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天空中的云层宛若一张漆黑的苫布,将整片晴朗的星空都遮挡住了,月光只能从厚厚的积云后面散发出一点可有可无的光辉。
冰冷气温随着后半夜静谧的萧瑟陡然降到最低,萧晴逗得瑟瑟发抖,她抱着一团稻草瑟缩在柴房的角落中,漆黑的光线下,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从她嘴里吐出的白雾可以看出,萧晴已经快要冻僵了,而此时坐在她身旁的穆昱曦,也冻得脸颊发白,“如果现在有一个火折子,点燃一团火该多好,不然捱到天亮的话,他们两个很可能早都被冻死了……”穆昱曦心里想着。
其实在这里升起一团火并不难,但他和萧晴由于从行宫那边逃出来的太匆忙,身上都没有带火折子,幸亏入夜的时候吃了一顿饱饭,不然他们两个无论如何也是坚持不到现在的。
穆昱曦稍稍扭了一下身子,哆哆嗦嗦地问萧晴说:“喂……萧……萧丫头,你那里有火折子吗?”
萧晴摇摇头说:“没有……但是……”她做为一个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当然有办法燃起一个火堆,但是由于周围过于寒冷,让她的思维和想法也慢了半拍。
穆昱曦急忙问道:“但是什么?”
萧晴指了指堆在柴门旁边的几根干树枝说:“用那个……就能生火……”
穆昱曦眯缝着眼睛,看到那几根不起眼的枯树枝,冷笑一声道:“开什么玩笑,你想要摩擦生火吗?”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萧晴的心思。
“对呀,好歹要试一试,如果咱们两个一直蜷缩在这里的话,血液不流通,那人会越来越疲倦,最后睡过去的话,就连神仙都救不了你了。”萧晴瞥了黑暗中的穆昱曦一眼,淡淡地说到。
“那还等什么,你快去摩擦生火啊……”穆昱曦搓了搓双手,吩咐萧晴去生火。
萧晴瞪着穆昱曦说:“我一个女孩子,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这件事还是你去做吧……”
“嗬……好你个萧丫头,既然敢命令起我来了,我可是你的主子……”穆昱曦暴跳如雷,霍地一下从稻草堆中坐了起来,似乎把周围的寒气都驱赶到了雅翾这边来了。
萧晴白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谁让你平时总欺负我来着……”
“唔……”穆昱曦一时语塞,涨红了脸颊,他竟被萧晴的这句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愣怔片刻后,他撇了撇嘴说:“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再说了,我是主子,你是丫环,在这种情况下就应该伺候我的……”
“我冻僵了,胳膊腿都不听使唤,没法伺候你了……”萧晴懒洋洋地回道。
“你……”穆昱曦气得浑身颤抖,他指着萧晴大声呵斥道,“我命令你现在就去生火,如果胆敢违抗命令的话,等回到鞞川城,我就把你卖到怡香楼去……”他的手在萧晴的面前不停地哆嗦着,很显然他已经被冻得有些失去理智了。
怡香楼……顾名思义就是妓院,萧晴知道那个地方的险恶,之前她和顾筱宸在艳翠阁就有过一次经历了,面对穆昱曦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内心一半妥协一半抵抗,可是自己的身体素质太差,想要爬起来要费很大一番力气,于是她依然瑟缩在稻草堆里纹丝未动,像是睡着了一般,这就惹得穆昱曦更加火大了,他张开双臂,直接朝萧晴扑了过去,就像之前在皇宫的后花园一样,想要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倔强的小丫头。
“啊……你要干什么……”雅翾惊叫一声,她不曾想穆昱曦竟然会做出如此失礼和不雅的举动。
穆昱曦伏在萧晴的身上,她的双手被穆昱曦紧紧束缚住,像钳子一般有力,“既然你不听话,那我就该好好修理你一番才对,也让你以后长长记性……”
“放……放开我……”萧晴在穆昱曦的身下左右扭动着,此时她非常虚弱,加之穆昱曦那愤怒的情绪和强有力的臂膀,让萧晴像一只乖顺的猫咪一般,丝毫反抗不得。但她还是抓住了穆昱曦的一个弱点,那就是这个家伙非常害怕被挠痒痒,如果对他的胳肢窝和肋条位置轻轻挠两下的话,那他肯定会放开自己的。
