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食街新开了家小吃店。
店奇怪的很,跟别家店不一样,后院被并到了前庭,形成一间宽敞大屋,屋子中间两张一排,搁了四排雕花红木桌子,一张桌子配六张靠椅,椅座上套着深红色棉花褥垫子,耐脏坐着也舒服。
店里靠墙左右两边被另辟空间,隔出六个小空间,有五个个上面已经有了招牌。
有路上路过,对这家没招牌的店好奇,抻头往里面扫了几眼,赫然发现里面俨然是几个“店中店”。
有招牌的这几家分别写着“一碗黄焖鸡”,“一碗凉皮”,“一碗凉粉”,“一份烧烤”,最后一家写着“一杯奶茶”。
路人嗤了一声,店面整的不规不矩,店名起的毫无传承大气,这种东西听着有点新意,可谁会去吃呢?
还真的会有人去吃。
一个带着方头帽的款爷沿街走着,西食街这块他可太熟了,自小在这长大的,谁家跑堂的小时候用尿和泥他都知道,更不要说街上的小吃,酒楼的几盘菜,小时候就吃腻了。
他已经连着几天在家发脾气了,跑腿的总是买不到合心意的饭,暑天气盛,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他索性自己出来找东西吃。
可他走了一路,街边不管是吆喝摆摊的,还是酒楼揽客的,都是老一套那几样,就没有能勾起人食欲的东西。
他正准备随便凑合一顿,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这股迷人的鸡肉味道混着辣椒的香气,不知道从哪钻进了他的鼻孔!
他闭着眼享受的闻了一会儿,咽着口水,心里万分确定——不会错的,这就是京城码头那家什么“一碗黄焖鸡”的味道!
他寻着味道到了怀浮舟新开的那家店门口,姜家面馆拆除后留下的灰色印痕还清晰可见,他心里泛起了嘀咕,小师傅的手艺是被人偷学到岭洲了?
尽管他对这种偷艺行为十分抵制,然而两条腿还是十分诚实的进了店。
一踏进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看看这店名,除了那位小师傅,谁还会起这种简单上口的名字?人家这是把店开到岭洲来了!
他右手边就是“一份烧烤”,脖子上挂着毛巾的汉子,一手一把羊肉串,来回翻滚着,炭火烤得羊肉滋滋冒油,最后撒上调好的香辛料,一股热气上来,他口水都要兜不住了。
“兄弟,给我来一份这个!”
刘根擦了擦头上的汗,憨厚笑道:“这个是羊肉串,咱们这能烤的还有别的,素的肉的,都好吃,您要试试不?”
款爷严安抱着吃撑的决心,“都好吃就都给我来一点!”
严安指着他正烤得羊肉串,“这个多给我来点,都快给我馋死了,这羊肉闻着一点也不膻啊!”
羊肉串已经烤好了,刘根麻利的拿了盘子装着,严安一脸馋像的伸手去接,却被刘根避了过去。
严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开始掏荷包,“对对对,得先给钱,瞧把我迷的,兄弟这盘多少钱?”
刘根拘谨的一只手摆了摆,“不是不是,这盘是我们家小掌柜的,这……”
他话还没说完,怀浮舟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朝他们走来,“怎么了,刘师傅?”
刘根看到解场的人来了,松了口气,他是个闷葫芦性子,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顾客。
他凑头低声给怀浮舟解释了一下事情过程,怀浮舟了然,不是什么大事,吩咐他只管接着烤,别的都不用管。
然后怀浮舟转头朝严安客气道:“这位兄台,实在不好意思,相见即是缘,这盘羊肉串咱们一人一半如何?”
严安万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那个小掌柜,这是想要到岭洲发展了?
不过这些不重要,严安目光不离羊肉串,香辛料勾人食欲的味道,让他禁不住搓了搓手,“小掌柜都这么说了,我哪能推辞?这东西叫羊肉串?”
怀浮舟分出一半羊肉串给他放在了另一只盘子里,“因为是羊肉串的,就叫这个名字了,羊肉烤的过程中就擦料抹油,烤出来只会香嫩有味,膻味一点都没了。”
严安赶紧接过半盘子羊肉串,怀浮舟后面几句话他根本没听清,满脑子全都是羊肉串,羊肉串,羊肉串……
他看到怀浮舟那桌有个青年一直在看他们,赶紧笑了笑,“我也不耽搁小掌柜了,小掌柜快去跟好友吃饭吧。”
说完也不等怀浮舟什么反应,随便坐了个位置,抓了两串就开始吃。
这会儿羊肉串冷热适中,吃着刚好,烤过的油脂在咬破的一瞬间会在口中炸开,掺着软嫩之中的肉,只让人觉得口齿生香。
两串下去,严安吧咂吧咂嘴,羊肉串是真好吃,可是到底多好吃,刚刚好像吃的太快了,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吃不出什么滋味,没吃够啊!
