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的消息传出来，怀浮生立即松了口气。
京城也就这么大一个地界，他都已经待了十几年了，能出去看看再好不过。
本来定的日子是半月后出发，可他着急上路，沿途还想周游玩耍，准备了一周，就启程了。
怀二老爷觉得儿大不中留，怀二夫人掐着怀浮生耳朵念叨了半日，虽然不放心，可是儿子心意已决，还是放了手。
出京第一站，自然就是名满大梁的锦州。
怀浮生对锦州的红绿头船可是闻名已久，今日总算能亲身上阵体验一番了。
他先上课红头船，在里面晃荡了一圈，吃了一颗美人手上的葡萄，沾了满身的脂粉气，就下船往绿头船上了。
凑巧，今天宋朝也在。
麻雀牌谁不会打，怀浮生对这个不感兴趣，他还是觉得猜点数比较爽——快，爽，更重要的是那股迷人的不确定性，上一局还在云端，下一句跌进泥泞，这才叫赌博。
晃了晃荷包里的一点碎银子，不多也不少，赢了明天加筹码，输了趁早回去睡觉。
他没有贸然上桌，背手看了一会儿才开始押码。
宋朝摸到他身边，自来熟的搭在他肩膀上，“你是哪家的少爷，头一遭来这地方吧？”
怀浮生点点头，白若雪脂的面孔上闪过一模红，宋朝以为他是害羞，正要开口调侃，就听怀浮舟道：“卧槽，赌坊和话本上说的不一样啊，这里怎么没有出老千的？”
晴天霹雳。
这么一个软嫩貌美的少爷竟然粗口爆的这么顺溜，宋朝甚至从中感受了一抹丝滑。
他脑中闪过几个大字：纵享丝滑……
相识即有缘，宋朝表示，怀浮生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于是两天后，怀浮生就成功出事，可以把赌坊玩了个遍。
而在两人一教一学的过程中，甄长生始终默默站在角落里，看着两人的如花笑靥，只能用散落下来的发丝，掩盖自己眼中的不甘。
怀浮生在锦州的预期只有三天，是以第三天中午他就带着翻了几番的盘缠开始往下一站赶路。
一路走走玩玩，赶到分派的地方时，还早的很，再玩两日再去府衙领职也不迟，他索性先在这里落脚。
虽然一路上盘缠花了不少，但是怀二老爷这次大手笔，零用给的多，考虑到自己要在这里至少待上四五年，怀浮生索性花了三十两买了一处小院子。
是已经装修好的现房，怀浮生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接下来就是要四处看看，对自己即将长久生活的地方好好了解一下了。
要说这个分派的地方虽然离京远了些，但是百姓生活安稳，一路上连乞丐孤儿都没有，看起来是个朴实无华的好地方……
怀浮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眼尖，瞥到巷子里趴着一个人。
想到自己好歹也是国家公职人员，为老百姓服务那不是应该的吗？
于是怀浮生就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前，准备帮帮这个人。
这人蓬头垢面，根本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只能依稀看出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知何故昏倒在这里。
怀浮生推了几下，这个少年都没有丝毫反应，眼看天色渐晚，这人已经气若游丝，如果再放任他在这里躺一晚上，明天就要发起高烧。
怀浮生只好把人扛回了家。
把人扛在背上，怀浮生叹息一声，这少爷分明比自己高半头，却轻飘飘的，扛在背上都能清洗感觉到他硌人的肋骨。
把人放在偏房，怀浮生又往医馆跑，没料到郎中已经走了，店员指了个方向，怀浮生紧赶慢赶，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答应多付一成诊金，才把快到家的郎中请了来。
“没什么大碍，”郎中一手搭在少年脉上，一手捋了捋胡须，“就是饿晕了而已。”
“不过饿得太久了，肠胃功能恐怕受损，还是吃几副汤药养一养才好，这几日不要给他吃大鱼大肉，白粥小菜就好，要少油少盐，七日以后慢慢恢复正常饮食。”
怀浮生松了口气，付了诊金，把郎中送走。
回来以后收好单子，今日是没办法买了，明日一早自己就去把他的药买来。
看看还没醒转的少年，怀浮生索性下去灶堂煮了两碗白粥，自己就着咸菜馒头吃了一碗，另一碗就留给少年。
阿覃醒来的时候，眼前先是一花，白光一闪，逐渐才恢复清明，看清眼前当然东西。
……是屋顶。
他怎么会在屋子里？
他略一转头，就看到趴在床边的怀浮生。
怀浮生觉浅，他轻微的动作也给他察觉，晃晃头幽幽转醒。
“你醒了啊。”
怀浮生揉了揉有些酸涩的两眼，又锤了锤因为趴着睡酸疼的脊梁，“等着，灶堂里有粥，我去给你端来。”
白粥其实已经不怎么热了，但是阿覃依然喝的香甜。
长久以来的家教迫使他即使快饿死，吃饭的时候依然不会狼吞虎咽，而是优雅的。
怀浮生撑着头看着他把饭吃完，“够吗，不够我再去煮一晚。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多吃了，你肠胃磋磨太久，懵的吃太多不好消化，恐怕会腹泻。”
阿覃垂下眸子，摇摇头，表示不需要再吃，“多谢恩人，敢问恩人大名？”
怀浮生收了碗筷，“姓怀，名浮生。”
多日空虚的肠胃第一次有了食物填充，许久未有的满足感传向全身，阿覃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多谢怀先生了，明日我就走，先生救我一命，阿覃不敢再麻烦先生许多。”
“原来你叫阿覃，”怀浮生抓住“重点，”“那么阿覃，我刚来这里，要在这里生活不短的时间，不如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小厮？”
不等阿覃回答，他又道：“你会下厨吗？”
阿覃点头，“简单的饭菜都会做，我在家中，常常给母亲打下手。”
提到家乡，阿覃眸光一暗，下意识咬紧了嘴唇，本来无色的嘴唇更加惨白。
怀浮生假装没有看见他的失态，高兴道：“那就好，我只会煮白粥，你若不留下来帮我，恐怕过不了几日我就要饿死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