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秋钰
九庸2020-04-11 11:343,734

  宋朝拿起一张牌,自摸后微微一笑,“三位的相让,宋某今天谢过了。”

  话音刚落,响起麻雀牌推倒碰桌的声音,宋朝又赢了。

  下一个出牌的人不说话,扔出一张三万,拿起下一张牌,看完立马拍桌,“你看看你看看,我说这八条在哪呢,在这藏着呢,再走一步,我这不就成了!”

  牌摊开,众人望过去,嘴里唏嘘,果真是一组好牌。

  宋朝嘴角的笑意未退,“今儿个这牌是刁钻的很,我也是凑了老半天。”

  他把赢来的钱照旧丢进小钵里,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唇,对赢了多少钱毫不在意。

  他不关心钱,旁边的怀浮舟是个小财迷,忍不住朝钵里看了两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面已经是宋朝本钱的三倍了。

  一夜暴富,快钱也不过如此了。

  船舱内除了赌场,还有几间屋子,毕竟无论是伙计还是主家,总要有个住的地方。

  秋钰给外面的吵闹声惹得心烦,伸出一手遮住两眼,声音沙哑唤道:“珉胭呢?”

  外间的小丫头听见声音,忙掀了被子,匆匆穿了衣服,撩开珠帘进了内间,“珉胭在这,姑娘歇的怎么样了?”

  秋钰撩开眼皮看她一眼,从被子里露出一截香肩,精致的面孔在醉人熏香里显得更加魅惑,“睡得尚可,现在几时了?”

  “已经戌时一刻了。”珉胭听出她嗓子沙哑,给她倒了碗凉茶。

  秋钰半斜着身子,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喉头舒坦许多,她伸手搭在珉胭臂上,珉胭伺候她几年了,立即会意,将她从床上搀起来。

  珉胭把空茶碗放在一旁,“姑娘可是现在要起身?”

  按着以往,姑娘这时候会去船舱里转着看看。

  秋钰掀了被子,蜷着两腿靠在床头,“也该起了,你去给我拿套衣服来。”

  亵衣单薄,珉胭给她披了件外衫御寒才放心的去找衣服。

  秋钰既然没说要求,那就是衣箱里随便挑一套即可,珉胭打开箱子,最上头放着两套衣服,一套是胭脂红的,另一套是湘妃色。

  她没做犹豫,拿了那套胭脂红。

  秋钰看她手里捧着的衣服,没有说什么,珉胭照旧将衣服放在一旁,不急着伺候姑娘穿衣梳洗,姑娘要先沐浴才成。

  热水是时刻备着的,珉胭试了试水温差不多了,就道:“姑娘,可以沐浴了。”

  秋钰一直低着的头这才抬了抬,“行了,你出去吧。”

  珉胭行了一礼,“奴婢在门外候着,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姑娘沐浴,从来不喜欢旁人在一边看着。

  秋钰朝她摆摆手,朝屏风后走去。

  热气升腾,她脱了亵衣,跨进浴桶,整个人被热水浸透,睡意才彻底消除,逐渐找回了神智。

  没有鲜花漂浮,水里清澈见底,可以清晰看到自己遍布疤痕的身体,大多伤痕都比较细小,没过几天就结了痂,血痂掉了肤色一致,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但是也有几道极深极长的伤口,十分狰狞,受伤时缺了一块肉,新长的也长不平整,坑坑洼洼,丑陋万分。

  还有几块像是烧伤,大片的红色皮肉,连她自己都不敢看。

  早已经熟悉了自己的身体,秋钰湿了块帕子,随便擦洗一番,就出了浴桶,换上新的亵衣,叫了一声“珉胭”,珉胭推门而入,伺候她开始穿衣。

  “姑娘今天要梳哪个头,是牡丹头还是凌云髻?”

  珉胭一边说着,一边从秋钰的首饰盒里挑了一只缀着深红玉石的凤钗,“今天这支钗子行不行,正好配姑娘的衣裳。”

  秋钰无可无不可,随她折腾,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看到一个姐儿的发型,问道:“珉胭,昨天妙珠梳的那是什么头?”

  妙珠是一艘红头船上的姐儿,在绿头船的这些大老爷们中间,算是较受欢迎的。

  珉胭拿着篦子正在把她的头发梳通,“那是灵蛇髻,锦阳城新兴的发型,姑娘要试试吗?”

  她满脸的惊喜,“我昨儿才学了那个头,姑娘梳哪个头都好看,要不然也尝个鲜?”

  秋钰看着她一番欣喜娇俏的女儿作态,自己也给感染,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意,“随你随你,赶紧给我收拾好了,我还要出去看看呢。”

  珉胭撅着嘴,“姑娘一天到晚只要睁开眼就是出去找宋爷,您也不用急,我刚刚在外面给您看过了,宋爷今天就在那边打麻雀牌呢,您出门就能看见,没几步就能走到,您放心。”

  秋钰笑骂她,“梳头就梳头,哪里来这么多废话,在废话我把你那些话本子全都收了,一天天的净看些女鬼水生的杂书。”

  珉胭才不怕她凶,挺挺小胸脯,“姑娘快快给我收了,我都没地方放新书了,您赶紧收了我才好腾出地方去买新的。”

  秋钰从镜子里瞪她一眼,珉胭笑得得意洋洋。

  梳头是珉胭的看见本事,小姑娘对于手上的功夫确实很有天分,昨天才学会,今天就梳的很成功。

  秋钰做头转头看看,心里非常满意。

  珉胭笑嘻嘻的,“怎么样,秋姑娘,你这样出去准要迷倒一大片男人。”

  秋钰挑眉,“船舱里能有什么好男人,都是些好堵之徒,烂赌鬼。”

  她站起来在铜镜里前后检查一番,珉胭蹲着身子给她整理裙摆,边边角角都抹平了才起身。

  小姑娘嘴利的很,“某些人啊,嘴上这么说,一开门就去找人家宋爷,不知道宋爷今天会不会心动呢?”

