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共眠
九庸2020-04-03 10:073,274

  十三年前,建北。

  这几日建北兵大败北狄,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又从军营传出来新皇与分别多年的长子团聚的消息,一时间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江别峰没管那个孩子从前叫什么,把自己长子的名字安在了他头上,并时常带着他在营中走动。

  于是全军上下都知道了新皇的长子名为江迟,颇得皇上喜爱。

  江别峰身为一国之君,不能离京太久,建北因为御驾亲征一事,军情稳定,确保北狄成不了什么气候,江北峰就带着江迟踏上了归途。

  车队穿过建北城,江迟透过车窗盯着街道一边一座坍塌的土房子,看了很久。

  土房子占地不大,摔断的房梁在土堆中露出一脚,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个碎裂的破瓦罐。

  江别峰注意到他的目光,“迟儿在看什么?”

  江迟小声道:“房子怎么塌了?”

  江别峰当他是小孩子的好奇心,随意敷衍道:“房子盖的不结实,时间久了就会倒塌。”他把糕点推到江迟面前,“吃点糕点。”

  江迟表现的一直很乖巧,别人不问他,他就不开口。

  江别峰以为他这么说以后,江迟就会听自己的话安静的开始吃东西。

  可是江迟没有,他问道:“那房子里的人去哪了?”

  江别峰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或许小孩子都是这样得没事找事?

  他连谎话也不想编,“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人会去哪里?可能被砸死了,可能去别的地方住了。”

  他满意的在江迟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从尸堆里捡了一条命的孩子,早就被吓破了胆,这辈子会有什么出息?

  暂时借他稳定一下皇后一族,等皇后母家的势力铲除了,他也就没什么用了。

  之后江迟果然不再有任何言语,因为他在坍塌的土块中看到了一点血迹,那血迹很少,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在灰尘掩盖中发现,或许是绣屏的鲜血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了印记,他对血迹却非常敏感,哪怕是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可他心里无端端的确定捡尸人应该已经不在了。

  把自己从死路上拉回来的那个孤寡老头,最终却没有人为他收尸。

  欢送车队的百姓渣渣呼呼,站在一起的人,嘴巴对耳朵才能勉强听得到声音。

  巨大的喧嚣下,是无边的沉默裹住了江迟周身,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不敢放肆。

  怀浮舟把在西食街买的甜点摆在了桌子上,“江哥,来一块去去苦?”

  江迟毫不客气拿走了一整盒的梅花糕放在自己跟前,那是怀浮舟绝对够不到的距离。

  怀浮舟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江哥,我好歹也是在关心你,你就这么,”他两根指头比划了一下梅花糕与自己的遥远距离,“就这么……不可爱?”

  怀浮舟不敢用过分的词语,嘴边转了几圈才蹦出来一个“可爱”。

  江迟被他的示好与小心翼翼取悦了,这可是小狼狗难得的温顺与示弱,“嗯哼,就这么不可爱。”

  江迟用鼻音发出一个傲慢的哼音,怀浮舟对他的厚脸皮有了新的认识,梅花糕的味道飘在鼻尖,他却吃不到。

  他看着江迟笑眯眯的脸,暗想:只便宜你这一回,绝不会有下一回。

  晚间两人相约同行遛猫。

  说是遛猫,不如说是猫遛人,猫儿团在怀浮舟怀里根本不下地,江迟强行把它丢在地上,前两回它还会站起来重新往怀浮舟身上拱,到了第三回连站也不站了,露着半边肚子倒在路边,用圆圆的猫眼看着两个人,似乎认定自己已经在他们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江迟对他上不上心不知道,反正怀浮舟根本受不住它小懒货撒娇抵赖的架势,在它肚子上来回呼噜了几把,也不嫌弃它身上的灰又抱进了怀里。

  如果不是当街人来人往,怀浮舟真的会凑上去狠狠的在它毛茸茸的肚子的猛吸一口。

  从以往的经历来看,绝对提神。

  回了客栈,怀浮舟本想回自己屋里睡,被讲出强行拉上了床,理由是需要人来抚慰他追忆往事受伤的心灵。

  这话刚说出口就被怀浮舟无视了,信你奶奶个腿,心伤的人还能在店里不停歇的撸一整盘羊肉串,还能和严安谈笑风生?

  严安中午来过,晚上就又来,恰好和嘴馋的江迟碰见了。

  怀浮舟脱了外衫,站在榻边,准备拖鞋后先去洗个脚。

  江迟忽然冒了出来,单手揽住他的腰,趁怀浮舟没反应过来揩了几把油,怀浮舟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还不放手。

  怀浮舟嘴角一咧,不动声色的挑起一只袜子,“江哥这么喜欢揩油,我干脆送江哥一份大礼!”

