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负离子女孩
米问问2020-02-16 01:083,499

  “喂?”道路不远处的另一端,坐在出租车内的肖正楠举着电话,听到话筒里的嘟嘟嘟声,不得已挂掉电话,恨恨地自言自语:“总有一天,我要先挂掉你的电话!”

  话刚说完,肖正楠却又不争气地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糟了!我说怎么火气这么大,刚才忘记把这个给他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司机说英语:“麻烦你开快一些。”

  出租车风驰电掣,卷起的旋风急速地拂过,掀起路边葡萄藤的翠绿叶片。

  汽车旁,女孩子埋头在引擎盖下,只看得到她的半截工装裤,裤腿高高卷起,露出洁白纤细的脚踝。

  一身笔挺炭灰磨毛西服的张泯,衬衣雪白耀眼,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脸不耐地来回踱步。

  “你别急,就快好了。”女孩子的声音从引擎盖下传来,闷闷地带着回音。她脖子上的那把古旧欧式钥匙,随着她身体的晃动,像钟摆一样来回荡悠。钥匙头上竟然是两条头对头的鱼,尾巴高高翘起,形成“v”字造型。

  “我怎么感觉还差好远的样子。”张泯压抑住心底的好奇,讥讽地回道。

  女孩子当然没看到他脸上挂着的明晃晃的不耐烦,用知心小姐姐的口吻说:“碰到问题了,大喊大叫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安下心来,聊聊天的功夫就修好了,我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啊?”

  张泯不想搭理她。她当然不着急了,又没有庄园等着她去继承。

  张泯抬腕看表,心里责骂着办事不着调的肖正楠。

  知心小姐姐附体的女孩儿还在埋头在引擎盖里,悠悠地问:“你从哪儿来的啊?上海?北京?听你的口音也猜不出来啊……。到这边来度假的吧?这里不是旅游景区唉,梅花广场啊,圣爱美浓镇啊,都在反方向哦,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还是说你是来参观酒庄的?我家的酒庄就很不错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总之,遇见我,你算是遇到对的人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听到这里,张泯冷笑一声,将跑车的钥匙一把塞入女孩儿的手里。女孩儿从引擎盖下钻出头来,望着手中的车钥匙,一对小扇子似的睫毛困惑地扑闪了两下。

  “不是说遇见你,就算遇见对的人了吗?不是说会负责到底吗?那你就留在这里,把它修好。或者等租车公司的人来,都随你便。”

  张泯几步跨到女孩儿的自行车前,拿起车筐里的展板,默念着展板上的几行英文,忽然,他嘴角冷冷一牵,心底有了个主意。他拨通了手机,大声地说:“对,是我的车子抛锚了,有一个波尔多大学植物医学系四年级——”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展板,继续说道:“叫罗溪的,会在车前等着,有什么事情,都跟她交涉吧。”

  叫罗溪的女孩儿瞬间懵住了。她在波尔多这座美丽的小城里度过了快四年的时光,这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波尔多这座小城的美好,罗溪比任何人都体会更深一些。

  在她的眼里,波尔多,总是带着温暖的调子,像阳光穿过叶脉,幻为一朵一朵带着毛边的光斑,落在她的皮肤上,又酥又软。罗溪在波尔多过得悠游自在,就像一株植物,找到了适合的土壤。

  罗溪有的时候真的就差点把自己当成了植物。想想也是,波尔多这座小城,到处充满了阳光,温和的海风吹拂着,不要说那满山的葡萄树了,就是浑身长满尖刺的刺槐,移栽到这片土地,天长日久,那根根尖刺都会变成片片绿叶的。

  眼前这个冷酷地抢走她宝贝展板的人就是一株看起来高大坚韧,其实外强中干的刺槐。她想,得从“刺槐”手里抢回展板。

  一个小时以前,她还骑着自行车,忐忑地抱着那几块展板,像抱着宝贝似地去大学园艺区去找自己的老教授。

  植物医学系的园艺区种满了各种植物。人们为了那些植物们都在埋头忙碌着。有人正忙着擦拭着负离子测试仪,当穿着工装裤的罗溪风一样走过负离子测试仪时,数值忽然飙升。

  “坏掉了吗?”工人吃惊地拍了拍仪器。

  “嗨!罗溪。”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教授看到了走近的罗溪。

  “教授。”罗溪跑到老教授的身边,灿烂的笑容似乎将身边的一盆花儿都照亮了:“不是约好在教室见吗?”

  “我们这个专业,大自然难道不就是最好的教室吗?”满头白发的老教授,脸上的每一条褶子好像都写满了智慧,他转身对一位穿着牛仔工装裤的高大法国男子说:“你说对不对呀,园长?”

  园艺园长常年在阳光下工作,满脸雀斑,笑着点点头。

  “园长,你家小绿最近怎么样了?”罗溪对园长回以微笑。

  小绿是园长家里的一株茉莉,枉长了一蓬茂盛的枝叶,愣是不开花。园长这种经年累月跟植物打交道的人,也毫无办法。罗溪去园长家围着小绿瞧了瞧,让园长疏了疏小绿的枝条,又给它换了盆新土。

  “罗溪,你真是神了。按照你说的做了,小绿真的开花了呢?”

