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珉胭
九庸2020-04-16 12:433,257

  夜深了,秋钰撩开蚊帘看了看睡得正熟的宋朝,转身对怀浮舟和江迟说,“不如到我的房间里去再聊,这人睡着,咱们说话,总担心打扰到他。”

  江迟喝尽杯中的茶,“我看现在就是有人在他耳边炸雷,恐怕他也不会醒。”

  秋钰叹气一笑,“怎么这么不知趣,我说什么跟着我就行了,偏要我说明白?”

  江迟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秋钰道:“外面那些人都不瞎,我进了宋朝的屋子一夜未出的话,明天难免要传出什么话来。”

  江迟哑然,面前的人现在不是甄家小少爷甄长生,而是绿头船上一个女头目秋钰。

  他整了整衣襟,“你们两个头一回出现在这,就算他们知道了我也能放消息说是家乡的兄弟,宋朝就没法这么糊弄了。”

  秋钰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两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他现在是女子身份,传出什么总是不好听的。

  两人跟着他到了另一间屋子,珉胭听到开门声,看到自家小姐带了两个男人进来,也不觉得惊奇,躬身问道:“小姐,可否要煮茶?”

  秋钰一进屋就直奔黄铜镜,正在摘沉重的头饰,“要的,你去把我压箱底的那些煮了拿出来。”

  没了发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她伸出一指,指了指怀浮舟与江迟,“这是我老家的两个兄弟,你告诉外面那些人一声,下次见到他们,即使我不在,也不可怠慢了。”

  珉胭点点头出去了,秋钰这个嘱咐,显然是为了澄清这两个人的身份,这样外面那些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背地里怎么嘴碎,也都闹不到面上来。

  身份坦白以后,秋钰非常放松,他斜躺在贵妃塌上指了指旁边两张靠椅,“喏,你们两个可以坐这个,想躺的话待会就让珉胭找两张躺椅来。”

  江迟帮怀浮舟拉出来一张靠椅,还特意给他垫了软垫,怀浮舟今晚异常亢奋,到现在也没有丝毫睡意。

  珉胭手脚利索,茶水很快送了进来,秋钰让她自己去外面空房睡,今晚不用在外间守着她了。

  珉胭有些迟疑,“姑娘可不要忘了吃药,大夫说了,一日也不能断的。”

  秋钰:“快去吧,整日跟个老妈子一样,啰啰嗦嗦的。”

  珉胭看他答应了,这才垂首出去了。

  江迟略略沉吟,道:“你身子有恙?”

  秋钰去了发簪,头发也就散了,被他随意捋在一侧,他现在虽然是女儿装扮,但是气质温温和和,没有丝毫女子的娇态。

  他从枕边拿出一柄团扇,轻摇了摇,“我哪有什么病,那是调身子的,没瞧见我喉结不显吗,全靠药遮掩了。”

  他往后仰了仰,脖颈修长,隐约看得出一点凸起,但是不像大多数男子那样明显。

  “不过身子大体骨架没法变,只能穿衣服的时候尽量找些不显骨架的了。”

  怀浮舟捧着热茶,沉默的听着两人讲话。

  江迟往珉胭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知道你的身份?”

  秋钰手肘撑在枕边,从矮桌上取了杯茶,凑到鼻前,茶香四溢,“这丫头是那位,哦,就是你口中的吴名,送到我身边的。”

  他随手在空中比了一个高度,“送过来的时候才五六岁,这么高一点,面黄肌瘦,明明是个小姑娘,头发却被剃了,冒着短发茬,不是因为她拿的出吴名的信,我就把她当个掏饭的乞丐了。”

  江迟迅速在心中做了一番对比,珉胭现在看着大概是十五六岁,也就是说,十年前被送到秋钰身边。

  十年前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秋钰看着他紧皱的眉头,轻笑一声,“别想了,珉胭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她若是有什么特殊身份,吴名不必瞒着我们,把她送过来,应当是为了替我遮掩性别的。”

  烛光下,秋钰眉眼温柔,怀浮舟从他略施粉黛的脸上,觉出了一丝宁静。

  “我那时候已经十六岁了,小时候什么都不显,扮女子也就没什么,可是慢慢上了年纪,喉结骨架胡子这些慢慢显露出来,我身边又没一个信得过的人,锦阳城虽然有宋城主和宋朝在,但是能无时不刻陪在我身边的,一个都没有。”

  他看向江迟,“珉胭来的时候身上带了药方,后来她就一直待在我身边,我把它当妹妹,她陪着我买药煎药,看我化妆,她大了以后,这些事我就全交给她了。”