可是眼下她的双手都被穆昱曦给钳制住了,这样的一个暧昧姿势让萧晴的脸倏地一下红了起来,没想到这位公子哥会如此奔放,也难怪,他的爹爹穆沨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有其父必有其子,他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也就见怪不怪了,萧晴这样想着。
“说……以后还敢顶撞我吗……”穆昱曦瞪着一双锃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身下的萧晴,低声怒吼道。
萧晴用力地摇了摇头说:“不敢了,二少爷……我错了,你放开我吧……”
“哼……想放开你可没那么容易,你害得我满腔怒火,总得有些补偿才行……”穆昱曦说着,将目光从萧晴的脸上转移到那白皙的脖颈处,随即又咽了咽口水。
“你……你要干什么……”萧晴见穆昱曦露出一副呆愣愣的表情,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萧晴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对准穆昱曦的胳肢窝轻轻挠了两下。
“啊……哈哈哈哈,你这死丫头……”敏感神经受到刺激,穆昱曦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他另外一直胳膊一软,正巧趴在了萧晴的身上,而此时他们二人的脸颊已经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双唇触碰在一起,四只瞪大的眸子相互对视,像是四颗光华流转的夜明珠,在漆黑的柴房当中,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啊……流氓,龌蹉……滚开……”伴随着一连串的谩骂和踢打,穆昱曦狼狈不堪地从萧晴的身上被踹了下来,他一脸茫然地坐在到稻草堆中,回过头看着无限抓狂的萧晴说,“我……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挠我痒痒哩……”
“呸……不要脸,那可是我的初吻……”萧晴从稻草堆上爬了起来,不停地啐着口水。
穆昱曦则不以为然地说:“我还没控告你夺取我的初吻呢,你倒是恶人先告状,哼……”
萧晴还想骂他两句,忽然听到柴房的门板被重重地拍响了,“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难道是皮痒了吗?”
是山贼首领派来看守柴房的人,他嘴里咕哝着一连串难听的话:“哼……真是年少无知,明天首领要是跟穆沨谈崩了的话,你们两个的小命就不值钱了,唉……只可惜了那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希望首领杀掉她之前,可以让我们兄弟们快活一下……”
另外一名山贼奸笑道:“是呀,咱们待在这片深山老林当中,已经很久没见到这等货色了,啧啧啧……一想到那白白净净的小模样我可就按捺不住呢,哈哈……”
这些下流的话清晰地传到了柴房里面,穆昱曦听后,呼啦一下站起身,他快步走到柴门前,大声骂道:“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猪狗不如的东西,待我回到鞞川城,一定让爹爹把你们这里一把火烧个精光……”
“哟……果然是富家公子哥的派头,不过你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在里面蹲着吧,哦,对了,最好还是跪在地上祈祷一番,希望你那名扬四海的爹爹,能出一笔让我们首领满意的价钱,不然的话,嘿嘿……”那名山贼不紧不慢地说着,话中带着一些唏嘘不已的语气。
穆昱曦悻悻地走回到原地,一脸失望地坐下身,萧晴瞥了他一眼说:“你不要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只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罢了……”
穆昱曦无奈地摇摇头说:“我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什么……”萧晴有些诧异。
