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那几个窝头,白永安手脚麻利的把碗筷一起洗了,顺手还把厨房水缸里的水打满,这才回房间里陪着萧北林。
“钱婆婆和杨爷爷都是好人,自己都没得吃了还匀出来给咱们,”白永安一边说,一边去拿桌子上放的药酒,“你躺下来,我帮你把药给换了。”
萧北林伸手让他帮着脱衣服,“咱们…走的时候给他们留点银子,也算是报答了。”
“诶。”白永安应下,小心翼翼的去拆他胸口上的碎布。
伤口太深,布料早就被染成了血红色,和下头的皮肉粘在一块儿。
白永安屏住呼吸,尽量的把手上的动作放缓。
拆的轻了,怕弄不干净,拆的重了,又怕男人会疼。
到最后碎布没拿下来多少,他自己反而被弄的满头大汗。
萧北林看不下去,握住了他的手,另手直接捏住了那块碎布,唰的一下就给扯了下来。
“呃!”萧北林忍不住哼了一声,伤口被他的粗暴动作又弄的开始流血,粉色的嫩肉外翻,看着煞是可怕。
“你做甚?!”白永安急的不行,忙又把扯下左边袖子的一块干净布料,摁着帮他止血。
萧北林咳了两声,眯眼道:“反…反正都得撕下来,你…你那样弄,明天…早上也弄不完!”
“那也不能像你这般蛮干啊!”白永安腾出只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伤口处的血止住了才敢松开手。
“怎么样?疼不疼?我现在给你上药酒,你能忍住疼吗?”
萧北林点头,“没事。”
“这里头是烈性酒,肯定会疼,你忍忍啊。”白永安端着药酒咬牙往他伤口上倒。
萧北林本想笑这小太监少见多怪,可刚出口的声音就变了调,胸口上一片火辣辣的疼,像是要疼到他的骨子里去了一般。
“让你那么鲁莽,疼了吧?活该!”白永安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轻。
萧北林“嘶哈嘶哈”的疼了好一会儿,直到伤口重新被包扎好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白永安接了盆热水帮他擦身子,“怎么样?烫不烫?”
萧北林摇头,盯着屋顶上破了的洞问:“我们…出来几天了?”
白永安手里的动作一顿,“今天是第三天。”
“第三天……”萧北林左手缓缓的握成拳,战事紧急,他身为主将实在是不该离开那么长时间。
再者……军中的粮草还没有个着落,也不知道那摇摇欲坠的玉门还能抵挡几天时间。
看出他的心事,白永安劝道:“莫想了,现如今你最打紧的事情就是要把伤给养好,玉门那边…好歹还有王莽他们守着,你该多给他们一些信任才是。”
他说的很慢,言语又轻和,萧北林那颗胡乱躁动的心立马就被安抚了下来,急躁的情绪也跟着缓解了不少。
萧北林握上白永安的手,看了他好半天后叹道:“没有你可怎么办啊?”
白永安脸颊微烫,却也还是握紧了他的手,“莫担心,我一直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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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白永安又给萧北林喂了点米汤,便照顾着人睡了。
之后连着几天萧北林都躺在床上修养,直到第三天才堪堪能扶着墙走上几步。
白永安才跟着钱婆婆做活回来,抬眼就看见男人靠在院子里的那颗枯树下,正朝着他笑。
“你…你怎么出来了呀?!”白永安又惊又喜,忙丢下背上的箩筐,三步做两步的冲了过去。
“你能走了啊?”明明还是寒冬腊月,白永安的脸上却是一层薄汗,看的萧北林心里又软又涩的。
“嗯,能下床了。”
白永安不放心,伸手去摸他的脸,“呀!怎么那么冰?你站了多久了?怎的也不回屋里去?”
萧北林反握住他的手,眼神眷恋:“我在等你。”
白永安心里甜,面上却还做出一幅不高兴的表情:“那也可以回屋等啊!非站在这里,吹病了还不是得我伺候。”
“哎哟!萧小哥儿,你怎么站在外头了?快回屋里去!”钱婆婆跟着进到了院子里,“还有丫头也是,怎么不带着你夫君回去?”
白永安怕惹来麻烦,便没如实告知两位老人家他们的身份,只是胡乱编造他们两人是逃出来避难的,受伤的是他哥哥,叫萧二郎,他则是一个没名没姓的流浪儿。
钱婆婆听的直心疼,又略一联想,不知怎么的就得出了这对小情侣是因为家中阻止,所以才私奔出来的结论。
怕谎言被戳穿,白永安也就没去解释,只做是默认了。
钱婆婆又道:“今天得了好几个铜板,我让老头子去买大骨头了,丫头啊,咱们晚上就做炖骨头,给你夫君好好补补!”
白永安这时正搀着萧北林回房间,冷不丁的又听见了那个令人脸红的称呼,踉跄了两步差点都没能站稳。
还好萧北林眼疾手快的扣住他的腰,低声笑道:“听到没,晚上要给夫君,好好补补。”
他把“夫君”两个字念的特别重,像是在有意无意的强调着什么似的。
“别贫,好好走路!”白永安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不好的东西一并给晃出去。
萧北林看着那个红的能滴血的耳垂,轻笑了一声。
再强硬又怎么样?还不是老子的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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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寒冷,白永安,萧北林和这对老夫妇全都围坐在火炉边上,一人抱着一根大骨头,啃的不亦乐乎。
牛骨头已经被煮的很软,稍微使点劲就能把骨头咬断,吸到里面鲜嫩的汁水。
乳白色的汤又鲜又咸,还带着牛肉独特的清香味,再往里头掰上几个窝头泡着,别提有多美了。
光啃还不够,杨爷爷专门打了半杯酒,一口汤,一口酒,烈性的粮食酒直冲脑门,衬的牛肉汤也更加鲜甜了。
钱婆婆不满道:“你少喝点!都多大年纪了还不知道节省着点,村里的大夫不也说要你少喝一点吗?!”
“哎呀,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啊?这酒就是舒经通脉的,是有大大的好处的!我喝了我胃都不难受了!”
钱婆婆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我什么都不懂,就你最懂,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