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里的期末考试不比高中期末，往往会提前一个月让一批平日游手好闲的同学为了不挂科而奋力追赶因此过上生不如死的生活。高中就不一样，反正生不如死惯了，期末就期末吧，考完就算完事。
根据前两个学期的经验，乔许阳早对试题难度了如指掌，就那么些基础考点，按照教材来复习混个及格简直无压力。就是线代稍微有点让人发怂……毕竟有一次高数挂科的经历在那，心理阴影还是没那么容易散去的。
大四的学长学姐差不多十二月中下旬考完了初试，为了期末考试而复习或预习的学弟学妹便成了图书馆占座的新主力军。也就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图书馆里期末考试的氛围会占主流。
换在平时，乔许阳是绝对不愿意来这跟一群读书读傻了的人抢位子的。但期末不一样，周围人的态度也不一样——比如三个室友。虽然不能跟想象中的周楠比，但她们也算是努力了：七点钟就起来、慌慌忙忙吃过早饭后就拎着书包直奔图书馆这种状态在学期里的其他时候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复习月的位子是真的紧张，图书馆八点开门，八点半基本就能坐得满满当当。
虽然……乔许阳看了看表，九点一刻。再看了看周围的三个人——虽然她们已经玩了快半个小时的手机了。她叹了口气，双目无神地盯着摊在面前的书好一会儿，还是扯过放在一旁的草稿本。
大学课本上的字密密麻麻，本来记笔记的地方就少，现在为了图个心理安慰还把老师给的PPT大段大段地往书上抄，更加看得人头晕。草稿纸就不一样，大片大片的空白不说看起来觉得心旷神怡，起码还是能让人因干净清爽而感到畅快。
乔许阳画了把伞。
不是素描，只是简笔画。画法有点像幼儿绘画书上的教程演示的那样：从一个点出发，画几道曲线作为伞的骨架，把骨架的另一端依次连起来后再从中间伸出一根长管，最后画上柄。
像是下意识行为。上次这么画还是在高三，在教材上。高中的笔记大多都记在卷子上或是老师要求的笔记本上，教材反而显得空空荡荡。
那是在四月左右吧，刚考完全市统一的四月调考最后一场出来，外面下起了雨。周围的同学虽然调侃“衬托人物忧伤的心情”、“暗示人物曲折的命运”，但眼看着雨越下越大也还是只能干着急。乔许阳也没有带伞，这个时候是不会有小说里的男主轻轻柔柔地问一句“可以和你一起去公交站吗”，不可能有的，永远也不可能。不愿意站在楼道添堵，她回了教室，准备等雨小一点再走。
结果周楠那天也没有带伞，正坐在教室拿着前一天考的数学卷子研究压轴题。乔许阳原本是看不进去的，高中生也没有手机，只能坐在周楠旁边勉勉强强走着神。老天开眼，等了两个小时后雨真的小了许多，两个人顶着书包冲进了雨幕里。
四月还不算太热，傍晚甚至有些凉意。外套肯定湿了一些，但当时冲进雨里的一瞬间却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然后双双感冒。
在接近高考的时候感冒，最要命的是心理压力。乔许阳倒还好，水平大概也就那样了，不会失常到哪里去，但周楠不同。她的目标太高，可能最后就差那么一点点。好在感冒没有严重到发烧的地步，心态应该也没怎么影响，最后周楠还是正常发挥，顺利进了N大。
只是拍毕业照的那天乔许阳还是不自觉地画了一把伞。
好在想来到现在竟然都有一年半了。时间真快。
周楠应该是在图书馆待习惯了的那群人中的一个吧？
H大为了鼓励大家学习，图书馆硬件设施还是很不错的。寒冬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是这就又有了新的问题——原本就不通风透气的室内因为人多而有些闷闷的，加上总有人喜欢一页一页大声翻书或是情侣之间窃窃私语，让人更加烦躁。
原本想休息一会，比如问问周楠复习得怎么样，拿起手机的下一秒乔许阳还是又放下了。三个室友也已经开始整理课本上画了寥寥几道的重点，自己走了这么久的神也该继续看书了。
一种怅然感却伴着图书馆里不流通的空气长久地在她身旁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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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习惯在中午十一点五十和晚上九点五十各播放一段广播，用来提醒同学们午饭时间和闭馆时间。乔许阳听到广播抬起头时自己都不信——我居然心无旁骛地学了两个多小时？
其他三个人也抬起头。王佳蕊指了指手机，然后在群里发消息。
【dusk】：去食堂吗？饿死了。前面那张桌子有对情侣互喂了半小时水果。
【阿拉丁神灯帮你实现三个愿望】： 哈哈哈哈哈在我背后我看不见哈哈哈哈。
【头顶边关月心系天下安】：快走吧。我竟然也会有没时间点外卖的时候。
【penumbra】：你们要回寝室睡会儿再来吗？还是直接来这趴着睡？
下一秒另外三个人便不约而同注视着乔许阳，看得乔许阳心里发毛。她自然知道她们的意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舍不得学习了？
其实是上次孙云皓拿本子那事让她怕了，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就想着把书包背走然后唯独留下了最重要的本子占座，可能是图书馆二氧化碳浓度过高熏得人不清醒。原本回宿舍也只想睡个午觉结果在床上赖了一个下午，等到吃完晚饭慌慌张张想去拿回本子的时候座位已经空了。魔幻的巧合现在想想还是不太愉快。
“就回寝室呗，这儿趴着多累啊！中午大家都回寝室，没人骂你占座。”丁一洺打字劝她，却没想到正好说中了乔许阳担心的事，后者说：“我怕起不来……”
【dusk】：得了吧，起不来我们叫你。要命关头起不来也得给我起，行吗？
乔许阳抬头确认了一下王佳蕊笃定地目光，心怀愧疚地再次答应了。
午餐还是要好好吃的。虽然这个点是高峰时段，但因为“作战时期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四个人还是认认真真排了好久的队，然后找了位子坐下来。
丁一洺夹起盘里的鸡腿一口咬下去：“香！”
王佳蕊和何宇则是抓紧这个机会看手机，一手拿手机一手喂饭，物质食粮精神食粮都不耽误，就是效率低了点。五分钟后乔许阳看了看丁一洺的盘子，又看了看另外两人的盘子，摇摇头，还是没有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丁一洺率先甩下筷子：“我吃完啦！等你们，不急。”然后摸出手机，要是乔博在，估计又要说“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不注重现实生活中的人际交往吗？”，乔许阳想了想，夹起一筷子豆腐泡，和着杂念一起吞下了肚。
最后拿勺子舀了几口汤喝，她也舔了舔嘴唇：“我吃完啦，你俩稍微快点，”然后学着许文的语气：“看！接着看！盯着看盯着看！看得都要钻进去了！”
王佳蕊差点喷饭，知道她在学家长的惯用训话模式，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见何宇没反应又伸手敲了敲桌子，后者点了点头，缓慢地夹起一片包菜送入嘴里，却依旧没有从那方寸屏幕上移开视线。
乔许阳和丁一洺对视了一眼，倒也不气，兀自笑了一下就按照“现在的大学生”的交往方式和她们一样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刚准备靠在椅子靠背上优雅地等另外两个人吃完，在摁亮屏幕的一瞬间乔许阳却倏地坐正了。四条消息，全都来自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