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池笔直地站在长生殿门外的台阶下,殿前殿后弟子穿梭而过,却始终无人敢上前搭话。
“清池。”
清池连忙转身抬手行礼,唤道:“二长老。”
百里长歌缓缓走近他,抬头扫了一眼长生殿后,说道:“马上下雨了,明日再来吧。”
清池微微颔首道:“多谢二长老提醒。”
百里长歌微摇摇头提步迈上台阶,朝着长生殿走去。
星重上空的乌云越集越浓,伴随着雷电响起的声音,一片朦胧覆盖而下,不多时便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
雨滴敲击着屋顶的白色瓦砾,发出清脆的声音,犹如语调般高高低低,满扬溢耳。
清池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形也更加笔直。远处修炼场上的弟子快速奔散,不一会儿整个星重便只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看着那道被雨水冲洗模糊的身影,宇文玉柯举着伞刚想过去,背后就响起了乌川的声音。
“宇文小姐不要过去给他增加烦恼了吧。”
宇文玉柯缓缓转过身,不解道:“三长老何出此言?”
乌川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的雨,略带讥讽道:“难道这不是宇文小姐所希望看到的吗?”
“三长老误会了吧。”宇文玉柯掀唇冷笑道。
乌川摸了摸胡子,笑道:“宇文小姐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反而会将他推得更远呢?”
宇文玉柯闻言连忙垂下头,酸涩随之涌上眼睛,她微吸了一口气挤出笑容问道:“我只是不忍心归鹤君被钟离辞继续欺骗,我又做错什么了?”
乌川点点头附和道:“的确是没什么错,但,你可有问过他的意见?”
宇文玉柯侧脸看向长生殿外的身影,佯装不在意地说道:“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最后能明白我的好意,我就知足了。”
乌川跟着看去,接口道:“如今仙门弟子大肆搜寻魔族,钟离辞首当其冲第一个,前不久他还在永周地界屠杀了三十余名京华弟子,就算你不来星重特意告诉掌门清池放走钟离辞的事情,掌门也不会轻饶了他。”
宇文玉柯蓦地看向他,诧异道:“钟离辞?”脑中思绪快速掠过,她勾唇笑道:“他可真是不怕死,如今的情况还敢这么嚣张。”
乌川扫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宇文玉柯这才看向远处还站在雨中的背影,刚想提步走去就看到长生殿里走出了几道人影,她踌躇了片刻只得转身离开。
越尘和司冬百里长歌三人刚走出来就被站在雨中的清池惊了一跳,不过片刻,司冬反应过来急忙接过旁边弟子递来的伞快步走了过去,越尘想拉他都未来得及。
“归鹤君,雨这么大你怎么也不躲躲。”司冬忙将伞遮到他头顶上。
清池睁开眼睛看去,摇摇头说道:“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啊,你全身都打湿了。”司冬皱起眉帮他理了理打湿后缠在一起的衣袖。
清池忙朝旁边挪了小步避开,轻声说道:“是我犯了错,你快些离去,别连累了你。”
“司冬!”
司冬刚想说话,上面就传来了越尘的声音,他只得将伞塞到他手中说道:“归鹤君,你这次真的帮不了他,随他去吧,他现在不是你的弟子,也不是我们仙门的人。”
清池笑了笑将伞塞了回去,随后便目视前方不再应答。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司冬叹了一口气只能举着伞折了回去。
“掌门现在正生气呢,你不要多事。”越尘见他走近忙告诫道。
司冬扫了一眼下面的清池没有回答,越尘忙扯了扯他,问道:“你听见没。”
“越尘,你先回去吧。”百里长歌冷不丁地出声说道,“我自己的徒弟我知道教。”
越尘还想再说但顾忌百里长歌的脸色只能转身离开,看着越尘的背影拐出了视线范围,百里长歌这才说道:“你大师兄说的没错,清池的事情你别去瞎参合。”
司冬不情不愿地应道:“知道了,师父。”
百里长歌想了想又说道:“你也少跟越尘混在一起,他这孩子性子太急,别到时候你也被他连累了。”
司冬耸了耸肩,无奈道:“好,我谁也不参合。”
“走吧……”
不多时,雨意愈浓,雾色弥漫,四周如同接近夜幕般昏暗起来。
清池微微摇晃了一下身形,但他又很快调整好了,按时辰来算他已经在殿外等了快三个时辰了。
这时,上方的大殿屋檐下的灯笼忽地亮起,一片火光蔓延而过,整个星重亮起了灯笼,朦胧雨意中,那些灯笼竟如同星河中的星星,美不胜收,熠熠生辉。
原来天快黑了,清池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大殿。
许是到了夜晚,雨意也缓缓减小,不多时,周围的雾气散去,上空已经被一弯清月取而代之。
清池仰头看着月亮,嘴角泛起似有似无的笑意,再恶劣的天气终有拨云见日的时候,再难思念的人也终有相见的时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日同钟离辞表明了心迹,他心中的重负忽地卸下了不少。
“归鹤君,掌门唤你入殿。”
清池收回思绪看去,一个白衣小弟子站在台阶上微笑看着他。
他忙颔首应道:“好。”
那弟子也跟着转身离开朝一旁走去,清池这才低头将衣袖上的水拧干,微微整理了一番提步迈上台阶。
长生殿内灯火通明,中央的长生树浑身散发着淡淡白芒。
擎苍坐在上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清池在殿下立定脚步,抬手行礼道:“师父。”
擎苍缓缓闭上眼睛,问道:“这几天在殿外想清楚了吗?”
清池不动神色地吐出一口气,抬眼看着他回道:“师父,永周的祭阵就快被启动了,当务之急该召集弟子驻守永周防止魔族来犯。”
擎苍睁开眼睛看着他,沉声问道:“你是在教我如何做事?”
“不敢。”清池垂下头说道,“师父,钟离辞并不是我们的目标不是吗?”
擎苍倏地站起身,呵斥道:“我如何做何时轮到你来多嘴?钟离辞我本可放他一命,可他偏偏三番两次来招惹我们,还有你!”擎苍伸手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一次次护着他,枉顾自己仙门弟子的身份,是不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帮着他一个魔族来扰乱我们仙门?”
“师父!”清池忙上前几步解释道,“他的身份来历你清楚的,这本就不是他的错,我们仙门和魔族就算没有他,也避免不了争斗……”
“好了,轮不到你来给我讲大道理!”擎苍怒声打断道,“从当初他与诛仙教的争斗中就可看出此人心肠极其狠辣,如今又给我们仙门惹了一大堆麻烦,你以为我们仙门放过他,诛仙教就能放过他?”
“我会助他!”清池站在殿下双眼定定地看着擎苍。
不出所料,擎苍顿时大怒,快步走到他跟前怒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清池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会助他。”话音刚落,清池闷哼一声退后了数十步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清池攥紧拳头想站起身却被那股骇人的气息死死压着,殿内两旁的灯架跟着晃动起来,长生树上的木牌也剧烈碰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