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清越跟在胡科身后冲了过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刚才她还看到的隧道口已经被大量滚落的石块完全填埋，看不到洞口！里面是个什么情形，完全不知道！
这样的事故，只怕不是第一次发生，所有的人，在经历了瞬间的恐慌后，已经有序地投入抢险。
只是这工地上没有一样像样的大型机械能用于救援！这和胡清越在书本上学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胡清越机械地跟着邓科，也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徒手去搬那些将隧道口堵得严严实实地石块儿，却发现自己力气太小，根本搬不动！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棱角比石头还要锋利，稍不注意，便被割破手掌，热血被寒风一吹，就像要把手粘在石头上，钻心地疼！
只一愣神儿的功夫，胡清越就被身边的人狠狠推了一把，差点磕在石头上。
邓科伸出只手，托了她一把，没好气地说：“人要晓得自己能吃几碗饭！能使好大力！往哪儿使！”
胡清越深深吸了口气，退后了几步。
灰尘还未散尽，她仰头四处查看着，把眼泪压回去。
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不要慌……都学过……不要慌……
胡清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环境——这是一段南北走向的隧道，建立在西边的半山上，山顶塌方下来的巨大石块将洞口完全掩埋，不知道洞里工人的情况，又怕二次垮塌不能动用炸药，现在只能在把堆积在洞口的石头翻开推到东边沟里。哪怕只有几米远，却只能能靠双手和简易的工具，进度极其缓慢。
撬！推！搬！抬！扛！
力气小的搬起小石块就走，石块大的两个人抬、三个人抬，众人抬！
快！快！快！
不管怎么样要快！快一秒，里面的人就多一份生机！
“弄不动。石头太大了。都来这边帮忙！”有人喊。
一块一人多高的石头被挖了出来，严严实实挡在正中。
“先把周围碎石泥土抠开！这边要小心，别倒下来砸到人！”
邓科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那边的都让开了！来一起使劲：一、二——三！”
震天响的号子声中，轰隆隆，大石头滚下山坡去了。
工人们来不及松一口气，“这边！这边！”
“继续继续！”
石块间还夹杂着打量泥土，搬开几块大石头，露出埋在下头的泥土，大家便飞快地挥舞铁锨，有人推着手推车飞奔而来，一辆车装满立即换下一辆……
“小心！快躲开！快！”嘶吼声不时传来！
工人们一面拼命清理，一面还要留心山顶落石。总有零星石块砸落下来，好不容易清理了一点泥土，“哗啦啦”又落了一堆下来！
胡清越几次差点被砸到，幸好都避开了。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这么幸运，眼看着就有好几个施救工人，躲避不急，被砸破了头，砸伤了手臂！
伤重的被抬走救治，伤轻的，随便缠一下伤口就继续救人！
胡清越的眼眶有些发酸。
对了！要首先预防二次塌方！
胡清越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
随即又有些羞惭。她居然隔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而显然大家已经有了经验，胡清越看到有工人在四处支撑顶木。
“这里不行……这个位置要密集支撑，还有那边……要防止上面的坠石下落伤人……”
她迅速跑了过去。
这一夜过得极其漫长。
胡清越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刻苦勤劳的学生，在学校里，这是公认的。可是跟这一夜的忙碌相比起来，过去那些都不足挂齿。
可是隧道口还堆积着大量的落石。没有机械，全靠工人们是双手一块又一块地把石块扒开，遇到体积巨大的，只能绑好绳子再用肩扛走。
起初还能听到交谈声，一夜过去之后，除了石块的撞击声和偶尔的呼喝声，再也无人说话。
许多人的双手肩头，都是血迹斑斑，热腾腾的鲜血染在了灰扑扑的石块上，滴落在冷冰冰的大地上。
胡清越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一切，极度的疲惫和焦虑使得她的大脑像一盆浆糊，似乎转不动了。
突然，她的视线定住了。
胡清越猛然推开面前的几个人，引来不满地呼喝。
“这里有水！”胡清越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山间晨雾，“是从隧道里面流出来的！”
身边几人探头看了看，互相看了看，面露茫然。
“我怀疑，塌方引发隧道里透水。必须先想办法把水引出来……”
胡清越顾不得别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一股细流。
“这么小……应该没事吧？”
“是啊，之前专家说了，这个隧道岩石层里头，没有水线！”
“这要是塌方引起的，昨晚上就该有了……这么小，有可能是山上积雪化了吧？”
“你能确定吗？”
七嘴八舌地声音传来。
胡清越心跳如鼓。能确定吗？
“支援的专家什么时候能到？”
“要从前一个施工点赶过来，再快也得下午了。”
“不能等！”胡清越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原本的慌乱似乎也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奇异地消失了一点，“人命关天，不能等。”
“那要怎么办？”
“从侧面这里打一个小洞，先把水排出来……”
“那不行！万一再引起塌方呢？”
“而且还得抽调好多人手，耽误救人！”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接二连三的反对声让胡清越抿了抿嘴唇，她猛地把垂落到胸口的麻花辫朝后甩了一下，斩钉截铁地指着洞口东面一处，“从这个角度来，这个高度打，我有很大把握！”
周围沉寂了一下，胡清越便看到邓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像是脚受了伤，一跛一跛地站到她面前。
“邓科！伍师傅也在里头！你说咋个整！”
“对！听你的！”
“要不要听这个女娃子的主意？”
胡清越有些诧异地看了邓科一眼。邓科只是个普通的工人，听说近来才被提升做了工班长，手底下也没管多少人，怎么倒是有这么高的声望。
诧异之后她便有些丧气和急躁，邓科看她不顺眼，肯定不会信她。
这要怎么办？性命攸关，她必须据理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