“既然爹爹把秦提督和闫太傅他们的家眷都带出了行宫,唯独把我自己留在那里,这就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把我救出去,现在咱们两个又被山贼关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爹爹他更不可能前来营救我了……”穆昱曦越说越悲伤,最后竟然抽抽搭搭地流下了泪水。
萧晴还是第一次见穆昱曦哭泣,总觉得眼前的这名男孩有些莫名的可爱,至于穆沨为什么要把穆昱曦留在行宫当中,萧晴也想不明白,既然他想连夜铲除那些燧人族的势利,那就应该把自己的家眷最先营救出来才对,可穆沨却反其道而行之,偏偏把嫣夫人最疼爱的儿子,也是穆家的二公子穆昱曦留在那里等死,就连萧晴都感到有些悲凉了。
她凑到穆昱曦的身旁,用手拍了拍他那羸弱的肩膀说:“你不要哭了,至少我们安全的从行宫那边逃出来了,有吕夫人和大公子穆昱阳在身边保护你,燧人族的士兵也不敢伤害你的……”
穆昱曦哽咽了两声,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柴房外面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钝器砸在人的身体上一般,让萧晴和穆昱曦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柴房外再次陷入到寂静当中,不时可以听到呼啸而过的晚风和远处树木摇晃的簌簌声,萧晴爬起身,她慢慢走到门口的位置,顺着木板的缝隙朝外面看去,见刚才把守在外两名山贼竟然都不见了,就连他们二人手中握着的火把也都熄灭了。
“二少爷……你快来看……”萧晴回过头叫了一声穆昱曦。
“怎么了?”穆昱曦皱了皱眉,来到萧晴的身旁,也趴在缝隙处朝外面看了片刻,他忽然想到傍晚时分在柴房外面遇见的那名跛脚老者,他称自己有办法把他和萧晴从这里救出去,难道刚才那两名山贼已经被他解决掉了吗?
穆昱曦摇了摇头,想想都不太可能,从外面看那名坡脚老人,不像是一名力大无穷的勇士,更像是一名名落孙山的穷酸秀才,如果他真的来救自己了,那他也不会一个人贸然行动,想到这里,穆昱曦对萧晴说:“可能是来救咱俩的人……”
萧晴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急忙趴在门板的缝隙处朝外面看去,见朦胧的夜色中,有两个人从街道对面匆匆走来,他们没有燃起火把,但其中有一人走起路来一蹦一蹦的,看样子就是穆昱曦所说的那名老者了。
片刻后,门板上传来一阵锁链撞击的声音,只听“咔嚓”一声,那把上了锈的大锁头被打开了,老者和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看到萧晴和穆昱曦都老老实实地躺在稻草堆中,便低呼一声:“快点起来,没时间了……”
萧晴的身子顿了一下,穆昱曦闻声起身,还作势揉了揉眼睛说:“什么时辰了……”
老者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转过身一脸谨慎地看着柴房外那充满诡异色彩的街道说:“在山林外面为你们两个准备了马车,现在快点跟我走,时间已经不早了……”
萧晴一脸好奇地问道:“刚才把守在门外的那两名山贼去哪里了?”
站在老者身边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说:“去阴曹地府了,怎么……你也想去陪陪他们?”话末,他还露出一副阴恻恻的笑容,萧晴这才看清这名男子的长相,他额头很宽,侧脸还有一道非常明显呃刀疤,卷毛胡子只留下一绺在下巴上,他身材不高,但长得颇为强壮,可能是老者的助手吧,萧晴心里想着。
黎明前是夜色最浓重的时辰,远山尽是一片雾蒙蒙的景色,就连那洁白的雪地似乎都被笼罩上一层黑灰似的,迤逦延绵的群山峻岭,在寒风裹挟的凌晨,显得如此神秘又广阔。
橐橐的脚步声从柴房慢慢消失,沿着一条进山小路快速奔走,别看老者是一位跛脚之人,但走起路来却一点也不含糊,那个寂静的小山村还沉浸在梦乡当中,却不知这两个金疙瘩已经悄然出逃,村头传来几声犬吠,但显得有气无力,像是不满这严寒的天气一般。天边的云朵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诡异,空气中塞满了寒冷的气息,让人吸上一口都觉得胃部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