  秋钰白她一眼,出了门。

  船舱里人员众多,呼吸之间,明显能够感觉道比在屋里热一点。

  秋钰转头看过去,果然在最近的一桌里看到了宋朝。

  宋朝也是这里的常客了,牌技好,人品佳,看他打牌的人也不少。

  秋钰走过去的时候这一轮还没结束,周围人都盯着牌桌,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发现她来了。

  江迟倒是瞥了她一眼。

  秋钰的身高在女人堆里实在是有点高,得有175以上,她与一群男人站在一起,竟然和大多数男人一般高,有些人甚至还要矮她半头。

  这一局宋朝得牌不怎么好,倒是他左手边的那个人来来回回碰了三次,怀浮舟时不时看他两眼,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果然没过两圈,对面一人刚弹出一张四饼,这个人就大声喝住:“就留在这!”

  他推牌大笑,“就等着这张呢,瞅瞅,可让我得意一回。”

  宋朝嘴角弧度不变,三人把钱递给他,正要重开一盘,他右手边的男人惊喜地站起来,“秋姑娘来了!”

  他忙不迭站起来,弯腰给秋钰让位,“今个儿宋爷气盛呢,秋姑娘快来杀一杀他的锐气,给我们这些废鱼废虾出了这口恶气。”

  宋朝手上码着牌,“兄台这话说的可是狠心,方才哥儿几个还有说有笑,转过头来看见秋姑娘,就要找人家来收拾我,怎么着,是觉得我会因为她是女人,就让着她?”

  秋钰倾身坐下,歪在牌桌上,声音低柔依然带着一丝沙哑,有种莫名的性感,“可见宋爷不是什么真男人,对着弱女子也不留情。”

  宋朝嘴角像是时刻有一条线扯着,始终是微笑的弧度,他抽一口烟,含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来,“我是真男人,你是弱女子?”

  周围一片哄笑,有人应和着:“秋姑娘,宋爷可说自己是真男人,你干脆回屋里,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弱女子,还在这打什么麻雀牌!”

  “嘿,俊男靓女成一对儿,女人在外面再怎么横,回了屋往床上一推,男人的手往上来回揉搓几下,还不是一摊泥!”

  气氛骤然拐向另一个方向,宋朝习以为常,晃晃烟杆,“出来打个麻雀牌,兄弟们就不要难为我了,我明天白日还有要事,今天放纵不得!”

  有人凑热闹,小声嘘他,“宋爷怂了?”

  宋朝没有理他,催促上一局的赢家掷骰子,点数一停四方就开始拿牌。

  新的一局已经开始,大家的注意力重新转向了牌局。

  怀浮舟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身子有些麻,小幅度揉着自己的手脚,江迟注意到他的动静,弯腰靠近他,“坐久了?”

  怀浮舟点点头。

  江迟拉着他往后靠,“别往前倾身子了,往后靠着我的腿,放轻松。”

  怀浮舟没有拒绝,往后一靠,江迟的两手立即接住他的脑袋,手指在他的下巴处敲敲点点,像是在逗一只懒散的猫。

  能在这里坐场,秋钰定然是有实力的。

  怀浮舟坐在宋朝和秋钰两人的中间,视线就在两人的牌面上来回查看。

  不过看了一会儿,怀浮舟就发现,秋雨确实厉害,她走的是与宋朝不同的路线。

  宋朝这个人虽然看着平易近人,嘴角带笑,但实际上的,他的牌风凌厉摄人,凶,像是一把无刃刀,虽无刃但是挥舞间略过的风也断发削骨,时不时还带着赌一把的性情。

  秋钰则与他相反,表面看着英气,牌风却细腻温柔,每一张牌都出的小心谨慎,有自己的完整路子,一丝一毫,不会逾矩。

  几把下来,两人各有输赢,谁也没有拼过谁。

  不过就算这样,也值得周围人惊叹了。

  宋朝拿起烟杆用力撮了一口,烟草红光闪动,终于熄灭,他一口气将烟雾吐了个精光。

  烟雾四处飘散,秋钰吸一口气被呛了一口,她皱眉咳了几声,眼圈微红,瞪着宋朝,“天天赢钱,宋爷赶紧给自己换个烟草吧,抽的这是什么烂草叶子,呛死个人了。”

  宋朝捧着自己的小钵站起来,“得了,秋姑娘既然嫌弃我,宋某也不在这招人烦了,我到里屋歇着去。”

  他刚抬脚又转过来道:“烂草叶子怎么了,抽着辣喉烈嗓,那才是爽快,我要的就是它烈。”

  秋钰斜他两眼,宋朝的空位上已经坐了别的人。

  那人一副纵欲过度的虚浮模样,坐下来先给秋钰投了个眼神,“秋姑娘这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妍丽,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真乃是浮尘间一朵鲜花啊。”

  秋钰连一个眼色也没给他,抓着骰子一掷,眼神冷冽,催促着赶紧开场。

  宋朝一走,她就失了半个魂,虽然还在打牌,但是已经没有方才呛人的精神气了。

  而与宋朝同时离开的,还有隐在人群中的江迟与怀浮舟。

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 怀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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