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浮舟站在一堆行李前,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昨天江迟向怀二夫人表示了自己有马场这一情况,怀二夫人当时没什么特别反应,满脸都是对人间的疑惑。
今天早上不知道是哪里想通了,直接让雪晴把怀浮舟的东西收拾了出来,怀浮舟被这阵仗吓住了,躺在床上听着满屋纷乱的脚步声,一句话也不敢说。
还是怀二夫人把他拉了拉起来,让他在院子里等着。
怀浮舟意识到不妙,“等谁?”
怀二夫人给他摆了摆衣领,用一种嫁女儿的语气道:“等秦王殿下来接你,殿下有个马场,过几日皇上似乎要秋猎,你跟着殿下,一道去散散心。”
末了,她对上儿子难以置信的两眼,“你很乐意的,是吧浮舟?”
不,我不乐意。
怀浮舟看了看满地的箱笼,但我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
只能强笑着点点头,“是是。”
内心os:爹,娘,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把我送到了什么人手里。
江迟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后面跟了两辆马车,这架势宛如迎娶新妇的新郎官,就差了胸前一朵大红花。
一辆马车装行李,一辆马车坐“新妇”。
怀•新妇•浮舟安安静静坐在马车里,不知道一天过去,究竟发生了,让自己的爹娘变得如此丧(shen)心(zhu)病(gong)狂。
高头大马走在街上,领着队伍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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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别峰难得没有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反而待在殿里休息,他这几日头疼的厉害,太医们商量了一个时辰,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开了个养生的方子,其实跟江别峰以往的药也没什么不同。
福公公端来一碗汤药,江北峰一饮而尽,福公公奉上一碟蜜枣,江别峰不吃,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了,他独自留在殿里。
苦到心里才好,这样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知苦知累的人,还是血肉之躯。
脑袋里针尖炸裂的疼痛,仔细感知还有一股痒意,让他恨不得剖开脑壳,把里面挖开才好。
这是他早些年留下来的祸患,与先帝博弈的那几年,他也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唯恐败了哪一环,就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但显然老天爷站在他这一边。
不过多年不分昼夜的搏命也给他留下了不少暗伤,皮肉上分毫不显,内里大概就是燃尽了的树枝,黑焦一片。
江迟刚回到京城,消息就递到了他的案头。
从锦阳城回京城,中间是有一条必经之路的,这条大道就叫京锦大道,宽达六米,可容数量马车同时通过。
锦阳城全年都是外输焦点,京锦大道每天通过的车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也就意味着,即使江别峰派人截杀江迟,小路堵不到,大路目击者太多,不停有马车经过,他们又做不到全部灭口,只能无从下手。
这也是江迟敢带着怀浮舟回京的原因,江别峰摆明了对他无可奈何。
江别峰眯了眯蒙了层灰醫的两眼,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叩叩”两声,江别峰思绪中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福公公停在外间,压着声音道:“皇上,秦王殿下把怀浮舟带到宫里了。”
因为江别峰对江迟对外的无所不依的表现,江迟带怀浮舟进宫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今天值班的不是张守一,是一个熟面孔,但是江迟并不认识,他看到前面的江迟,挥退了围上去的一干人,直接放行了。
江别峰坐了起来,“知道他把怀浮舟安置在哪吗?”
福公公道:“小丫头们嘴碎,奴才听了一耳朵,殿下好像就把怀浮舟安置在偏殿了。”
福公公守在殿外,有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皇上殿外说闲话?这是眼线刚刚特地带来的消息。
江别峰没有言语,半晌才道:“随他去,他的脾性不好,去外地查办,怀浮舟小小年纪,跟着他走这一遭恐怕受了不少罪,你差人把前几日得来的玉器赏他几件,权作安慰。”
福公公点头称是。
江别峰还有别的吩咐,“你再交待一句,过几日秋猎,就让怀浮舟跟着江迟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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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经审查,未经通报,江迟就把怀家小少爷带入宫中的消息不过一日不胫而走,满朝上下见了面都要说上两句,无非就是皇上对秦王有多纵容,有多宠爱,别说是几年不在膝前,就是几十年的亲情,都补的够多了吧。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怀浮舟如果知道这点小事就引起了一股全民热潮,少不了要说上一句:瞅瞅,瞅瞅,这搁在21世纪,不上个热搜都对不起这个热度。
吃瓜人周括提着两脚跨着大步,下了朝就往江迟的大殿赶。
有好事者叫住了他,“周大人,这就往秦王殿下那边去了?”
