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庆幸的是,赵锋堂并不是每天都会出现。他在一个月里,也只会出现两三次,给了明月可以喘息的机会。
在赵锋堂不在的时候,明月仍然还是那个天上,遥不可及的明月,受着那些客人们的追捧,但却没有人能够够到她。
但是,赵锋堂出现时,明月便成为了水中月,赵锋堂希望她出现在湖面,杯中,都可以。不高兴时,甚至可以一手将那个随着水面波动的月亮打散,给明月带来无法抹去的伤害。
每当这种时候,星姬都会被老鸨带到她的房间去,待上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凌晨赵锋堂离开。她再上楼,给伤痕累累的明月上药,这个过程中,两人都是安静的,不言语的,从来不会提及赵锋堂。
之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相处。明月会在白日里,没有客人的时候,教星姬如何识字,弹琴。久而久之,星姬也从那个村子里被卖的小女孩蜕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老鸨的眼光真真是极毒的,被她看中的星姬果真有着一副好底子,越长越漂亮,在明月的熏陶下,又有了不同于一般女子的那种韵味,像是一个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一样。
这样的星姬在这里无疑是相当耀眼的,也吸引了那些不怀好意的客人们的目光。
如果不是明月一直护着她,怕是也很难在这样的地方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
五年过去了,在这五年中,星姬总是能听到楼中的其他人在私底下讨论关于明月和赵锋堂的话题,对赵锋堂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这楼中,除了她与老鸨,没有人知道那赵锋堂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禽兽,在他的手下会受到那么痛苦的折磨。
她们只看见了赵锋堂对明月的宠爱,还有赵锋堂的家世。
如果能被他看上,就算不能进入他的家中,能在这青楼获得一席之位,不用再去伺候其他男人,那也是极其好的,还免了去赵府里受那些夫人小姐们的气。
再加上,赵锋堂在银两上从来不吝啬,衣服首饰胭脂总是送给明月最好的,让旁人看着都羡慕的红了眼。
这楼里的其他人,才会对明月这么苛刻,总是想着挤兑明月,想着把她从头牌的位置上拉下来。
只可惜,这五年来,从未成功过。
星姬也曾在明月面前说过其他人是不是太过分的话,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只因为嫉妒这么针对明月。
明月却跟她说,“她们也是可怜人,就像是落在悬崖峭壁上的种子一样,只能顺应着这样的地方生长,否则便只能枯萎。”
现在的星姬,现在也终于能理解这句话了。
因为明月便是那个无法顺应环境生长,而逐渐死亡的种子。
赵锋堂的家中只有一位正妻,并非是因为赵锋堂是那专情之人,只是因为他那正妻身份显贵,是皇帝的女儿,她的手段又着实厉害,进了赵府的那些妾,总是活不过多久,以至于到了如今,赵锋堂还没有一儿半女的。
赵锋堂的父母也很急,他的父亲赵野将军更是催了又催,只是当着那公主的面,众人又不敢直说罢了。
而只要赵锋堂不将那些女子带回去,她便权当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了赵锋堂和那些女子。
明月便是这其中一人,也是这之中在赵锋堂身边留得最久的人。
赵锋堂的夫人也知道明月的存在,只是赵锋堂一没有把明月带回家,二明月没有怀孕,她便不在意。
而上天总是对明月那么残忍。
在赵锋堂每次离开之后。明月都会很注意的喝下避孕的汤药。
可这药在吃了五年之后,竟对明月渐渐没了效果。
这几天以来,明月总觉得身子不舒服,一闻到那些荤的东西,还会觉得恶心得受不了,一吃下去便是吐得昏天暗地的,几天下来,人就瘦了一圈。
星姬担心的拿着汗巾给明月擦着头上的冷汗,“明月姐姐,可需要叫大夫过来?”
明月抓着星姬的手,喘着气说,“不用!绝对不要去叫!”
