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上的地锦又添浓绿,墙内一架蔷薇盛放,满院香浓,引得蜂蝶嘤嘤嗡嗡钻入飞出。
一阵疾风扫过,蔷薇花瓣漫天如雨。
献玉挥着一根青果榕断枝,在庭中飞花逐叶。果然有门道,将养了些时日,腿脚渐能行动自如,将剑法练了一遍又一遍,以泄不知如何赚得银钱赎身之闷气。若只是十两的赎身钱还好说,可黑心的李婆子、瞎眼的小井仔硬将她坑成一百两。偏生她未看清那日一并买她的小丫头模样,可谓无凭无据,只能认栽。
一百两如何弄到手?
琴棋书画,顶多也就棋字沾了边,玩起来也是浑水摸鱼,络纬哥哥让五子才能勉强和棋。歌舞更是一窍不通,去随园学艺,献玉既等不起年头的,也没兴趣。
“好看!”在一旁石案上侍茶的芳信看痴过去,茶水倒得案上横流,忙忙地收拾着,笑得像朵雏菊,“这是什么舞,比溪合姑娘跳的还好看!”
“舞?”献玉哧哧笑着,灌下几口茶去,小丫头的脑瓜里都是啥。
“对呀,溪合姑娘的舞艺名震岭南,多少达官贵人挤破头砸银子来看呢。”
银子!献玉顿然眼前一亮。
“既然这个舞比溪合姑娘的还好看,那可否挂牌迎客?”
芳信点点头,又立即摇摇脑袋,“那得问随园的教习妈妈。”
献玉随手摘了朵蔷薇,在掌心转圈儿,“教习妈妈做不了我的主,我去找彩娘便是。”
栖彩楼中,谁的话最有分量,她已摸得门儿清。再说彩娘隔三差五亲来探视,吃穿用度关心备至,闲言细语间亦平添亲近,几番斟酌,是个亲厚可依之人。
可巧,说谁谁到。
“在门外就听见我的名字,念叨什么呢。”彩娘浅笑盈盈地进院来,身后随了两丫头捧着些药包。踏着庭中落花,声音柔软:“算算日子,你这腿脚还有些时日方全愈。还是年轻底子厚,就能行动自如,总算不必再替你操心。”
芳信忙添座倒茶,她将蔷薇夹在彩娘耳上,笨拙地讨好,“全凭彩娘请的神医圣手,若非如此我只怕瘸了。”
彩娘瞥了无事献殷勤的献玉一眼,轻啜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笑道:“说吧,寻我何事?”
“实不相瞒,庄上不知生了何种变故将我发卖,本想一走了之,但这些时日以来,栖彩楼待我不薄,再走便是不义。如此,只想早日挂牌迎客,赎身归去问个明白。古有公孙大娘舞剑器技绝天下,我别无长技,愿效法一二。”收起嘻皮笑脸,她正色道。
“你会舞剑器?”彩娘放下茶汤,兴趣甚浓。
献玉也不多言,拾起断枝飞身而起,瞬时剑光花影,香风阵阵。彩娘微眯着眼睛仔细瞧去,腰身柔软,身姿骄健,一根断枝使如利剑,不似舞胜似舞。
剑罢,海静河清,水敛波平。
“栖彩楼琴棋书画歌舞技艺精湛的姑娘甚多,想必宾客们也习以为常。不曾听说栖彩楼还有其他精于剑术的姑娘,何不让宾客新奇一回。”献玉分析得头头是道。
物以稀为贵,这个旧理彩娘十分明白,“提议甚好,且容我与几位教习妈妈商议。”
送走彩娘,她欢喜得手舞足蹈,一欢喜就爱练剑也算是个癖好。
芳信愣愣地眨巴着眼,愣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罩在花影中的姑娘就要挂牌迎客。
郁郁山亭中,茶香四溢,彩娘一边侍茶,一边禀了献玉诸事。
龙七合上流水簿,淡然道:“想出来用舞剑之技挂牌迎客,也算机敏。能给栖彩楼挣银子,是件好事。”
彩娘心下甚奇,少不得琢磨,虽说栖彩楼出挑的姑娘七爷都嘱咐费心栽培,但以她多年风月场上的历验来看,七爷待献玉姑娘费心得别有不同。究竟有何不同,又说不上来。
自打七爷亲查了献玉肩头箭伤,她就隐隐觉得,但凡提到献玉,他的神情便会多动几分,言辞口吻亦不寡淡如水。若真如此,应不许她迎客才对。难不成是她多想?
彩娘柳眉弯弯,提议,“再过几日便是栖彩楼一年一度的桃花节,照例,每年的桃花节都有新曲新舞和新人献艺,倒是个好时机。是否要请教舞的妈妈再指点一二?”
“有会剑术的教舞妈妈?”龙七埋头翻阅星虹记的一杳账簿。
彩娘一想也是,又提议道:“或许配个乐曲,不至于冷了场。”
“权且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