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自己的手白嫩细滑,就连那指甲都是圆润可爱的,和自己做惯了农活,粗糙难看的手完全不一样。
星姬一扭头,便看见了自己的指甲中,还带着黑色的泥土,又脏又臭。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怕脏了自己身边的仙人。
但是任由她怎么抽,都没能从那双看上去柔软无力的手中抽出来,明月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说了一句,“别动。”
一下就让星姬僵硬着身体,不好动了,那只手也像木头一样,朋友明月牵在手里。
见她这样,明月笑了两声,听得星姬都迷住了。
“你这眼神,怎的跟那些个男人看我的眼神是一样的,你不是个女孩吗?”
“不是,”星姬摇头,又猛的点头,“是!”
这个回答颠来倒去的,但是明月却能听懂星姬的意思,她的意思是,她想说自己看明月时的眼神和那些男人是不一样的,自己也确实是个女孩。
明月当然也知道这些,只是故意打趣罢了。
上了楼,这时的明月楼就已经奢靡至极了,甚至要比往后的明月楼更加露骨。
在那楼道中,就有着不少亲近的男女了。
几个楼里的姐妹见到明月了,露出又是嫉恨又是欣羡的眼神,走过来,“明月姐姐您这是从哪儿带了这么一个脏小孩过来?就不怕脏了您这身赵大人送您的衣服?”
明月敛起脸上的笑,也不与面前这些人拐弯抹角,“想必你们当初刚到这里的时候,也没比这孩子好到哪里去。”
几个人被明月的话刺到了痛处,咬着唇,恨恨的看着明月。
就算这样,明月还不打算放过他们,“还有,这孩子叫星姬,不叫什么脏孩子。”
“诶?”星姬看向明月,显然是没想到这么突然,自己就有了一个新名字。
不再搭理那些人,明月拉着星姬从她们之中走过,等走远了,星姬想要和明月说,自己的名字不是星姬。
但是明月似乎知道星姬想要说些什么,率先开口了,“我没有兴趣知道你过去的名字,他们都把你抛弃了,你也没有必要再想着过去的那个名字。现在的生活才是你的一切,星姬这个名字才是你的名字,记住了吗?”
星姬抓着自己的衣服,点点头,她觉得这时的明月有些可怕,坚定的可怕。
吩咐了伙计烧桶热水上来,明月带着星姬去了自己的房中,楼中最顶层的阁楼。
这个时候,这个房间还没有后来的那么荒凉,但也极其简单,除了简单的家具以外,便再也没有其他了,空荡荡得让人心慌。
没过许久,房门便响了,想来是那伙计早就备好了热水,等着吩咐呢。
那两个伙计,一边以为没有被发现的看着明月,一边磨磨蹭蹭的将木桶放在了房中,才离去。
明月挽袖在水里拨弄了两下,便对星姬道,“把衣服脱了吧。”
星姬一听,条件反射的抓住侧自己的衣领子,受惊的看着明月。
明月笑了,“你当我是那些个男人要对你坐些什么么?”
星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都是满脸通红。
但是在这样的仙人面前,她着实不好意思脱衣服,便扭扭捏捏的始终不肯动。
明月失笑,“可是需要我帮你脱了?”
这么说了,星姬才咬着牙,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明月也并未多做打量,就让星姬进了水中,挽起袖子,拿了一条干净进的布条,给星姬洗掉身上的污垢。
星姬怎么好意思让明月来帮她洗澡,“我,我可以,自己来!”
明月说,“我怕你洗得不干净。”
星姬便默不作声了,与其被仙人嫌弃,还是洗得干净些好了。
洗干净了身子,明月又用了皂荚在星姬的发上轻轻揉搓着,直到那一头干燥的发逐渐变得顺滑下来。
“好了!”明月站起身子,用手背抹掉了额头上的汗水,水里的星姬听到她说好了,便想从水里面出来,却又被明月一把按了回去,“等着。”
白色的布条被搭在木桶的边沿上,明月打开自己的衣柜,里面琳琅满目的衣服看花了星姬的眼,因为那些衣服都太好看了。
明月在那里面的衣服中找了找,才找到一条小一些,素净一些的紫色长裙,随后才让星姬从水中出来,用了一条大大的布巾围住了星姬,给她擦干净了身上的水。
又给她换上了那条紫色的长裙,明月退后一步打量着星姬,“确实是个好看的。”
星姬听得十分紧张,就怕明月的下一句话就是和那些人一样,要让自己去做那些个不好的事情了。
明月却只说,“就是这衣裳太大了,你先将就着,等着明天了,我再托人给你做几身衣裳回来。”
“不,不用了!”星姬摸着身上的衣服,很柔软很舒服,“这,这样就好了!”
