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小聪聪”
米问问2020-02-16 01:084,528

  出租车内,肖正楠悄悄地从后视镜中观察着张泯的脸色,然后递给他一个小小的药瓶。

  张泯正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摇摇头:“不需要!”

  肖正楠讶异地扫了张泯一眼,但还是收回了药瓶。半晌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刚才那个女孩是谁呀?张总,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不重要,已经都解决了。”

  “真是话题终结者。”肖正楠声音小如蚊子哼哼地表达着不满。

  张泯并没有心情挖苦讽刺他,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展板上。那是一株被砍断枝茎,伤口处包着绷带,打着吊瓶的葡萄藤。

  “到了!”肖正楠兴奋雀跃地叫起来,张泯抬起头。

  清洌的阳光穿过云层,仿佛流动的琥珀,将一栋古旧的庄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对开的铁门宛如一位安详慈蔼的老人张开双臂,欢迎亲人回来。汽车缓慢驶入,眼前是欧洲油画一样的酒庄,青灰色的石砌墙上爬满了常青藤,拱窗和拱门上雕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

  拱门前立着华人管家Alex和他的法国太太Betty。

  Betty见到张泯的刹那,激动不已,眼底竟然浮上泪光,一把抱住了张泯,嘴里咕哝着法语。

  “抱歉,我不懂法语。”张泯僵硬地推开她,难道这就是情感丰沛的法国人的做派?

  Betty抹着眼泪,还在自言自语地说着法语,张泯只听清了几个含糊的中文发音:“小聪聪……小聪聪?”

  Alex和肖正楠抱着大包小裹的行李跨上台阶。张泯不耐烦地对Alex说:“至少得找几个懂英文的人来管理庄园吧。”

  Alex诧异地望着张泯解释:“您不记得她了?Betty是我的妻子,您小时候叫她Betty婶婶的,她能听懂中文,还能说几句,就是说的不太好。”

  张泯却不答他的话,他的目光落在壁炉上方一位老人的画像上。满面慈祥的老人,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吴先生一直都很想念你。” Alex小心翼翼地问:“您为什么没能赶来见吴先生最后一面?”

  “我虽然管吴先生叫爷爷,但他是我外公的弟弟,只能算是远亲。总不能为了一个不太认识的人耽误整个集团的工作吧。”

  听到从张泯的嘴里说出这样疏离冷淡的话,Alex和Betty面面相觑。

  “我的房间在哪儿?”张泯问。

  Alex深叹一口气,转过身:“请跟我来。”

  几分钟之后,张泯站在庄园二楼的房间窗口,不自在地松了松领带。他好不容易才摆脱庄园管家Alex和他热情过度的太太Betty——他们的某些话真是莫名其妙。

  窗外后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葡萄园,其中一株打着绷带的老葡萄藤格外显眼。张泯的目光回到屋内靠墙摆着的展板,一时间怔住了。

  两株葡萄藤几乎一摸一样!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张泯立刻开门出去,对正举手敲门的肖正楠说:“律师到了吧?赶紧办正事。”

  张泯和肖正楠下楼来到客厅,跟律师Mark握了握手,单刀直入:“证明和文件都已经发给你了,我们就快点解决这件事吧。”

  Mark 摇摇头:“人还没到齐。”

  张泯的眉峰立刻不耐烦地竖立起来:“还有谁?”

  Mark用蹩脚的英语解释:“张泯先生并不是吴先生的唯一遗产继承人。还有一个女孩儿,是吴先生平时很关照的人,吴先生给她也留了一份遗产。等她到了,我才能公布遗嘱。”

  “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一个女孩儿?她是什么人?”

  “她是吴先生从中国请来的‘植物医生’,一直陪伴到吴先生临终……”

  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Mark的话。众人诧异的目光穿过拱窗玻璃,一辆跑车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晃着冲入庄园院中,急刹停住,穿着工装裤的罗溪跳下车,对着车胎踹了一脚,在汽车警报的啸叫声中大摇大摆向大门走来。

  管家Alex打开门,罗溪欢喜地迎了上去,门开处却陆续走出张泯、Mark和肖正楠,笑容迅速冻结在罗溪脸上,她跳了起来,直指张泯的脸:“恩将仇报的混蛋!”

