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浮舟以前看的古装电视剧里面,古代都是酒楼与客栈,这些地方可以吃饭也可以住宿,街上虽然会有摊贩,但是早出晚归,没有属于自己的店铺,也就不存在什么小吃店和小吃街。
显然,大梁和那些地方是不一样的。
从京城到岭洲,到目前为止,怀浮舟见到的店铺结构都差不多,前庭是真正吃饭的地方,店铺都有院子,院后是灶房柴房等地。
姜家面馆也是如此,姜老大指了个青年在前面看店,把两人带到院里,“院子就是这么大,不算太宽敞,不过也够用。”
他引着两人进了一间小房间,“两位既然来,对面馆肯定多少有点兴趣,咱也不说那些客套话了,我就问问两位心里有没有一个数?”
姜老大倒了两碗白水放在两人跟前,虽然在和他们说话但是眼睛却看向别的地方——无论是他刚刚说的话,还是现在的表现,都表露出他并不觉得怀浮舟两人能接下这家店。
怀浮舟肚子里的东西都撑到喉咙口了,水是喝不下了,“我们两个想多少都不成,店也不是我们的,”他笑笑,“姜老板想多少钱一个约租出去?”
姜老大揉了揉酸疼的胳膊,拉拉面是项体力活,他站了一上午了,现在浑身疲乏,“八两银子,不二价。”
自己在京城的店一个月收益才三四十两,八两银子就占去四分之一,京城一百多两可以买下一家店,在这就是一年多的房租。
怎么算都不划算,怀浮舟干脆开口,“姜老板有没有考虑过把面馆卖出去?”
姜老大扭过头正脸看他,年轻小子,说话不知轻重,他眉头一皱,原本不够和善的面相更显凶恶,“小兄弟当我傻,店放在这年年吃租金,那就是下金蛋的母鸡,我如果卖出去,那点子钱能用多久?”
他凶巴巴的像要把人丢出去,怀浮舟就当听不出这语气中的不善,“看来姜老板不想卖,那租的话是先付多久的租金?”
姜老大眉头舒展开,狐疑道:“你们两个真要租?”
西食街上的房租,再贵不过五两银子,他这面馆也算是老店了,一个月最多的时候也就净赚十七两银子,平常能十三两就不错了。
这两个青瓜蛋子不知所谓,真要租这么贵的店?
江迟垂着的眼现在才睁开,“姜老板不想租了?”他拉起呆愣愣的怀浮舟,“不想租我们就走了。”
姜老大看江迟的架势不像假的,忙去合门,一手压住门栓,“别啊,我想租,两位想接,有求有应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商量?”
八两是个高价了,跟老二平分了也能拿到四两,不比一月总共才五两租金好?他媳妇会染布,他回头找个染布作坊,一个月随便干干,最后也能到手四五两,加起来八九两,比开面馆轻松舒坦多了。
江迟瘫着一张冷脸被怀浮舟拉了回去,姜老大看出来了,这两人里还是年长那个做主,说话有分量。
有江迟散着冷气震慑,姜老大不再横眉竖眼,事情很快就敲定了。
怀浮舟一租就是五年,现在接近七月底,他们约定月底前交房,五年租金一次付清。
姜老大现场立了字据,直接去了衙门盖红印,江迟拿着字据进去,抬头低头的功夫人就出来了,两方一式一份,怀浮舟拥有了五年面馆使用权。
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一项难题,怀浮舟心情不错,倒是江迟,今天一天都不怎么开怀。
“江哥有心事?”
怀浮舟把东西仔细叠好塞在胸前暗袋,随口问江迟。
江哥轻笑一声,带着慵懒,“没什么事。”
拐角有人忽然冲出来,眼看要撞到外侧的怀浮舟,江迟揽住他的手顺势用力,把他拉向自己的怀抱。
有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跑过去的人跌跌撞撞回了个头,大叫着:“对不住兄弟,有急事!”
怀浮舟人生中头一遭埋胸,对象是个腿长腰细胸平的男人,叫江迟。
骗人的,什么柔软有弹性,都是假的。
怀浮舟被他按在怀里,挣扎着要抬头,江迟死按着不放手。
他深深嗅了一口江迟身上的味道,这味道不怎么香,但格外醉人,声音透过衣服带着沉闷感,“江哥,人走了,能松手吗?”
江迟偏不随他的意,右手抓住他两手束在身后,他胸前可以感受到怀浮舟的呼吸,撩起一股痒意,“浮舟,你呼吸好热,为什么呀?”