  臭袜子扑面而来,怀浮舟是拿着袜子直接朝他脸上按的,江迟就在他身后,揩油的收被迫转移,转而驾住了怀浮舟的胳膊,袜子堪堪停在眼前。

  怀浮舟似笑非笑的看了他几眼,“这可是本人亲自穿过的衣物,保证体味丰富,七日不散,放在枕边,还能助眠,江哥确定不要?”

  他指尖捏着袜子在江迟眼前晃了晃,“不要错过,错过可就没了。”

  江迟坦露心声以后,脾性越发黏糊,他两手架着怀浮舟得胳膊不能动弹,就换了个位置低首凑在怀浮舟颈上,“袜子这种味浓的还是留在浮舟身边,若是亵衣……”

  他低低笑了两声,呼出的气扑在怀浮舟颈上,怀浮舟一个激灵,寒毛颤栗。

  江迟目睹了他红耳朵的全过程,心里略过一丝得意,“如果是亵衣,咱们还能商量。”

  他说着手又不老实要往腰上凑,怀浮舟胳膊没有了钳制,敏锐察觉到他的不良意图,甩着臭袜子就要去拦他,“有完没完了?”

  江迟没有得逞,肉眼可察的心情低落,嘴里委屈道:“这手他不听使唤,非得往那儿凑,我也没办法。”

  怀浮舟丢了臭袜子,味儿贼窜,坐在榻上翘着腿,“不听使唤?这不是你的手?”

  江迟开始耍赖,“我的手我管不住,我也没办法。”

  怀浮舟掏掏耳朵,“那就砍了呗,一了百了,你不用烦,我也不用烦。”

  江迟看这招不行,立马换了套路,“管不住就是欠打,浮舟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怀浮舟脚趾头勾住地上的臭袜子,“还敢吗?道个歉。”

  江迟毫不犹豫开口:“对不起。”可我下次还敢。

  两人就这样各自达成了自以为满意的结果。

  店小二敲门送热水,怀浮舟没露脸,江迟给端进了屋。

  两个人谁也不嫌弃谁,脚压脚挤在一个盆子里洗了脚。

  洗完脚又擦了脸,怀浮舟就要往榻上躺,被江迟一把拉住,“浮舟要一个人睡?”

  他外衫刚脱了一只袖子,看见怀浮舟不往床上去,反而走向了榻,就赶紧拉住了他,衣服半脱不脱的挂在身上。

  怀浮舟简直黑人问号脸,“我不一个人睡,咱俩挤着睡?”

  房里外间一张榻,里间一张床,不应该一人一张吗?

  江迟显然不是这么想,他理所当然道:“对啊,咱俩挤着睡。”

  怀浮舟指指面前铺好的榻,“那这个空着?”

  江迟把他往自己床边拉,“你没来之前一直是空着的,现在空着就不行了?”

  直到被拉上床,怀浮舟都还在想,空着好像确实没问题,可自己为什么要跟他挤一张?

  挤一张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跟他睡在一头?

  他翻来覆去的捯饬被子,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折腾到后半夜,旁边的江迟都毫无反应,睡得稳稳当当,怀浮舟这点干扰对他毫无影响。

  他翻累了,迷迷糊糊的想,江哥没有说自己的父亲是谁……会是谁?

  大伯对自己下手,和当年的那些事有什么关联吗?

  怀浮舟的呼吸逐渐平稳,江迟才缓缓睁开双眼,尽是清明。

  忒能造反了,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他歪头往怀浮舟那边靠近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怀浮舟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让人沉浸其中,不是什么春夏秋冬草木花枝这些东西的味道,也不是什么山川河流阴雨暖阳的味道。

  这味道兴许只有自己能闻到,他只能确定,这不是香料混合可以调出的味道。

  怀浮舟在,这味道才在,这味道让人心安,助人安眠。

  他估算了一下行程,过两天就要出发前往下一地了,不如顺道去一下湖州,看一看浮舟那个作坊建好没有,这两天浮舟一直收到信,恐怕是作坊那边在催,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

  穿过湖州,下一站干脆去湘城。

  岭洲这边,有杨建帮忙,任其名会把控好一切的,背地里的那些小人杨建会帮他处理妥当的,梁凯瑞也已经答应了兵器交易,看来自己要往江别峰那边提点款项了。

  出来玩,什么都是新奇的,没了拘束,花销总是比在京里要高不是?

  不知道严讷那边现在如何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浮舟的姐姐还有多长时间生产来着?

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 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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