周括叹了口气,一副没办法的样子,回道:“可不是,一点小事,下朝的时候路上一说不就完了?偏巧咱们的秦王殿下不上朝,累的我要特意赶去一趟。”
那人听他阴阳怪气的一通埋怨,赶忙摆了摆手,“周大人可别再说了,咱们当臣子的,哪里能私下说这些……”
周括烦道:“得了得了,我还有别的事,跑这一趟把秋猎的事说一说还得有的忙活,这就走了。”
那人道:“那就不耽误周大人。”
周括略一点头转身走出了人群,去了另一个方向。
怀浮舟和江迟两人正在寝殿里做竹编。
之前江迟送怀浮舟的竹编小人被怀浮舟收在一个小匣子里,上了锁头钥匙贴身带着。匣子就摆在书桌上,每天都有人擦灰打扫房间,但从来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就连爹娘也不清楚。
一大早怀浮舟来找江迟,看见他屋角的一捆竹条,禁不住有些手痒,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捣鼓这些东西了。
猫儿出京的这几个月,怀浮舟就没有停止过投喂,这小猫咪现在屁股圆的可以当球踢了。它看见怀浮舟,立即开始在他脚边打转,仰着发腮的小猫脸,“喵喵”的冲怀浮舟叫唤。
江迟的寝殿十分空旷,除了必要的大件没摆什么东西,怀浮舟抽了一根竹条,开始逗猫。
“这肥猫惫懒得很,一步都不乐意动,就知道伸爪子勾一勾,亏你有心情逗的下去。”
话是这么说,江迟也抽了根竹条加入了逗猫大军。
竹条有两根,猫却只有一只,猫儿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着面条乱晃的两根竹条不知道该抓哪一根,它歪了歪头,毅然舍掉了江迟那根,转了个向,把屁股对向江迟,继续跟怀浮舟嬉戏。
江迟嫌弃的啧了一声,大手狠抓了一把猫屁股,猫儿对他的不要脸免疫了,扭过头凶巴巴的朝他叫了一声,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不理他了。
江迟对着空气指指点点,无声地骂骂咧咧了一场。
怀浮舟被他的幼稚惹笑了,哭笑不得说:“江哥,正经点。”
江迟立即甩出一张面无表情扑克脸,冷冷道:“那不是我,忘掉,全都忘掉,我很正经。”
怀浮舟接受了他简单粗暴的辩解,忍笑道:“忘了忘了,江哥最正经。”
江迟对他得轻易妥协非常不满,正要开口说什么,外面有人通传周括来了。
江迟料到周括这几日就会来找他,也不惊讶,“让他进来。”
不过片刻,满面肃杀之气的周括就进来了。
周括一副刻薄的样子,“呦,这是哪位大爷,回来了连朝会都不上,真以为皇上多宠你?”
江迟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给怀浮舟介绍道:“工部尚书周括,听着官职不小,其实是个穷酸货,到现在还没在京城站稳脚,四处租房住。”
怀浮舟见了个礼,道:“周大人好。”
周括虚点了个头,就去反驳江迟,“说什么呢,我怎么穷酸了,京城物价涨的飞快,我的月俸却没涨过,我也没办法不是。”
江迟道:“整日烟枪不离手,为了吸几口烟,让自己的媳妇孩子受苦熬日子,再者,江别峰的月俸还没低到让你过不起日子的地步吧?”
这一下戳了周括的心窝子了,他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是时不时要抽两杆烟,平平常常的货还不成,得是上乘高档的,要不然抽的不舒服,用他的话说,“这是对不起自己的嘴”。
周括哽了一下,“你哪来这么大火气,对着我发什么?”
江迟把手里的竹条丢到墙角,拍拍周括的肩,“没事,就是看你老大不小了,连自己一家三口都顾不周全,我心急得慌。”
周括还要再说什么,被他打住了,“你来不就是为了秋猎的事,先说正事,别的待会儿再提。”
周括服了,这话头不是他提起的,这就推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正事要紧,他正了正自己的冠帽,道:“还是往年的惯例,皇上让先来问问你的意思,秋猎是去哪个场子?东边还是西边,你给个准话,我好安排下面的事。”
江迟揪住猫儿一嘬猫毛,拧成了麻花,猫儿毫无所觉,翻倒在地上露出肚皮,任怀浮舟抚摸。
江迟看着怀浮舟光影下温和恬淡的面孔,心里一动,开口道:“两边都一样,就西边的场子吧。”
西边的场子里狸猫多,有时候还能看见几只野狐,野兔子也是一窝一窝的,没那些猛兽,浮舟当会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