  几乎同时,张泯也横眉立目:“扫把星!”

  两只手各自指向对方,两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对方,仿佛恨不得在对方脸上剜个窟窿。

  Mark久经沙场,目露讶异,但还是不动声色:“看来两位已经认识了。张先生,这位就是另一位遗产继承人罗溪小姐。罗小姐,这一位就是吴先生一直在寻找的那棵名叫‘小聪聪’的葡萄藤的主人——小聪聪。”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张泯说完,猛然惊觉竟然是和罗溪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

  众人回到古堡大厅,张泯和罗溪之间剑拔弩张的对立丝毫没有松弛。

  律师Mark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文件念到:“根据吴先生的遗嘱,酒庄别墅以及别墅里的一切归张泯先生所有,但酒庄的葡萄园赠予罗溪小姐,希望她能继续治愈那株葡萄藤,并打理好葡萄园。”

  张泯早就难抑怒气:“什么?没有葡萄园,这就只是一间乡下的破房子而已,还能叫酒庄吗?”

  罗溪听了Mark的话,却面露愧色:“我帮吴爷爷照顾“小聪聪”,并不是为了得到爷爷的遗产,爷爷对我的照顾和恩惠已经够大了。”

  精于商务谈判的张泯立即抓住时机:“所以你的意思是,愿意放弃葡萄园的继承权?”

  “是的。”罗溪露出真诚天真的笑容,说:“‘小聪聪’现在的情况很乐观,再有几个月一定可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是可以照顾它直到痊愈。”

  张泯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样容易,他怕夜长梦多,转身对Mark说:“那么就请你起草一份葡萄园的转让协议吧,请罗小姐签字。”又转头吩咐肖正楠:“你和集团的梁律师再过一下买卖的手续。买家过两天就到了。”

  肖正楠正要答应,罗溪笑吟吟的清澈眸子忽然一滞,警惕起来:“买家?买什么?”

  肖正楠和张泯同时不悦地盯着插话的罗溪。

  罗溪震惊地瞪圆了眼睛:“难道你要卖掉这里?你知道吴爷爷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把这里留给你的吗?!直到弥留之际,还一直想着20年前和你一起种下的“小聪聪”!你不能在吴爷爷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这样违背他的遗愿,卖掉他辛苦打理了一辈子的庄园,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小聪聪’?到底是什么?”张泯虽然今天已经无数次听到这称呼了,但只要不是影响庄园过户的事情,他都毫不在意,所以不等罗溪回答,他冷冷嗤笑一声:“说的这么义愤填膺,这是你提高价码的手段吗?说吧,你要多少钱?”

  “你不记得……‘小聪聪’了?”罗溪一脸的难以置信。她想起吴爷爷最后的时日,老人家拖着病躯,守在“小聪聪”身边,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株葡萄藤上。老人家抚摸着葡萄藤的藤身,就像抚摸着亲人的后背。老人家轻轻托起葡萄藤新生的叶片,仿佛握住亲人的小手……

  她的眼里渐渐浮起潋滟水光:“爷爷为了救活当年跟你一起种下的这株葡萄藤,想尽办法,只为了留住和你的回忆,你竟然连这么珍贵的回忆都丢了。”

  面前女孩儿悲伤的模样,让张泯心底一软,说出来的话却还是语带讥讽:“这么珍贵的回忆竟然留给了一个外人,我倒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溪紧盯着眼前这个冰山一般的存在,气得一双眸子恨不得变成大剪刀,把他身上的尖刺一根一根地拔掉!最后,她只好转身对Mark说:“我不会签字的,我绝对不会把葡萄园交到这种人的手里!”

  望着罗溪怒气冲冲破门而出的背影,张泯对肖正楠扬了扬半侧剑眉。肖正楠立刻会意,虽然心底老大不愿意,却还一脸生无可恋地追着罗溪跑出门。

  罗溪在古堡的后院找到了那株打着绷带的葡萄藤,藤旁立着小牌子:小聪聪与爷爷,1999年。

  罗溪低头给葡萄藤换药,心情极度低落。那株葡萄藤似乎也有感知,新生的嫩叶颓然低垂着。

  二十年前亲手种下这颗葡萄藤的年幼孩童,吴爷爷口中很乖很平易近人的小男孩,如今已长大,却完全忘记了小聪聪,也忘记了吴爷爷。罗溪在心底暗暗发誓:小聪聪,我一定会守护你的。绝对不会卖掉葡萄园的!

