马?”菜芯倒是知道艳艳会开车,但是不知道她还有车。
“嗨,明光的车。我刚回宿舍取点东西。走。带你去玩。”陈艳艳小手拍拍方向盘:“上车。”
明——光。菜芯琢磨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高经理的大号。
“你壕,我不去了,回家睡觉。”菜芯扭头,要走。
“你呀,蔡姐不是我说你,你一天天的,不是带孩子就是上班,晚上再提前过退休生活。一天天的除了涂点口红,也不化妆,都和社会脱节了。今晚‘深蓝深蓝’六五折,明光出差回来有人请客,你也去凑个热闹。走。”
“我没去过,到时候土的掉渣丢人现眼。我这身衣服。也没化妆。”菜芯被陈艳艳说动心了,还在挣扎找借口。她有孩子后,确实奥拓了。肩上一直压着沉重的担子,心里时常也羡慕这些自由单身狗。
“不是有口红?”陈艳艳捂嘴笑:“衣服,羽绒服里面粉毛衣,没事呀,你又不是参加晚宴。到那谁认识谁,就是凑热闹。”
“好吧。”菜芯上了车,脱了羽绒服,忽然想起来:“哎艳艳,你不是节前好几天,就请假回滨海了吗?”
“回什么滨海,傻。”陈艳艳扭头,明艳艳的抛个眼神给菜芯:“去韩国了。”
“啊——懂了。”菜芯明白了,陈艳艳追高经理,这是真下血本了。
‘深蓝深蓝’酒吧,在高新区中心,尽管左右有几家大小不同的主题酒吧,但是都没有深蓝深蓝档次高,生意好,名气大。听说老板很有背景。
菜芯除了当年毕业那几年,有同学过生日聚会,去过几次迪厅,茶吧,咖啡吧啥的。这种主题酒吧还是第一次来。一进来耳朵就要聋了。眼睛也瞬间陷入几乎失明的状态。除了迎面有个大舞台上,醒目的水蓝色,带泡泡灯影的光柱,看哪哪都是一片耀眼的黑。五颜六色的灯光转的每个地方,都是奢靡和凌乱。
陈艳艳眼神好,或者是经常来,轻车熟路的穿过舞台,走到一个有霓虹小灯,不时闪着红黄蓝三色的角落,拍手:“嗨!大经理,我带来大美女过来,要求奖励。”
说着就小猫一样钻到一个男人身边,搂肩搭背坐下来。菜芯杵了一秒,才看清,那男的正是高经理。他耳钉上的钻石在旋转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半个多月没见,高经理精神了不少,穿着还是那么讲究,精致:银灰色暗纹衬衫,蓝绿色领带,九分裤,程亮的黑色船口皮鞋。
“小蔡,来,随便坐。有饮料。”高经理捏着一个极小的盛着彩色液体的盅,看见来的女人是菜芯很意外。他周围沙发上,有七八个人。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干果和外国字母的酒水。
“小菜——老高,你吃着锅里的还看着盘子里的啊?小菜让给兄弟吧。”高经理身边一个年轻的胖子笑嘻嘻的对菜芯打招呼:“菜美女,喝点什么?我单独请你,不用老高请。”
“滚一边去。”高经理,怼了那小子一拳:“这是我的优秀员工,你别打主意。”菜芯笑笑,在高经理和陈艳艳侧面,茶几前,有个单独的空座坐下来。听见高经理凑近陈艳艳耳边,小声说:“你怎么把小蔡领来了。”
“女的太少,拼搭下气氛嘛。”
陈艳艳娇嗔的,从高经理手里抢下那个小盅:“你到底还是点了血腥玛丽,坏人。”
菜芯这才细细看清,这个小隔断包间里,只有高经理和另一个男人身边有女伴。有女伴的,都在腻歪着絮絮叨叨的耳语,其他都是男单。有的靠在一起搞基似的交头接耳,有的冲着外面寻觅目标,有的缠着高经理和艳艳瞎扯。
她一进来,所有人都抬头打量了她一阵,或者一眼。就一个坐隔断另一个边上的中年男人,一直低头玩手机,眼皮都没抬。
但是菜芯看见他,眼睛却直了。那人的发型和高经理相似,也是耳边鬓角剪秃,只是头顶碎寸,没有在中间梳个抓鬏。穿着米白色的毛衫,被灯影晃的,毛衣重复着水蓝——米白,暗绿——米白,火红——米白。宽肩和肩头饱满的肌肉,完美的挑起了毛衣的质感。
他怎么那么喜欢穿白色。菜芯没想到在这还能撞见冷熙烈。不过,在这一群人里,他看着倒是最与众不同的。菜芯也说不出哪股劲儿不一样,是气质?神态?还是什么。
