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上次一样,星姬演奏到了深夜,明月楼里的客人们才肯放她离去。
离开时,星姬转头,似有若无的朝闫安青看去,在两人对上视线时,微微笑了。
闫安青脸一红,怕自己自作多情,又情不自禁的问身边的青梅,“方才星姬姑娘是否看了在下一眼?”
青梅蹙着眉,不甘不愿的承认,“是了是了,星姬姑娘不仅看了你,还愿意和你见面呢。”
闫安青惊呼:“什么?!”
青梅不说话了。
闫安青半是惊喜半是迟疑,“青梅姑娘又在逗在下了。”
青梅笑,”这次我可没有逗你。”
青梅站起身,长长的衣袖从闫安青面前掠过,“走吧,我带你去见星姬。”
“当真?”闫安青满心怀疑跟着青梅,上了被隐在台后的楼梯。
明月楼的二楼是任男女可以尽情欢爱的众多房间,一路走过去,闫安青耳边皆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他心里的怀疑也越发浓重,“这……青梅姑娘,我们真的是要去找星姬姑娘吗?”
青梅好笑的回头瞪他一眼,“闫公子还怕我强行上了你不成?”
闫安青羞恼,“女子怎可说这么粗鲁的话?!”
“青梅又不是那些大家闺秀,为了讨客人喜欢,只是写荤话而已,怎么说不得了。”青梅反唇相讥。
闫安青被说的无话反驳,“……青梅姑娘,今日可是心情不佳?”
青梅扭过头,“没有!”
在二楼的雅间前停下,青梅唤了一声星姬,从门里便传来星姬的声音。
“是青梅和闫公子吗,进来吧。”
青梅这才打开门,星姬正坐在帷幔后,露出她妙曼的身姿,青梅向闫安青使了个眼神,“还不进去?”
闫安青早已看呆了,被青梅这么一说,才傻不愣登的走进了雅间,青梅便在外面为两人关上了门,靠在门上看着头上的雕花木梁。
“青梅姑娘!”闫安青慌得一边拍门一边唤青梅的名。
“青梅便不打扰二位了。”青梅堵着门说。
星姬笑着看着他们,从帷幔中伸出一只手来招呼闫安青,“闫公子请坐吧,只是星姬想同闫公子说上几句话罢了,不必这么戒备。”
“我……我并非戒备。”闫安青说,“我只是怕坏了姑娘的名声。”
星姬捂着嘴笑了两声,“闫公子说笑了,青楼女子,何来的名声。”
“星姬姑娘切莫这么说。”闫安青急得走近了一步。
星姬一手拉开帷幔,倾身侧头看着闫安青,“先坐下吧,星姬还为闫公子备了一些茶水和点心,要是能合闫公子的口味就再好不过了。”
温婉的声音仿佛带了魔力一样,让他便按照她说的乖乖的坐在星姬的对面。
门外的青梅没有再听到闫安青想要出来的动静,便叹了一声,轻轻离去了。
“星姬姑娘,为何要见在下?”闫安青问道。
二人此刻所在的雅间,便是上次星姬在二楼见到闫安青的地方,这里没有窗户,却拥有一个可以看见整片天空的台子,没有了屋檐遮挡,圆月与繁星一览无遗,可闫安青却无心美景。
因为面前看着夜空的人儿,比任何美景都要更加美丽。
星姬身上仍然穿着那一身紫衣,发上也是那根据青梅所说,明月姑娘送给她的礼物。
“上次闫公子来过之后,青梅姐姐便跟星姬说了闫公子的事,星姬便对闫公子生了几分好奇,才让青梅姐姐带着闫公子来这,见上一面。”
青梅?竟是青梅对星姬姑娘说了他的事,一手促成了他们二人的相见。
闫安青感激之余,更多的是困惑,为何青梅要帮他?
“不知星姬姑娘听青梅姑娘说了些什么?”
闻言,星姬又是一笑,“青梅姐姐说了,有一个不知男女欢爱之事的公子哥,听了星姬的传闻,便跑到这明月楼来了,差点被姐妹们生吞活剥了。”
“……”闫安青被星姬说的羞窘难耐,“这便是星姬姑娘想见在下的原因?”
“是也非也。”星姬抬手为闫安青斟茶,“青梅姐姐还说了,闫公子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想让我见上一面,如今一见,青梅姐姐的话果真不错。”
“为何这般说,星姬姑娘和青梅姑娘都不曾与在下深谈过,只凭一两次见面便可以分辨在下的好坏了吗?”
