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带着张太医一路小跑,把人领到了怀府。
江迟听到怀浮舟梦魇,立即就把他打发了去请太医,张太医在太医里头是排不上号的,宫里的妃嫔公主都有自己惯用的太医,张太医在他们面前并不得脸。
张太医弓着背,紧跟在朝阳后头,一路上没安静过,一直在问朝阳。
“朝阳啊,殿下怎么大清早的就出来四处闲逛?”
“朝阳啊,这个怀浮舟,咱们殿下对他还挺上心啊,你们巡察这几个月,你跟他肯定相处过,这人怎么样?”
“朝阳啊,我听人家说,怀浮舟相貌绝佳,是个谪仙一般的人啊……”
张太医说了半天,朝阳一句都没回,张太医也不生气,挎着自己的药箱,继续跟着朝阳,“朝阳小哥,你们出京前我给你的铁打损伤药油,你用了没?用着还好吧?”
“那是我新研制出来的,用料都极讲究嘞……”
朝阳转头看了他一眼,满心无奈,不是这张嘴,依张太医的医术,也不会收这么多冷落,早就混到贵人跟前了。
涂老九送来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的让人脑瓜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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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迟打发朝阳去寻太医的时候,怀寄礼和怀二夫人就在一旁,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怀二夫人虽然惊讶秦王对自家儿子的关心,但是更多的是放心——外面的郎中哪里比得上太医们的医术高超?
是以,江迟把他们遣出去的时候,怀二夫人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想,拉着怀寄礼就出来了,只留下了雪晴,全然没看到怀寄礼别别扭扭装着心事的脸。
雪晴给夫人老爷递了信,往怀浮舟的院子赶得路上,正碰上朝阳和张太医。
怀寄礼无官无职,朝阳却是皇子跟前侍卫,品阶不低,按理说两人相遇,怀寄礼应当行礼。
然而怀寄礼看也不看朝阳一眼,平素挺活气的一个人,这会子竟然甩袖站在一旁,摆出一张黑脸。
倒是怀二夫人笑脸盈盈,“实在是麻烦朝大人了。”
朝阳略略点头回了个礼,给身后的张太医让了个位置,“这位就是张太医。”
张太医的耷拉眼一笑,眼角就显出三道褶子,和气道:“别耽误时间了,令郎的情况,咱们走着说着?”
怀二夫人自然应允,一行人走着说着。
“从小到大也没有过梦魇,这一会真是吓住我了,平白无故的受这么一遭罪,满头的汗,我摸了一把,都是冷的。”
怀二夫人忧心道。
张太医捋了捋自己的花白山羊胡,他的耷拉眼一点也不稳重,带着一股难言的精明,“夫人不必太过担心,梦魇这种事,世上大半人都有过,人如果太疲累,就会梦魇的。”
怀二夫人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他小小年纪,家里给他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吃喝不愁,能忙着干什么,怎么会疲累到梦魇?”
张太医对上怀寄礼的眼神,回了他一个笑眯眯的笑,怀寄礼没理他,仍然把他当空气。
张太医暗叹了口气,殿下这个老丈人看着不好解决啊,脾气有点拗。
他不再想这件事,回怀二夫人道:“孩子们的事,谁也说不清楚,令郎这个年纪,说不准是不是惦记什么人,惦记的很了。”
怀二夫人宛如当头一棒,哎呦一声,拍了一下怀寄礼,“老爷,咱儿子是不是想要个小女子了?”
怀二夫人越想越觉得对,怀浮舟长到这个年纪,儿女房中私事半点不知,身边的几个小丫头也就是伺候他吃喝,她自己也从来没想过给浮舟添个通房什么的。
但是怀浮舟毕竟到了年纪,俗话说的是,什么年纪就干什么年纪的事,男人不都是有点想法的嘛?