  罗溪一脸开心:“我对小聪聪也是这么做的。”

  园长转脸面对老教授,赞叹道:“你这个学生,不光是园艺师,还是个树语者呢!”

  教授满意地点点头,他当然比园长更了解自己的得意门生。这个来自中国的小姑娘,除了真心热爱植物,还有着异于常人的特异体质。他亲眼见过她用独特的方式与植物们“交谈”,她甚至可以治愈生病的植物。在植物医学研究领域,将来的她一定是个难得的人才。

  罗溪紧张地将手中的展板展示给教授看。

  那是一组系列展板,画的是一株生病的葡萄藤,从病恹恹到焕发新枝的过程。

  教授沉吟半晌,问:“为什么选择一株即将枯萎的葡萄藤作为设计的主体呢?”

  “它就是小聪聪。这是我的核心创意。一位被医院诊断命不久矣的老人,因为这株葡萄藤重获生机,多活了一年多的时间。而这株本来已经快枯萎的葡萄藤,在老人的殷殷期盼之下,也重新长出了新芽。我认为人和植物之间是可以交流,甚至互相治愈的。”

  “小聪聪”是一株树龄二十年的葡萄藤,相对于波尔多地区动辄树龄几十年的老藤来说,它并不是最特别的一株。小聪聪的特别就在于它是一老一少携手种下的,老人守着“小聪聪”,守着和亲人的记忆独自过了二十年,当年种下葡萄藤的少年却一去不复返。老人垂暮之年,“小聪聪”也行将朽木……罗溪她永远记得吴爷爷弥留之际的目光,那目光里满含着期盼。他在等待着什么呢?他在盼望着什么呢?最后那一刻,吴爷爷将起死回生的“小聪聪”和“小聪聪”脚下的那片土地托付给罗溪。虽然有些为难,她还是不得不接下了这副重担。守护“小聪聪”,仿佛就是守护吴爷爷留在人间的期盼。

  “科学家说话要有科学根据,但我还是想没有科学根据的说两句。完全赞同你的想法,每个生命体都渴望沟通和交流,不同物种之间只要找对了方法,完全可以实现你所说的这种概念。”教授的话在罗溪耳边响起:“非常期待你完成作品!”

  当时罗溪听到教授肯定的话语,终于放下心来,却忽然接到律师Mark的电话,说是有要紧事,让她紧急赶回庄园,害得她下午的打工都没法去了。

  罗溪挂了电话,匆匆对埋首于一丛植物中的教授道别,就抱着展板,匆匆跑向自己的自行车。

  “喂,罗溪。”园长在罗溪身后挥着他手中的车钥匙:“我正好有事顺路去酒庄,你要是不嫌弃,就坐我的卡车后箱吧,我送你过去。“

  罗溪高兴还来不及呢,立刻将展板放到车框里,将自己的自行车搬上了货车后箱,自己也跳了上去,挤在一堆郁郁葱葱的绿植当中。

  在她的身后,负离子测试仪上的数值又恢复了正常……

  紧接着,园长的小货车在葡萄园狭窄的路上遇见了眼前的这棵大刺槐的跑车……罗溪誓要夺回自己的心血,跳过去过去想要抢。

  张泯却将展板举到她不可企及的高度:“租车公司的人来了,会告诉你我在波尔多的地址,你把车的事情处理好来找我,我就把它还给你。”

  罗溪跳起脚,却够不着展板,一张粉脸气得通红。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肖正楠乘坐的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张泯的身边。

  肖正楠跳下车,疑惑的目光在张泯和罗溪身上扫来扫去,张泯拉开出租车后门准备上车。

  罗溪一把揪住张泯的西服袖子,急了:“把展板还给我。你这跑车要还,还是要扔,关我什么事呀!”

  张泯嫌弃地拉开她沾满油污的手:“这么大的人了,没人教你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任吗?你是过失方,这本来就应该由你来负责。今天之内,你不把车还给租车公司,就会被控盗窃罪,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张泯说完,“砰!”一把关上车门,出租车扬长而去。

  罗溪追了几步,气得对着出租车的尾气大喊:“混蛋!混蛋!你这恩将仇报的混蛋!”

  对于这种不讲道理的人,罗溪毫无办法,她跺了跺脚,认命地回到跑车前,将头埋到引擎盖下,继续摆弄了一会,然后拍拍手,一把盖上引擎盖,坐到驾驶座上,摁下启动键。车子竟然发动了,罗溪激动地自个儿拍掌欢呼,谁知道跑车摇摇晃晃地开出了几里路,竟然又熄火趴窝了。罗溪忍着,再次启动,想象着这辆破车就是刚刚乘坐出租车、绝尘而去的混蛋,她脚下狠踩油门,汽车晃晃悠悠地开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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