他放下两根铁签子,里面又开始吃下一根了。
半盘吃完以后,才堪堪打住。
严安把目光转向刘根,“刘师傅,快好了吧?”
刘根忙着烤东西,头也不抬,“快了快了。”
严安生怕自己吃不到嘴,“这是我的吧?”
刘根道:“客观您放心,这就是您的,我待会儿亲自给您端过去。”
严安这才满意了,有时间看看店里环境。
一看就下了一跳,这店里被划分成几小块,一块地方卖一种东西,每一个店面上面还挂一个小牌子写店名,那名字一看,都是一个风格,肯定是那位小掌柜的主意。
严安看不出什么门道来,还是觉得怪新奇有趣的。
他在京城那回,是初春怀浮舟刚开第一家店没多久,那时候只有黄焖鸡,严安也就只吃过这一种,对后面的凉皮,凉粉,烧烤根本不清楚。
这烧烤已经尝了味儿了,凉皮凉粉不尝一口,岂不是对不住自己跑这一趟?
严安纠结了一会儿,那碗看着可不小,一样来一碗,他铁定吃不完,刘根的烧烤还要吃,他转了转眼珠子,开口:“凉皮凉粉,你们这两家不都是那位小掌柜的?”
他指着身后的怀浮舟道。
两家店的负责人点了点头,严安一拍大腿,“那我要是凉皮凉粉掺着吃,行不行?”
卖凉粉那个犹豫了,卖凉皮那个一直看着他,全等着他做主,毕竟凉粉可是比凉皮要贵的。
这是今天第一碗饭,卖凉粉的一开始就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很怀疑,从来没听过没见过的东西,真的有人买?
问题是还这么贵。
可是怀浮舟给的薪资实在诱人,他还是忍不住来了,反正怀浮舟说了,卖不出去工钱照结。
他咬咬牙,“成,不过你得付一份凉粉的钱,咱这凉粉可比凉皮贵……”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严安打断了,严安摆摆手,“成成成,多少钱都行,不过你们这两种掺起来,他不串味吧?”
卖凉粉的对这个很清楚,“客观您放心,凉粉凉皮味道一样,只是口感不一样,绝对不会串味的。”
凉皮那边切了半张凉皮递给他,他就一边给严安刮凉粉加起来调,一边说着好话,“也就是客观您,能想出来这种同时尝两种的好法子,回头我给我们掌柜的提提建议,说不定还真行!”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严安笑得乐呵呵的,“那可真成。”
两掺调好了,那边得烧烤也上了桌,严安坐在位置上,左手拿串,右手凉调,夏日的炎热与口中的清凉交集于此刻,一个字,爽!
这顿饭吃的他是心满意足,以后这肚子好歹是有保障了,改天得把那几个朋友带过来一块吃,吃饭嘛,那就是一块吃才最舒服。
临走时,他看了看角落里的“一杯奶茶”,心里直嘀咕,奶茶是个什么玩意儿?又是奶又是茶的,可真稀奇,今天吃不了了,下回一块补上!
怀浮舟和江迟坐在一起悠闲撸串,顺便聊聊天。
“所以任其名你们早就认识了?”
怀浮舟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开口道。
奶茶好了,江迟起身把两杯奶茶端过来,道:“不算认识,只是知道他这么一个人,知道我能用他。”
奶茶是怀浮舟那天见了朱大昌以后产生的想法,有了仙草,但不能喝奶茶,实在是一种天大的遗憾,他索性就在客栈借了灶房,买东西实验了一下,用最简单的原料做出来的奶茶味道,最后惊奇的发现竟然还不错。
于是“一杯奶茶”面世了,他还特意找了朱大昌在这里做负责人,没办法,谁让朱大昌不肯卖青草冻的配方?
为了奶茶,他还特意去订做了一批茶具,外表一定是底小头大的,一边加了杯耳,在外形上努力模仿现代的马克杯。
不过为了格调同意,杯身上的花纹都很简单,用的是梅兰竹菊,毕竟符合大梁任的喜好。
江迟喝了一口奶茶,唇齿间有浓而不腻的奶香味道,还有一丝微弱的红茶的味道。
怀浮舟也喝了一口,伸舌头舔干净嘴边的奶痕,“所以现在林袅离开郭家,之后就被被任其名送到了大凉山?”
江迟等嘴里的甜味散去,才拿了下一根烤串,“林袅已经回大凉山好一阵子了,毕竟她父亲在那里,她这几年心心念念的就是老父亲,还有给母亲上柱香。”
怀浮舟表示理解,“江哥,任其名和林老爷子当年是怎么投奔到大凉山的?”
吃干净的铁签子江迟没有随便扔在桌子上,而是放回盘中,他道:“杨建恰好经过那地方,看他们无家可归,跟他们讲清楚了,就带回大凉山了。”
怀浮舟把铁签子也丢进盘里,铁器与瓷器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江哥也是时候把事情给我讲清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