  江迟不知该说什么好,闷闷地点了点头。

  秋钰倚着床栏坐直,无奈笑道:“怎么就不说话了,还以为你会问我公主后来的事情,你这个闷性子可不像公主。”

  怀浮舟暗忖,他平时才不是这个样子,他平常甩着大尾巴,天天浪的,恨不得上天去。

  江迟哪知道怀浮舟心中对他的腹诽,他不问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这是他所寻求的真相的一部分,他日夜索求,从未想到有一天真的可以拂去烟雾,明了真相。

  可当他伸手去拂开云雾时,他才想到,这层云雾背后定然是充斥着血腥的,他不觉得自己可以坦然从容的接受。

  可是他又必须清楚。

  江迟嗓子干涩,他抓起茶壶,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我娘究竟为什么和亲?”

  江相汝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但是三岁的时候就因病夭折了,所以她虽然是二公主,其实从小享受的就是长公主的待遇。

  这种待遇在她同父同母的兄长受封太子以后达到了顶峰,当兄长成为大梁皇帝以后,更是无人能比,直白点就是,地位尊贵到可以为所欲为。

  而江相汝也配得上这样的尊宠,她读了女德女诫,却从不以此束缚自己,反而很喜欢玩木头石头这些,她觉得这才是天生地养的东西。

  先帝那时候还不是皇帝,眼里只有自己的妹妹,江相汝要做什么,从来没有阻拦过,一开始他以为妹妹不过是玩些与众不同的东西罢了,直到江相汝自己做出了一个小水车,一切都开始变了。

  大梁是有水车的,但是江相汝做出来那个显然更加简便,很快水车的改良就宣扬到了大梁每一个角落,老百姓欢欣鼓舞,江相汝更加沉迷于此。

  所以当建北传来消息,说北狄人提出要求,和解可以,但是他们要迎娶大梁尊贵的二公主,希望大梁可以满足他们。

  先帝不想,不愿,不肯。

  可是朝廷命官恳求,大梁百姓要救,暗地里的魑魅魍魉在推波助澜。

  江相汝和亲前的一个月里,几乎日日都到严府去。

  严旭战死以后,将军府的匾额就被取了下来,先帝以失职为由,夺了严家的所有封赏,倒是留了一个侯爵,自然就袭到了严讷身上。

  也留了一张圣旨,严家人不可入朝为官。

  空守着一个爵位,又有什么用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除了把严家人踢出朝堂,当时看来没有别的法子,可以保住严家人了,江别峰逐渐露出自己的獠牙,倘若先帝没有抢先一步这样一撸到底,还不知道江别峰一党要用什么阴损招。”

  秋钰语气平淡,江迟却从这只言片语中觉出当时凶险。

  “后来就是二公主和亲建北了,先帝当时身子已经不大好了,这次更是深受打击。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先帝是满腹怒气没处撒,江别峰他动不了,可那时的怀寄贤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督运,押送粮草的时候又误了时辰,导致前方空虚,这样的把柄放在眼前,先帝自然是抓住机会好好办了他一顿。”

  江上风起,秋钰赤脚下榻,走到窗边关了窗,风声被阻隔在外面,屋内更加安静。

  “你呢?”

  “我?”

  江迟点头,秋钰说了这么多,可几乎没有提到过自己。

  秋钰把散发随意束在脑后,按了按太阳穴,“我嘛,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严家人虽然勉强保住了,江相汝临走前也多番嘱咐过先帝对甄家多多照顾,但是先帝当时自身难保,又如何去保甄家?

  甄家无人入朝,但是甄父是京城有名的大儒,常有学生上门求教,甄父也乐于此道,在一家书馆了教书,时不时还会到其他书馆里讲上几课。

  甄父虽然自称老学究,其实为人极为豁达,三句里两句都是玩笑话,且他开玩笑能够很好的把握一个度,既不冒犯别人又会让人忍俊不禁,与学生也是这般。

  甄父既然是书生,免不了要谈上几句政事,他对时政的看法深深的影响着京城学子,这对江别峰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甄父一直以来,都是对当今圣上与二公主百般赞扬,江相汝和亲一事传出消息以后,二公主的美名更是传的沸沸扬扬。

  “那场火其实也是预料之中的,不过我父亲虽然预料过自己会有不测,但他没想到江别峰会这般心狠手辣,京城每家每户房屋紧挨着,两房之间不过留一个一掌宽的小道,用作排水。”

  “那时公主出亲出京已经大半年了,火从何燃起谁都不知道,只知道正值盛夏,火势太猛,根本扑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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