“没关系的,”明月说,“总归那些银子我也不知晓该用在哪里,用在你身上了,刚刚好。”
此时的星姬还听不懂,为什么明月会说这样的话,在她看来,银子这种东西怎么会用不知道用在哪里的时候呢,柴米油盐酱醋茶,不管什么不都是要用到银子的吗?
看着星姬那一头长发,明月又转身去自己的梳妆柜中,找到了一只朴素的玉簪,将那头长发扎了起来。
她摸着星姬的脸,轻声的说,“这样便刚刚好,不会太出色了,朴素一点儿好,朴素一点儿好。”
那句“朴素一点儿好”明月念了两遍,与其说是在同星姬说话,不如说是更像一种祷念,在祈祷星姬真的能这般朴素一点就好了。
星姬不知为何,只是这么听着,便觉得自己眼眶禁不住红了起来。
明月笑着,有些苦涩了,“你莫担心,我在的时候,没有人会碰你,谁也碰不了你的。”
星姬扑进明月的怀中,一边哭一边点头,“嗯,嗯……”
在明月并不宽厚,却很温暖的怀抱里,星姬这才终于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恐惧,不安还有埋怨通通发泄了出来。
明月也不嫌弃,就那么用自己的袖子给星姬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啊!”星姬见到了,马上想要退开明月,用自己的手去擦。
“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不用在意。”明月的神情淡淡的,似乎是真的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衣服沾上了眼泪和鼻涕。
又唤人换了一桶水,明月洗漱过后,换掉了那一身早就不再洁白的衣裳。
她在柜中随手拿了一件嫩黄色的衣裳穿在身上,看的星姬出了神。
这样的人儿,不管穿什么都是这么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在房中那扇大大的窗户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是一把漂亮的木琴,明月坐在一边,向星姬招手,“过来。”
星姬便走过去,明月指着楼下因为还未到夜晚,所以游人还不是很多的街上给她看,“瞧,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那其中的一人的。”
“为,为什么只有我?”
她会变成楼下那行人中的一个,那明月呢?
明月倚靠着窗户,说,“因为我要让你变成那样的人。”
能像那些行人一样自由的,哪儿都能去的,而不是像她一样,永远被束之高阁,无法脱身。
“神,神仙姐姐也一起!”星姬一字一句的说。
明月一愣,随后又是一笑,“我可不是什么神仙,那些神仙一个个的,都有着通天的本领,哪像我,就连想让你过上普通人的日子也做不到。”
“叫我明月便可以了,”明月摸着星姬的头,“我是月亮,你便是边上的星。”
天上的月亮只有一个,所以所有人都会看着她。但是星星便不一样了,她希望这孩子能做所有星子中不受注意的,最普通的一颗。所以,她便要放好那月亮,让所有人的眼里都放不下其他人了。
星姬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自己的名字过,面前这人为自己取的名字。
因为,她认为,星星和月亮是一直在一起的,所以她也会和明月一直在一起。
从一开始,两人的想法便没有重合过。
明月拨弄着琴,问星姬,“你想学吗?”
星姬点头,“想!”
星姬其实一点也不懂得弹琴,也对弹琴没有一点儿兴趣,只是她认为这样能和明月更加接近,能让明月更加喜欢她罢了。
“那便坐过来,我一点一点的教你。”
星姬便搬着椅子到了明月的旁边,听着明月跟她说这琴啊,应该怎么弹。
时间很快便过去,窗外的月亮和星星都升了起来,安静的房间外传来了让人变得紧张,就连呼吸都屏住了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那鞋子踩在木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明月脸色一变,变得苍白而难看起来,她凝视这那扇门,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眼中带着已经认命了的死寂和绝望。
门打开,一个健硕的男人走了进来。
星姬马上便意识到了什么,慌张的看着那个男人。
“这便是你要走的那个孩子?”
男人出声问道,一下便让屋中的两个人都如坠冰窟,通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