恐怕真是憋的狠了。
她很有几分懊恼,不过这也不怪她,怀浮生就是什么都没有这么过来的,她自己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就这么忽略了。
张太医乐得现在就想原地转上三圈,似乎不小心给殿下添了个不小的麻烦,不过自己还觉得挺快乐的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走到怀浮舟院里的时候,江迟已经给怀浮舟擦过了脸,进行了简单的洗漱。
怀浮舟现在清清爽爽的,连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更清新了,完全没有了梦中的呼吸滞涩感。
江迟给张太医让了位置,张太医坐下来给怀浮舟把脉。
他把脉的时候,一边的眉毛高翘着,怀二夫人看的心里直敲鼓,唯恐怀浮舟真有什么不好。
张太医松了手,起身走到外间,怀二夫人立即迎上去问东问西,江迟正要坐回去重新拉住怀浮舟,转头就看见怀浮舟朝他疯狂的使眼色。
江迟往角落里一看,那里站着一个无比幽怨的怀二老爷,江迟竟然从他他冷冰冰的表情看出一丝丝的委屈。
……这委屈真的让人看不透。
怀浮舟没敢看怀寄礼谴责的小眼神,道:“爹,你问问雪晴,素粥还没好吗?我快饿死了,肚子一个劲儿叫。”
怀浮舟嘴唇没什么血色,这会儿刚缓过来,看着弱不禁风,怀寄礼什么时候见过儿子这个样子?
怀浮舟平素都是生龙活虎,自打年前落马,一直不顺。
怀寄礼瞪了他一眼,“等着,我去问!”
走到外间顺便拉走了怀二夫人,“张太医,咱们出去说,省的影响他休息。”
怀二夫人被他拽了个趔趄,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发的是哪门子的疯?
屋里成功拥有了独处空间的两人:……
半晌,怀浮舟呐呐开口,“江哥,我爹好像知道了。”
怀浮舟呆呆傻傻的,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老爹那副哀怨的神情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江迟坦坦荡荡的坐下,未来老丈人都给自己机会了,自己如果不把握住,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人家的一番心思?
想到这里,他展颜一笑,“看起来怀二老爷还是挺赞同这件事的。”
怀浮舟道:“赞同是赞同,不乐意也写在脸上。”
江迟看出他脸上的困惑,怀寄礼对这件事的容忍度未免太高了点,除了丁点小情绪外,简直是无比配合,关键时刻还送了帮助。
怀浮舟以为自己不清醒的时候,怀寄礼和江迟还发生了别的事,才导致这两人之间关系这么微妙,于是道:“江哥,是你说了什么?”
江迟摇摇头,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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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张太医在给怀二夫人说注意事项。
“令郎是有心事郁结,这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夫估摸着得有十天半个月了,不然也不至于梦魇这么深。”
怀二夫人忧心忡忡,“太医您看这要怎么治?”
张太医道:“借老夫一份纸笔,待我写一方药方来。”
雪晴给身后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跑着去了。
纸笔摊开,张太医写药房的速度很快,写完拿起吹了几口气,交到怀二夫人手上。
自古,各行的方子无论是菜谱,还是药方染方,都是独门传承,不可能轻易给人学了去,因此怀二夫人只看了两眼,发现都是些鬼画符,就收了起来。
张太医道:“京里各家药堂,夫人拿出药房,那里的小徒弟自然明白如何抓药,这些药材算不得名贵,不难买到。”
怀二夫人点了点头,“只是,这煎药的时候可有什么要担心的吗?”
张太医道:“没有没有,按照以往的规矩即可,三碗水煎一碗药,饭后喝,不过……”他重挎上药箱,像是难以开口。
怀二夫人急了,“张太医,您有什么就说,不必担心别的事。”这大喘气真是搞得人心慌慌。
张太医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令郎这回梦魇来势汹汹,归根到底还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需得找到这一味心药才好,现在还早不过是梦魇惊吓一场,若是时日久了,那就……”
怀二夫人被他吓得半死,一旁的怀寄礼撩撩眼皮,毫不在意,那臭小子还有个屁的心事,自己刚刚都已经给他解了!
怀二夫人还要再说,被怀寄礼一把拉住,“多谢张太医了,我代令郎在这里谢过了。”
张太医推辞不敢受,开玩笑,这可是未来夫人太爹啊,看殿下的样子,摆明了情根深种,自己不妨再推一把……
“平日里还是多出门散心为好,这个年纪,出去跑马打猎,都对疏散郁结有好处,看的多了,兴许就不那么在意了。”
怀二夫人把每个字都记到了心里,又犯了难,京中静止跑马,想要跑马,只能去马场,他们家不过小富贵罢了,有什么跑马场?
更不要说打猎,这不是难为人!
怀寄礼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送走了张太医,拉着自家夫人回了屋,开始跟她细细解释。
走的时候怀家派了马车送张太医,张太医安逸的坐在马车里吃着甜点,心里偷着乐,殿下,赶紧拿着江别峰分给您的那块跑马场去讨好自己的岳父岳母,机会就在眼前!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了岂不是抱憾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