  夜晚的酒庄沉静如深海,张泯躺在陌生的床上,闭着眼睛,脸部线条却并没有放松下来,高挺的鼻梁在柔和的灯光下愈显挺直,唇线紧绷如弯弓,白天父亲的话犹言在耳。

  “买家三天后到,给你三天时间,把手续都办妥了,办完联络我。”

  每一个字都不带丝毫情感,有的只是冷冰冰的压迫。

  头疼再次袭来,他翻了一个身。

  眼前浮现另一张稚嫩的脸,从汽车引擎盖后露出的一张脸,黑紫葡萄似的一双眸子闪呀闪,故作知心小姐姐的老成状:“还是说你是来参观酒庄的?我家的酒庄就很不错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张泯弹身坐起:我家的酒庄?早就当这里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哪会那么容易就放弃?

  他拨通了电话。话筒中肖正楠发出他睡眠中的沉重鼻音“喂!”。

  “明天你给我继续盯紧她。记住,我们只有两天时间。”

  仿佛听到了肖正楠内心无声的哀嚎,张泯满意地掐了电话。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头疼症状似乎减轻了不少。

  肖正楠虽是睡梦中接的总裁电话,却完全领会了张泯的指导思想,第二天将他狗皮膏药的功效发挥得淋漓尽致,罗溪出现在那儿,他就出现在哪儿。

  于是在波尔加的街头,罗溪做导游的观光车上,肖正楠将包下整辆车的文件得意地递给罗溪。罗溪笑笑,收下文件,下车跟观光车司机说了一句法语。下一秒钟,罗溪微笑着站在路边,对着急速开动的观光车中惊恐的肖正楠摇手再见。

  咖啡馆中,排了老长的队伍好不容易排到的肖正楠,望着收银台前的罗溪,早就没有斗志:“拜托,就开个条件吧,咱俩都能解脱了。我到现在连时差都没倒过来呢,你就真的这么忍心?”

  “请问你要点什么?不要耽误下一位客人。”

  肖正楠咬咬牙,掏出信用卡 “你们剩下所有的食品我都包圆了,现在有时间坐下来,慢慢讨论一下葡萄园的……”

  罗溪利索地刷卡,将卡和单据还给肖正楠,转身大声说:“老板,东西卖空了,我可以收工了。明天见。

  肖正楠捏着信用卡和单据,目瞪口呆地看着罗溪脱下咖啡馆工作服,扬长而去。

  咖啡馆门口的跑车上,张泯忽地坐直了身子,看到罗溪推门出来,手机却震动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刷卡短信。

  他拨通了蓝牙:“你买好几千块的咖啡和面包干什么?”

  肖正楠欲哭无泪的声音:“不买没机会跟罗小姐说话。”

  “那你把自己消费的东西都吃掉,吃不完不许回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我先走了。”

  “又把我丢下?”

  张泯不答,掐了电话,发动汽车跟上不远处的身影。

  罗溪甩着胳膊,吹着风,走着路,路边的玻璃橱窗中,将她的身影与不远处的一辆跑车叠在一处,她扬起嘴角笑了笑,甩了甩发丝,轻快地走了几步。身边是一间花店,怒放的鲜花和新鲜的绿植挤满了狭窄的巷口,罗溪忽然一扭身,窜入了巷子,隐没在满目的花木深处。

  张泯的车急刹在花店门口,汽车开不进巷子,等他打开车门,哪里还找得到罗溪的身影?

  二十分钟钟,气急败坏的张泯跨进了酒庄的后门,Alex看到他,立刻僵硬地直起身子。

  “罗溪呢?”

  “跟你吵架之后,就没见到她了。”

  张泯望着Alex躲闪的眼神,猛地打开后门,门口是一堵石墙。张泯又回头朝葡萄牙望了望,正是初春,叶片并不丰满,一眼望得到底的葡萄园里空寂无人。

  Alex松了一口气,连忙走开。

  张泯失望至极,转身正要进门,鞋底却硌到什么硬物,低头一看,一直紧绷的唇线松驰了,他扬起嘴角冷笑,弯腰捡起那双鱼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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