“只凭这一两次,便够了。”星姬的脸上多了几分忧愁,“在这样的地方,我们见过的人不说千千万,也不少。这其中,富家老爷,官家工资,平民百姓,一来一往间,情意真真假假的,若连这也看不清,便难以生存下去了。”
星姬说,“这青楼女子,最重要的便是一双看人的眼,与那一颗硬如磐石的心了。二者缺一,便容易落得一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但最重要的却还是命。”星姬端起冒着热气的热茶,放在嘴边吹了两口气,抿了一口,“命不好,活得再精明也无用,终归还是香消玉殒。”
若不曾听过青梅说过的关于明月的事,闫安青只会当星姬只是在感叹自己的命运罢了,但是如今在他耳中,便是感怀故人了。
“只可惜,想我们这些人的命,像是注定了一样。”
注定没有好结局。
闫安青伸手想要安慰星姬,却在快碰到星姬之时,又猛然收回,“星姬姑娘不必这般感伤,在下相信,若有心,一定能有所改变。”
“无力的挣扎不过是徒劳罢了,”星姬垂眸,“但星姬还是愿意一信闫公子的话。”
闫安青突觉口干舌燥,将星姬方才为他斟的茶水一饮而尽,试探着问道:“若有朝一日,星姬姑娘可以脱离青楼了,可有何想做的事情?”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在那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玉簪上抚过,“若有朝一日可以脱离这里,星姬便想去那寺庙剃度出家,青灯古佛陪伴一生。”
只求那人来生平平安安,再无苦难。
这个回答显然并非闫安青想要的答案。
他急问:“为何?”
“星姬姑娘难道不想同普通女子一般,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共结连理?”
曾几何时,那人也曾说过,想让她同一个普通女子一样,只是,她身在青楼,便注定与那些女子不同。
“都是奢望罢了,星姬不敢多想。”星姬捻起一块糕点,双唇微张,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缺口,“闫公子才是,如今可有心上人?”
“……应该算有了吧。”闫安青含糊不清的说。
“那闫公子到这儿来,就不怕那人生气了?”星姬打趣。
闫安青看了她一眼,“她并不知道我的心意,是以也不会因为在下生气。”
“那可真叫人……伤心,星姬在此祝闫公子早日找到自己命中注定之人。”
“那星姬姑娘觉得那人会在何方?”
“至少,不是在这样的地方。”星姬说。
闫安青这才信了,这楼里的女子,都有一双分辨人心的眼,把他的情意看得分明,却不点透,只是一言两句便坦言这之间他们绝无可能。
“……那星姬姑娘可有心上人?”闫安青笑的有些难看,“在下可都将自己的事都说出来了,却还不知道星姬姑娘的事。”
“确实有些不公了。”星姬回忆着,眼中涌上了复杂的情绪,“也许那还算不得爱意,只是痛心,只是惋惜,只是期许,只是憧憬。”
闫安青听得一头雾水,“此话何意?”
“说清了,便没了意思了。”星姬眉眼弯弯,“到这里便可以了。”
闫安青垂头丧气的,“到了星姬姑娘面前,在下觉得自己这多年以来的书竟是白读了,连星姬姑娘的话都听不明白了。”
“呵呵,闫公子这么说,可会让星姬自满了。”
两人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又聊了一些无关风花雪月的杂话,直到青梅急匆匆跑上了楼,说有人闹事,星姬和闫安青才从那雅间出来。
“发生何事?”星姬问道。
这明月楼里,人声嘈杂,是以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只会当做说笑声,不会太过在意。
青梅说,“是红梅不小心走错了门,扰了雅间客人的谈话,现在他们正在气头上,想要惩罚红梅出气!”
星姬了然地点头,“抱歉,闫公子,星姬今晚只能招待到这里了。”
“无妨无妨,星姬姑娘现在更该担心自己的安危才是,就怕那些人动粗。”
“放心吧,闫公子,这楼里,也并非只有我们这些弱女子。”
星姬的脸上没有一点担心和害怕,闫安青也多少放心了些。
“那在下今日便先离开了,星姬姑娘,和青梅姑娘二位小心。”
青梅并未回应闫安青,只当没听见他的话,也没看见他这个人,拉着星姬赶紧走了。
闫安青突然被冷落,也不知道青梅生得何种气,也只能先离开明月楼。
还未感到客人闹事的地方,远远便听见了红梅的哭声,和男人暴怒的声音。
一边的绿竹正在努力安抚着,“实在对不住贵客,红梅今个多喝了些酒,才会走错门,扰了二位的兴致,我在这里待她道歉了,还请二位大人有大量,饶了她吧!”
“这可不是一句喝多了酒,便能过去的事!”
身着一身锦绣衣袍的男人说,眼中满是戾气,一看便知身份非同一般。
星姬连忙走过去,挡在红梅和绿竹面前,雅间的门只开了一条门缝,星姬状似无意地往其中看了一眼,便看到一张不同于这里之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