明月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只是她不愿意承认,不想承认,不敢承认罢了。
对比一无所知的星姬,却真的只当明月生了病。
她如今才十五岁,对这样的事还尚不了解,就连她的母亲怀孕时,也像是没事人一样,自然下地干活儿,所以星姬才无法明月的反应同怀孕一事联系上。
虽然明月说了不能请大夫,但是这一天天下去的也不是一回事,明月越来越消瘦,这红楼中又都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根本瞒不下去。
还有星姬明晃晃写在脸上的,心事两个大字,更是让那老鸨觉得果然有事发生了。
这会儿,星姬刚拿了一盆热水给明月擦身子,端着水盆下楼时,那老鸨便在一旁等着她。
“星姬,最近明月可是出了什么事?”
水盆中的水剧烈晃动了一下,星姬马上便答道,“无事!什么事儿都没有!”
像是为了强调一样,星姬说了两遍明月没有事,眼底的慌乱和担心却怎么也遮不住。
老鸨是个人精儿,一下便看出来了,也不戳穿星姬,只是一点点的诱导着星姬,“若是无事那便再好不过了。我瞧着明月这几日,瘦了许多,脸色又苍白,还当她得了那要命的病呢。”
听到要命而已,星姬心一揪,果然咬上了老鸨的钩儿,“什么病?”
“也难怪,明月一直护着你,你对这事儿不知道也正常。在红楼里,最忌讳生这病了。得了这病的人,一个个的都吃不下东西,闻到了重点儿的味道,还容易恶心。没过多久,很快就消瘦下来了,到后面都瘦得不成人样了,这人也就那么去了。”
这症状竟和老鸨说的一模一样,星姬更是信了几分,“那这人得了这样的病可还有救?”
“有,”老鸨说,“若是治得早了,兴许还有救。”
星姬几乎将明月已经得病的事脱口而出,却还是因为明月的嘱咐,咬紧了牙,没有透露半个字出来,“……那可真叫人痛心。”
“是啊,听你说明月没有得病,那我就放心了。”
从星姬的反应中,老鸨几乎可以确定明月真的怀孕了,她一边感叹星姬的命着实不好,一边想着待会儿,还得派人告诉赵锋堂。
她也同为青楼女子,知道明月的不容易,只是她们这楼里的所有人都在赵锋堂的控制之中,她就算有心想要帮明月,也没有那个能力。
星姬已经没了再和老鸨说下去的欲望,她急匆匆的将水盆放回了原来的地方,又赶了回去,想要劝劝明月,趁着还早,赶紧去找大夫来治病。
明月坐在床上,身上披着外衣,脸色青白,“怎得这么急?”
“明月姐姐!我们去叫大夫过来吧!”
明月别过脸,“我不是说过了,不需要叫大夫过来吗,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罢了,过几日便好了,你莫要担心。”
星姬走过去,握着明月的手,“我方才都从老鸨哪里听到了,她说这病若是早点治的话,还有救的!”
明月猛然转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静得让人害怕,“你听谁说了?”
星姬一惊,不知为何明月会是这样的反应,但还是如实回答,“……从老鸨那,她说她很担心你,是不是生了那要命病了,还跟我说病发时的症状,和明月姐姐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是吗?”明月喃喃道,“那看来她已经知道了啊。”
也是,她怎么会期待真的可以瞒住其他人呢?
原本,她打算这几日,便要星姬去找一些打胎的药来,悄无声息的打掉这孩子。
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
老鸨一旦知道,便代表了赵锋堂也会知道,她便失去了处置权,不管是她,还是肚子里的孩子,都只能遵从赵锋堂的命令,是死亡,还是活下去。
像是已经失去了魂魄一般,明月愣愣的,只剩下了一个受过无数创伤的躯体。
星姬哪里见过一向高傲挺拔的明月这个样子,就连面对赵锋堂时,明月也是挺着脊背的,现在却已经弯了下去,看得人胆战心惊。
星姬小声的唤着明月,“明月姐姐,明月姐姐……”
明月却始终没有回应,星姬越发慌张,“明月姐姐,你怎么了?”
“……无事。”过了许久,明月才笑了笑,“我没事的。”
“那……可还要叫大夫过来?”
“不用了,大夫怕是已经在路上了。”明月说。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也被来人粗鲁的一脚踹开。
来的人是赵锋堂,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赵锋堂抬着下巴,“去,给她看看。”
那大夫便弓着腰,说了声得罪了,在明月的脉搏上探了探,回过头,冲赵锋堂点点头,肯定的说,“确实是有孕了。”
星姬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如同天翻地覆一样。
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