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到,吴兴仁家的喜轿果然吹吹打打的就来了。
有钱人家果然不一样,娶个填房,比一个农户家里娶媳妇还热闹。
没有钱的人家,只要请个媒婆上门去把亲事给说定了,聘礼和嫁妆给清了,将女儿往别人家一送,这婚便算是成了。
稍微体面一些的人家,办个喜宴,请亲朋好友来热闹一番也就是了。
看着花轿一来,张氏便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啊!”
王秀英生怕沾染了晦气,抬腿给了她几脚,“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要么给我闭嘴,要么滚回屋里去躺着。”
王秀英一骂,张氏便缩了缩脖子,硬生生的将眼泪给逼了回去。
余若清被黄翠花和良淑柔给扶了出来,红盖头之下,隐约还是看到了张氏隐忍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她这个娘果然软弱了一些,被她那个奶奶治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一会儿发生那样的事情的时候,她会怎么样?要是受不住刺激,晕过去了怎么办?
她可是还指着她能帮自己说几句话的。
余若清心里担忧着张氏,又担心三丫那边会不会不顺当。
她那两个舅舅一看就是有力气的人,但愿能够赶到,给她撑腰,让她不会被捉去浸猪笼了。
村里的人,许多都来凑热闹了,吴地主为了显阔,在余若清出门的时候,便派了丫鬟来撒铜板。
一个两个铜板,图的就是一个吉利。
王秀英看着那些被人哄抢一空的铜板,心底一阵暗疼,败家玩意儿,有这些铜板与其拿去散给别人,还不如给她当聘银的好。
不过这些话她只敢在心底里暗戳戳的嘀咕几句,谁都知道吴兴仁可不是好惹的。
二房的两个孩子,也捡到了不少铜板,在黄翠花跟前讨喜儿。
黄翠花也没有要,依旧给他们,“自己拿去买些吃的吧!”
孩子的几个铜板她还看不上,娘家有些贴补的,再加上她帮老太太做的事,分得了十两银子,在妯娌几个中,还算是富裕的了。
閖必珲和暗影待在半路的草丛里,等了半晌了,还不见花轿过来。
暗影不禁有些着急上火,“主子,余姑娘的花轿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其实他有些不明白,不过就是个乡野丫头罢了,偏偏閖必珲愿意搭上自己的名声陪她做戏,他这个做下属的拦都拦不住。
閖必珲软了身子,翘着二郎腿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不客气道,“让你盯着你就盯着,费什么话?”
到吴兴仁家的路,只有这一条,在这里守着错不了。
新娘子出门,自然是要好好的打扮一番的,虽然那个小丫头瘦的跟一根排骨一样,可样貌还不错。
也不知道那红盖头下是何等的惊艳,他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了。
暗影只好住了嘴,蹲在草丛里,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心里祈祷余若清的花轿快些过来。
余若清那边,花轿一到立即就被扶着出来上了轿子,只是轿夫门走得比较慢。
一是吴兴仁的特意交代,他就是想要村子里的这些穷鬼看看他吴兴仁是何等的风光,一顶轿子可就花了二十多两银子的。
二是余若清的特意交代,她命浅福薄,生平第一次坐轿子,便想多享受一下。
实则她是想多争取一些时间,让她那两个舅舅能够赶到。
于是迎亲的队伍便以龟速移动着,还有越走越慢的趋势。
村子里的人,这算是大开眼界了,竟然还有这样迎亲的形式。
余振扬躺在榻上,没有人抬出不去,可是听到人们的议论,那心底还是止不住的疼。
这祸是余家其他人闯的,可锅却是要他的女儿来背,或许就像是余若清说的,他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儿子。
二丫守在余振扬的床前,看他流了泪,便捏着袖子给他擦了擦,“爹,如今你哭也没有用了,大姐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的性子的确像张氏一样温软,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看着王秀英折腾出来的这么多事,那心都硬的像石头一样了。
余振扬一阵懊恼,“爹没用。”可如今万般后悔又能怎么样?余若清已经被她们塞进花轿里去了,他瘫痪在床上动弹不得。
许是他一番真情实意的眼泪,二丫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要是大丫有办法可以逃过这一劫,但是名声却是彻底的臭了,爹,你会责怪她吗?”
不仅余若清的名声会臭,她们也要跟着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可名声又值几个钱?能吃饱还是能穿暖?没什么比得过一家人健健康康的活在一起了。
余振扬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点头道,“名声跟性命相比,孰轻孰重,你爹还是知晓的。”
这些年在镇子上做工,虽然不能称得上是识文断字之人,可也略微懂得一些道理的。
听到他这个回答,二丫长舒了一口气,用余若清的话来说叫这个爹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队伍走得很慢,磨磨蹭蹭的还是走了一半的路程,暗影盯得眼睛都酸了,总算是看到了花轿的影子。
激动的叫了起来,“主子,来了,余姑娘的花轿来了。”
閖必珲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吩咐了一句,“躲着,不要出来添乱。”
在大蹲村,出了朱家这么一个远房亲戚外,他可是孤家寡人,若是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武功了得的跟班,那才是不妙的。
“是。”
閖必珲本意是跳出去拦截花轿的,然后霸气的来一次抢亲,谁知道那个小妮子,直接叫停了花轿。
“媒婆,我要出恭,烦请花轿停一下。”
媒婆脸色虽然有些不好看,但还是让花轿停了,“真是懒牛懒马屎尿多,你给我快些。”
谁家的新娘子会在半路上嚷着要出恭的?这余家的姑娘可还真是另类。
可若不让她出恭,似乎又有些苛责了,到时候去了吴家,她一告状,自己还讨得了好。
她算是看出来了,吴兴仁对于这个小姑娘那是十分的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