就在菜芯目瞪口呆的时候,隔断外,灯光迷离,说说笑笑的美女堆里,有个长发及腰,穿一字肩短裙,露出白嫩迷人大长腿的小女生,水蛇一样游弋过来。她似乎已经观察了好久,猩红的指间捏着一个小杯子,锁定在冷熙烈身边。弯下身子,长发和满身的香气、若兰般的呼吸一起,徐徐搭落在冷熙烈肩头:“大叔,要不要一起碰一下。”
“免打扰。”冷熙烈依旧专注的看着手机,抬手挡住她的靠近。
“大叔,到这来办公,浪费了满场霓虹呢。”小女生撩了一把长发,但是撩的方向不对,发丝刮蹭着冷熙烈的腮帮子,轻声道:“妾做名马给你鞭,我的功夫你不冤。”
合仄押韵。菜芯惊叹,行行都有人才。
冷熙烈倒是听笑了,抬手指着高经理旁边的胖子:“去找他,他喜欢你这款。”
说着冷熙烈站起来,拿起身边的盒子对高经理说:“明光,谢谢你的高丽参。拿走了,我回去查个数据。”
“行了,老大,你每次都煞风景。今晚你就坐这里,看谁还能吃了你。”高经理伸手做个阻拦的动作,又对那长发女生道:“别捣乱,你们女儿国组团来,都吃不了这位长老。”
“真有事。”冷熙烈搬起严肃脸,迈过几个哥们横七竖八的腿,往外走,路过茶几头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粉色的毛衣,僵住了。
菜芯的视线,一直在小女生撩他的环节,此刻随着他走过来,本以为默默的就把这位大佬送出包间就算了。
菜芯捏着一块火龙果切片,往嘴里送。没想到和冷熙烈视线相遇。她尬笑。冷熙烈貌似给了高经理面子。在挨着独座的,长沙发一角又坐下来,视线扫过菜芯,没说话,满脸冷冽。
菜芯看他坐那,决定换个座位,按照这几次她和这位大佬偶遇的经验,下场都不好。她对陈艳艳借口说去卫生间,准备回来时自然而然的换个地方坐,离这位大佬远点。
对很少有机会来这种环境的菜芯来说,从座位穿过整个大厅,舞台,去寻找卫生间,无异于一次历险。好在她习惯穿平底靴,在光怪陆离中,上下了台阶,穿过群魔乱舞的人流,好容易到了酒吧大厅外的走廊,卫生间在正常的光线的走廊里。
“大过年的,你还在这种环境?孩子呢?”身后低沉不悦的一嗓子,吓了菜芯一跳。
回头,冷熙烈白毛衣黑西裤,胳膊上搭着毛呢外套,背着光,板着脸,眼神阴郁的盯着菜芯,就像大人管束不上道儿的小孩。
菜芯对他话里的那句还在,特别不爽。什么叫还在?我在过?把我当什么人了?菜芯细眉微蹙:“哦,是不是我脑门还要贴个条儿,写上我是第一次来。”
“强词夺理。”冷熙烈从裤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又放回烟盒,用手心里攥着的打火机,把烟点燃。脸色却还是阴鸷的很,语气也有几分命令:“这里交不到靠谱的朋友,带孩子更重要,早点回去。”
菜芯点头:“谢谢提醒。”心里这个淤堵,敢情他以为我到这找对象来了?不就是知道我离异吗。我寂寞难耐?我少妇思春?我红杏无墙?瞧不起谁呢!
等菜芯从卫生间回到座位,发现,沙发上又多了两个女孩,冷熙烈自己倒是早点回去了。
她默默回味着冷熙烈的语气,心道,这人,挺有意思。
到初五,寂静的厂区突然又热闹起来,宿舍、车间回来了大部分的人,好像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来似的。天也晴朗了,江南的冬天难得一见的蓝天白云。高经理在厂区大门口放了几个礼炮,宣告新的一年生产开始了。陈艳艳在高经理身边围前围后,俨然经理女朋友。
菜芯远远招招手,就进车间见打卡,上班。
仓库还是她一个人,复工的员工只是一部分。服装厂都是连老孟都没从老家回来。好在开年车间也不忙。节前该赶工的活儿也赶完了。
高经理放过礼炮,进来开了新年复工大会。发表了恩威并用,鼓舞士气的讲话。菜芯发现工作时的高经理,和那晚酒吧遇到的,慵懒接近于颓废,奢靡的高经理,完全不是一个人。也是个精分患者。
菜芯懒得理会这些,趁着有点空,准备把几个组最近要用的辅料按照领料单子分好,扎袋,按顺序放置在铁架子上。由各个组里的人,在需要时来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