他这话说的轻佻至极,怀浮舟的耳朵一下子被点燃,烧的通红。
江迟看的仔细,听不到他说话,就弯腰故意凑在他耳边,“浮舟,西食街有家群芳院,江哥晚上带你去见识见识?”
怀浮舟上回之后就被江迟普及了知识,听他这副口气,就能明白群芳院是什么地方,顿时连双颊也红了个透。
怀浮舟忽然有些生气,“江哥要抱姑娘就抱姑娘,这么死拽着我干吗?”
江迟就喜欢激他,看他炸毛的样子,脱口而出道:“那种好地方,当然要带着浮舟一块去尝新鲜,我一个人去,怕浮舟回头知道了怪我。”
怀浮舟果然怒气值飙升,张嘴要咬江迟,结果也只是流了江迟一胸的口水。
江迟松开怀浮舟,看着面前垂着脑袋蔫了的人,已经完全没有租下面馆的快乐了。
怀浮舟垂着头忽然道:“江哥,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耳边有人声炸开,江迟没有听清楚,“什么?”
怀浮舟抬眼认真看着他,“江哥,你心里有鬼。”
江迟这回听清楚了,拉着他往前走,“是是是,我心里有鬼。”
怀浮舟淡淡道:“我在认真跟你说话,你却当我在放屁。”
江迟诧异回头看他,还没开口就被怀浮舟义正言辞的堵了回去,“就是这么粗俗,你不服?”
“不服来战”四个字清晰写在怀浮舟的脑门上。
江迟撸了一把他的脑袋,“服服服,特别服。”
人流如海,时聚时散,意外也好,图谋也罢,两个人相互牵扯流连,谁也不看来路,前面就是方向,永远不会终结。
两人回了客栈,怀浮舟回了屋开始计划自己的新店,江迟没骨头一样躺回了床。
他按住怀浮舟不送是有原因的。
刚刚就在街对面,站着任其名,任其名还朝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已经发出去了。
岭洲距离京城的距离,快马加鞭七日就够,江迟开始期待,怀寄贤看到来信的表情,可能不会有什么变化,毕竟也不算太大的事情。
但是他心里一定会有一个创口,江迟发誓,他一定会抓住时间,在这个创口上钉下一钉,一分一毫的,让这个伤口不断延展,直至他血流尽那一刻。
郭嘉和今天醒的早,躺下两三个时辰就起身了,伺候的丫鬟端了热水要为他洗漱,也被他挥退了。
独自收拾好,踏出房门,“夫人可好?”
这是郭嘉和的惯例,一月里总要问个十几次。
丫鬟垂首一侧,恭声道:“夫人近日闲来无事,昨儿吩咐大管家买了些花籽,在院子里辟了一块地方,开始种花了。”
郭嘉和脚步一顿,“买了什么花籽,知道吗?”
丫鬟道:“大管家说,不限种类,每种都要了点,夫人心血来潮,随便种种。”
郭嘉和没再说话,去林袅院里看了看,林袅不防他接连两日来这里,不免惊了一下。
林袅放下手里的花铲要去洗手,被郭嘉和一把拦住,“不耽误你伺候花,我看看就走。”
林袅也不勉强自己,“老爷有事要出去?”
她纯属无话找话,毕竟除了这句她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郭嘉和蹲下来看着她松土,“确实有事,”他挑了一朵花拉下来一片花瓣,上面还坠着露水,“每天只盯着这片花圃,无聊的话,我抽时间可以陪夫人出去转一转。”
林袅处理完这一片换了个地方接着松土,“谢老爷关心,但是有花圃和茗儿,林袅的日子非常充实。”
她转首一笑,好似还是当年屋檐下躲雨的清丽女子,“老爷有时间多陪陪大夫人才是正理,你不在家,大夫人操持这么大一个府里的事情,不轻松的。”
她虽然被叫一声“夫人”,却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清晰的认知,这“夫人”前面可还有一个“二”字,哪里能越过堂堂正正三台大轿娶回来的大夫人呢?
郭嘉和听她提起费晴思,没了笑意,淡淡道:“夫人费心花田,我也有要事处理,先走了。”
林袅露出温婉笑意,好像并未察觉他心情不佳,嘱咐道:“老爷早去早回,不要太累了,还是身子要紧。”
郭嘉和走至大门口,管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他过来慢问道:“老爷,昨晚那位小姐今天送到哪里?”
郭嘉和常带回来番夷女人,都是随便安置一晚第二天就送出去,自己根本没碰过她们。
“送到郑师爷家里,”郭嘉和道:“小心点,不要被人看见了。”
管家颔首:“小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