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岭洲开店?”
今天一早,怀浮舟就敲进了江迟的房间,告诉他自己想在岭洲开店。
“不行吗?”怀浮舟坐在床边看着他。
江迟赖床,日上三竿也没人会吵他,怀浮舟来敲门,他才下床给他开了门,开门以后也没有穿衣服洗漱,而是重新进了被窝,坐着跟怀浮舟说话。
江迟揉了揉还有些黏连的眼皮,“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只要你有钱,怎么样都行。”
怀浮舟不收这套“有钱你上天都可以”的敷衍,把江迟揉眼的手按下来,江迟被迫看向怀浮舟。
“有什么意见,提议,江哥就开口说。”
江迟转动自己被握着的手,在怀浮舟手心挠了几下,双手一得到解脱,迅速塞进被窝。
他老神在在道:“咱们这几天在街上也转了几次,岭洲的口味与京城相近,没什么太大的差异,浮舟想在这发展也没什么不好,不过管理一定要做好。”
管理方面怀浮舟已经有了新的打算,这对他不是问题,“之前在西食街,我看到一间要转租的店,江哥陪我去看看?”
带上江迟,如果今天就要做交易,去官府画押的时候,应该不会向上回那样,来回跑腿浪费时间精力。
这点用处,秦王的脸面应该好用吧?
江迟看出他的小心思,“衣服拿来。”
怀浮舟心满意足,乐意做点小事,“衣服在哪?”
江迟抬抬脚,被子顶出一个鼓包,“就在床尾那一片,浮舟找一找?”
怀浮舟在床角被子下面找到了衣服,掏出来展在江迟眼前,“穿过一天了,压皱了,江哥还要穿?”
江迟歪头细看,除了水痕外衫上还有一块猫儿的爪印,那是昨天晚上回来时猫儿上身留下的,它打翻了屋里的紫砂壶,碎片迸溅一地,四只爪子都湿漉漉的。
江迟一时没记起来,“柜子里的包袱,随便拿一件,都是套好的。”
怀浮舟任劳任怨给他捧到手边,柜子上睡着的猫儿听见声响,在他的后面一路小跑。
猫儿在他鞋面上来回踩着,尾巴在他两脚间蹭来蹭去,怀浮舟捞着腰把他抱上来,“江哥,猫儿怎么喂?”
江迟套上鞋,把猫从他怀里抱走反手毫不留情丢在地上,揽肩把怀浮舟带出去,合上门关住了要往外跟的猫儿。
“不用管它,朝阳会照顾好,你没看他已经肥的两手抱还漏屁股?”
怀浮舟回忆了一下猫儿的重量,确实压手,不是猫毛多显出的膨胀。
反正要去西食街,两人也就没有在酒楼吃早饭,直接出了门。
大鱼大肉吃多了,就会格外中意爽口小菜,两人在店里吃饱了,走出去又看见卖青草冻的。
朱大昌挑着扁担边走边吆喝,“青草冻诶,清凉解暑的青草冻,来一口甜到心尖—尖—啊!”
有个中年人叫住他,“卖青草冻的,别急着走,给我来一份!”
“好嘞,”朱大昌在路边放下扁担,“我在这等着呐。”
那人就是街上一家卖拉面的,看他停下,从手边拉面碗里捡了一个,脚压脚跑过来,“给我来一满碗,我喜欢蜂蜜,你多给我来一勺。”
朱大昌放下铲子,晃晃悠悠的青草冻冒出一个尖,勺子放进蜂蜜罐里一放一出,拉出一条长丝,两勺蜂蜜淋在青草冻上,阳光照耀下,闪亮亮的。
那人毫不客气的吸了口口水,“小老板实在,这么满一碗几个钱啊,我往常都是三个子。”
一满碗青草冻接到手上,他对朱大昌的称呼从“你”变成了“小老板”,话里头先说朱大昌的好,再说自己往常三个铜板一碗,暗示自己了解行情。
朱大昌仔细盖上桶盖,用白麻布密密实实折了一圈,入嘴的东西就得谨慎点,嘴里道:“三个子,一碗三个子。”
利落掏出三个铜板,那人走前还留下一句:“小老板闲了来我店里吃拉面啊!”
朱大昌爽快应了一声。
怀浮舟在一边看了全过程,江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想吃?”
怀浮舟看的清清楚楚,那人手里端着的一大碗,就是仙草冻!
和果冻一样的仙草冻,配奶茶超级无敌爆破宇宙好吃的仙草冻!
怀浮舟拉着江迟眼巴巴的过去了,朱大昌正要挑扁担继续走,看见站在一边的两人,“二位来一份青草冻?”
