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江北回来的他,对此深有感触,那边百姓深受疾苦之中,这种时间下不应将重点放在皇陵修缮上,况且如果心中有先祖,更不用急于表现在外。
说这话是楚凤歌的眉头紧锁,看起来倒不像先前的他那般洒脱淡然。
魏祁染微微一怔,面上突然扯出一个笑来,众臣心中的了然,陛下这是开心了。
“看来楚奉常心系江北百姓啊。”
陈大人家中有喜事,对朝廷上的动荡关注也变得淡薄了起来,待退朝之后他转身问旁边的同僚,“方才听闻陛下对楚大人赞许有加?”
那位大人面色轻笑,抬手在陈匹仪的手腕上点了点,一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偏向一旁的楚凤歌,“何止是赞许有加,恐怕楚奉常将会成为第二个封颐侯。”
他们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好不容易才将位高权重的封颐侯从座上拉了下来,尽管对方现在病重,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归朝,可真到了那时早已物是人非,又怎会有他的落脚地?
楚凤歌心思没有放在这上边儿,他本就无意于朝廷之争,对他们这些对话并不放在心上,脑子里全都是各种药材的配制,想着如何调配才能将药性减到最小。
秦慕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受不得任何的损伤,就算是解药带来的副作用也无法承受,况且他只是先有了一个设想,还不知这解药最终是否有效。
正在他晃神的时候,大殿上的官员们都已经退去,唯数留下的就只有几个打扫殿内的太监。
其中一个见楚凤歌一直不走,犹豫了半晌,这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提醒道,“奉常大人。”
对方叫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许是方才想着严肃的事儿,转过头来也是一脸的冷意。
小太监见他这副神情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更不敢说接下来的话。
“怎么了?”等了半晌没听见声音,他耐着性子开口问道。
那人这才支支吾吾的说,“大人,早就退朝好久了,您……可是有什么事儿?”
他的提醒已经十分委婉,楚凤歌这才看到那小太监手中拿着柄扫把,只不过方才自己的注意力不在这儿,没有发现罢了。
看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恐怕自己在跟他对视一会,他都能哭出来。
“嗯。”淡淡的回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可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唤自己。
楚凤歌茫然的回过头便见到一直跟在魏祁染身边的那个公公,对方见自己要走,急急忙忙的追了上来。
“大人请留步,陛下要见您。”
御花园中心的亭子中,负手而立一男子,他身着明黄华服,腰间配着鎏金的带子,所以看不清他的面容,可仅是远远一晃便能知晓,此人身份必定非凡。
楚凤歌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那边的陛下,跟着那内侍的引领走到对方跟前儿,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大礼。
“还记得孤在朝上怎么问你的?”对方背对着他,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听上去似乎着凉了一般。
如今正是换季的季节,据说外头是热的,待到那风吹到身上却颇有凉意,魏祁染只穿了件单出来,稍微不注意便能染上风寒。
“陛下怎得穿的如此单薄。”楚凤歌阴着一张脸提醒道,这话虽是说给陛下的,但实则是告诉身边伺候的太监。
那小公公人还算机灵,毕竟是由封颐侯培养出来的人,说话做事都算得体,此时又听了楚凤歌的话,赶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低声嘱咐一旁的奴才下去替陛下准备一套挡风的衣服。
做完这事之后,便朝着楚凤歌投来感激的目光。
魏祁染悠悠地转过身来,眼中流光溢彩,恰好与他身后的池塘朝相辉映,看上去竟如同一幅画般,而陛下就是那画上走来之人。
在这份美景面前,楚凤歌慌了神,眼前之人似乎与自己记忆中相折叠,那时候的魏祁染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向自己伸出手,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当时对方的背后是黄昏的颜色,映在他的身后像是在发光一般。
如此失神算的上殿前失仪了,小公公刚刚得到他的照顾,这时候立马出来打趣道,“楚大人竟然看陛下看呆了。”
魏祁染微微挑眉,心中奇怪但未从言语出来,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猜测他要这样愣神到什么时候。
回忆中的影像如同泡沫般炸开,带着楚凤歌记忆回到了当下,恰巧对上陛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愣了片刻便跪到地上。
“是微臣失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并没有认错的意思,魏祁染并不想跟他计较,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见此情况小公公心中清楚,陛下有话要跟楚大人讲,正巧这时方才的奴才取衣袍回来,他赶忙上前替陛下披上,朝身旁人使了个眼色,便急急忙忙退了下去。
待周围人都走之后,魏祁染步伐悠然地从亭内走出,目光投放到远处的潺潺溪水上,四是想到的什么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有时往之意。
楚凤歌赶忙上前一步问道,“陛下唤微臣前来,定是有事情要嘱咐罢。”
话音落后,一时间陷入一阵宁静,耳边上只有水流的声音,他余光撇过两侧空无一人,就连侯着的公公也都退到了较为偏远之地。
想到这里心中一紧,对接下来两人的对话也有重新的认识,他在先在心中做好了准备,纵使一会儿听到了什么惊天的吩咐,也不会有过激的反应。
“封颐侯的毒能解吗?”似乎是思索了很久,对方才问出这一个问题。
楚凤歌张口就要回答自己近日的进展,可当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时,他又犹豫了,先前陛下交代自己的时候,态度异常的坚定。
而今日却不同,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
“陛下……可为何意。”他猛地抬头看向对方,缓缓地脱口而出。
远处看来两人的对话并没有怪异之处,小公公也猜不到这边发生了何事。
抬头间看到天东边飘来了云朵,眼看着天渐渐的阴了下去,若是这时候下雨,陛下必定会被淋湿。
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出口提醒,便见到楚凤歌突然跪到地上,陛下的神情也越发愤怒,举止投足间都带着怒气。
“坏了。”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想着楚大人定是招惹了陛下。
纵使是他日日夜陪伴在陛下身旁,说话做事也要在头脑中过几遍,生怕又不得当的地方惹恼了对方,引了陛下盛怒。
楚奉常向来心直口快,先前又游荡在江湖之中,自然做事会随性洒脱,恐怕……
就在他心中害怕的时候,便看见陛下气冲冲的拂袖离去,只留下楚奉常一人跪于原点。
见此情况,他赶忙接过一旁奴才递来的纸伞,朝着陛下的方向小跑过去,也正是此时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虽然雨点儿不大但胜在下的密集,不一会儿便将人的身上打湿。
小公公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心中有些心疼,想着一会儿送陛下回了寝宫,再派人送把伞过来。
只是不知楚大人到底哪里招惹了陛下,如今这种情况谁都知道,他深得陛下的喜爱,甚至有些言语轻薄的人还说他会替代封颐侯。
如此高的期待,最终付之东流,倒真是让人觉得可惜。
雨水顺着楚凤歌的脸颊滑落,额头上的鬓发黏在脸上,身上已经湿透被风一吹凉意渗透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