怀浮舟想吃,江迟自然张口:“来……”
到嘴边的声音被怀浮舟捂了回去,怀浮舟把唾沫星子擦在他袖子上,“咱没碗,江哥。”
江迟递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朱大昌从扁担上解下来一个小包袱,从里头掏出一个碗,“小兄弟不嫌弃的话,就用我这个?”
怀浮舟嫌弃才怪了,他在一旁端正正站好就等着吃了。
朱大昌再次揭了白麻布,掀开桶盖,还特意先舀了一铲里面的水,给怀浮舟冲了下碗,才开始铲青草冻。
蜂蜜加上,勺子摆上,怀浮舟双手接过瓷碗,胳膊肘还戳了一下江迟,“结账,江哥。”
花江哥的钱没有任何压力,毕竟出京城的时候是江哥说要养他的,不好好蹭饭,对不起自己被拐一回。
没有桌椅板凳,怀浮舟就捧着碗站在路边吃,一边吃一边还和朱大昌聊几句。
“小老板叫什么?”
怀浮舟“哧溜”一口,吞进去一块青草冻,滑滑凉凉,带着一股青草香,咬一口,弹而不散,没有现代那种添加剂的胶质感。
朱大昌蹲在屋檐下躲太阳,怀浮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我叫朱大昌。”
怀浮舟由衷赞到:“这个青草冻真不错,独家手艺吧?”
说到自家青草冻,朱大昌满脸笑意,眼里带光,“小兄弟猜的准,不单是独家,还是百年传承。”
“小时候我爹做这个,我就在旁边跟着看,他扭身子我也扭,他拿东西我眼珠子也跟着转,说句给自己长脸的话,我那时候虽然没亲手做过,但是每一步做什么,东西放多少,我脑子里清清楚楚,那就是印我脑子里了。”
他说的眉飞色舞,怀浮舟听着也认真。
等他说完,舀了一勺没往自己嘴里送,看向江迟,“江哥,来一口?”
江迟撇了眼,缓声道:“不了,你吃。”
下一秒,怀浮舟勺子送到嘴边,江迟没有犹豫一口吞了下去,怀浮舟给自己又喂了一口,“还不错,是吧?”
江迟毫不迟疑的点头。
怀浮舟这才低头跟朱大昌接了一句,“朱老板常在这块走?”
朱大昌一拍大腿,道:“可不是,西食街几十个小巷胡同,就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春夏秋冬,风水雨淋,我在这块地五六年,走烂了八双鞋不止。”
怀浮舟听到这个时间惊了一下,看朱大昌面相应该二十出头,在西食街走街串巷五六年,那就是十五六就开始出来赚钱了。
怀浮舟暗自咋舌,这在现代,都是正上高中的年纪,一个个拎出来,屁事不懂的多了去了,能给家里少惹点麻烦就是好的。
他道:“走街串巷这么多年,朱老板对西食街一定很熟悉了?”
朱大昌自信道:“街边哪家哪店,人家不认识我,我却能说得出他们家的位置和店主,甚至连跑堂的也能说出来一两个。”
怀浮舟吃完一碗青草冻,把空碗递回给朱大昌,“朱哥知道有家要转租的面馆吗?我前几天看见的,今天想去看看,奈何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位置了。”
江迟靠墙站着,幽幽望了一眼怀浮舟,怀浮舟毫无愧意望回去,没办法,那天只顾着吃了,对那家面馆也就是扫了一眼,完全记不起具体位置。
朱大昌借了点水把碗洗干净,一边打着包袱结,重新系在扁担上,一边说道:“要转卖的面馆,这个我知道,街中间的姜家面馆,转租消息贴出来半个多月了,问的人天天有,买得起没有。”
他挑起扁担,指了一个方向,跟怀浮舟说了最后一句话,“小兄弟,往前走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看见姜家面馆的招牌,整条街只这一家姓姜的,看着点招牌,不会找错的。”
怀浮舟道了谢,江迟重新揽住他两个人朝那个方向走。
姜家面馆在西食街也开了十几年了,原来是一对老夫妻,后来传给了自己的长子长媳。
有长子就会有第二个儿子,姜家两个儿子,儿子今年也长成了,随着年纪增长,对爹娘安排的不满逐渐增长,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场,老大忍无可忍,索性租出去拿租金,钱平分了各自安好。
现在还没租出去,面馆还开着,怀浮舟两人进店的时候,三三两两有几个人在吃饭,摆着六张长桌的店里显得空荡荡的。
姜老大见有人进来,头不抬的招呼,“两位客官吃什么?”
怀浮舟还在看店的规模细节,江迟开口道:“听说面馆转租,我们兄弟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姜老大甩了手里的抹布,“两位里边请。”
三人走向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