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苏和陌一离开妖都之后，直接就回了卧牛城。
螭苏扶着陌一在床上躺下，越来越发现了异常，虽然陌一一直咬牙不吭声，可是他的身子凉的像一块冰，脸上是压抑着痛苦的神情。
“师兄，你哪里不舒服？”
螭苏语气很急切，按理说，刚刚一出了妖都，螭苏就已经替陌一稳固了亡冥偷袭的外伤。亡冥那一击，虽然看着恐怖，但是因为当时他们的距离隔得有些远，陌一拦在他面前的时候已经被他化去了大半的力道了。
陌一现在绝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到底怎么回事？
陌一双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他在极力压抑着体内的痛苦，在螭苏着急的询问的时候，陌一低声道：“螭苏，你出去。”
“师兄！”
都已经到这个关头了，陌一明显身体不对劲，螭苏怎么可能会离开呢？他拉住陌一有些发抖的手，发现陌一面色惨白，原本洁白光洁的脖子上，此时却隐隐浮现着青筋。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螭苏不顾陌一的躲避，坚持着上前去看陌一的脖子。当他撩开陌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发现在他的后脖颈处有一个小小的裂口，一片青黑乌紫，伤口不深，却隐隐地散发着黑气。
妖毒——
螭苏心里面升起漫天的恐惧，在寒潭的时候，陌一并没有完全避开，还是被碧落伤到了。
“师兄……”螭苏的声音都有一些颤抖，他看着陌一，眼眶赤红。天知这妖毒乃是妖界至毒，碧落出身妖界，可是当然之后不过片刻还是化成了一堆白骨。陌一现在的躯体，只是一个凡人，会发生什么，螭苏不敢想。这样的毒，淬入伤口半分，便有噬魂剥骨之痛，螭苏无法想象这一路上陌一是如何一声不吭的。
陌一咬紧了牙关，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发着抖，他的意识已经有一些涣散了，本来还可以压制更长时间的，可是亡冥的那一击来得太过刚好，这毒发也来得太过于巧合。
“螭苏，走……”陌一虚弱的开口。
陌一的意识已经有一些不清醒了，但是在那个关头他还是想推螭苏离开，碧落死前得惨状历历在目，他不想让螭苏瞧见。
螭苏觉得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样，脑子一热，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与想法，他忽然翻身上前 ，将陌一扑倒，撩开陌一的头发，头就凑了过去。
陌一的意识有一些迷糊，但还是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他想推开他，全身却使不上力气，只觉脖颈一痛，螭苏的唇已经覆盖到了那道浸满妖毒的伤口上。
不行——
陌一下意识的感觉，这样螭苏也会受到影响的。
螭苏陌一体内的妖毒吸出来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只是情况危急，容不得他多想。明明是这样暧昧的动作，可是现在没有丝毫的情欲，他只知道，他要救他。
没有了陌一，他活不下去的。
他想要把自己体内的灵力渡给陌一，可是他现在体内运行的灵力体系都是魔气，如何能救他，化净他体内的妖毒。
“螭苏……”
陌一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原本推着螭苏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终究是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螭苏才起来，他嘴角染着鲜血，唇色有些青紫，整张脸上都是一片水渍，不知道是汗或者是泪。
螭苏点了陌一全身的穴位，防止毒液扩散。
妖界之毒，大概只有妖王能解。
螭苏知道，现在他必须回妖界一趟，至少，要从亡冥那里得到解药。可是，陌一如今这个样子，他是绝计不可能带着他再入险境的。
后来，螭苏没有法子，只能把陌一托付给了凤鸣，让他带陌一去流破山求助执明帝君。而他，同亡冥讨到解药之后，就去流破山找他们。
螭苏带着陌一去冥界的时候，凤鸣见到他，起先有些意外。螭苏来不及多说什么，只简简略略的说了几句，把自己的来意说明。
“拜托。”螭苏肃声道，看向凤鸣，眸子里面透着坚定与祈求。
凤鸣也没有多问，只是在螭苏即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道：“一路小心，本王会帮你把他平安的送到流破山。”
螭苏没有回头，却点了点头，招来一条火龙，转眼间，便消失在了空中。
螭苏没有在耽搁过多的时间，他出了冥界，直逼妖都而去，却在半路被一人拦了下来。
黑袍人一刀劈来，迫使螭苏不得不停下躲避。两个人都落了地，螭苏现在有急事处理，不想和他做过多纠缠，可是黑袍人却好像是有很多闲心，成心和他扯着闲话。
螭苏凌空抓起沉寂，目光深冷地盯着黑袍人，他现在正拦在他要去的方向上。
“滚开。”螭苏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他现在心急如焚。
黑袍人听了之后，却只是笑了笑，看起来他心情很好的样子，极为悠闲：“别用这种看仇敌的眼光看本座，我们可永远都成不了敌人。”
“挡我者，死。”螭苏握着沉寂的手紧得发白，看样子随时准备击出致命一击。
黑袍人有些嘲讽地看着他，冷冷开口：“看来一千年了，还是没让你活明白。”
他盯着螭苏好像要喷火的眸子，丝毫不惧：“为了一个废物，竟然也能惹得你方寸大乱。”
废物。
那个字眼，一下子像是砸到了螭苏心口里面一样，很疼。谁都不知道 ，连他以前自己都不知道，陌一到底是为他做了多少。本该是天之龙子 ，却为了他甘愿遭受四海八荒的唾骂。
谁，都没有资格对他进行那样的侮辱。
螭苏心口里面爆发出怒火，杀意席卷而来，沉寂被他舞得作响 ，直逼黑袍人面门而去，似乎每一招都要取他的性命。但是，他的杀招凶狠，可是黑袍人却像是能够判断出他的意图一样，每一招都贴着身体躲了过去。
螭苏知道 ，面前的这个人一定对他极其了解。
后卿。
螭苏脑子里面忽然迸发出一个名字，接着，他扫开黑袍人，冷冷开口：“时霜——”
不是疑问，是笃定 。
对于他能够猜到他的身份，黑袍人有些惊异，但惊异之后，便是欣喜。他们本来就是一体，是同一个人，他们都是后卿的一部分。只有面前的螭苏足够强大，才能表明他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很好，在这么失控的情况下，思路还能那么清晰。”时霜声音冰冷，两个人都停下了手，各自退开一步。
时霜并没有拿掉脸上的遮掩，他看着螭苏，笑道：“你在妖都的行为，倒是会给本座惊喜。”
螭苏反应过来，想起自己以前的猜测，心里有些苦涩，咬牙道：“碧落，和浊息也是你设计的？”
“不过是一些小蝼蚁而已，能够替本座铺路，是他们的荣幸。”时霜不屑道。
螭苏心里面忽然就滋生出冰冷的恨意，冷笑：“蝼蚁？”
他的声音很低，眼眶有些腥红，声音拔高：“他们不是你的垫脚石，那是活生生的生命。”
听了他的话，时霜忽然就放声大笑，那笑声阴冷嗜血，好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魔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懦弱了？”
时霜上前冷冷地盯着他：“我们本质上都是一种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自命清高？”
听了时霜的话，螭苏好像是一下子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是呀，曾经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他全身上下哪个地方没染过血？曾今的他，差点毁了大半个四海八荒，毁过陌一。他有什么资格自命清高来指责别人？
“善恶之分，本不在于是神是魔。”
无涯角上，赤渊曾经这样告诉过他。
“螭苏，是神是魔，无论最初血统如何，都不及你后天的作为来得重要，你明白吗？”
陌一也曾经这样说过。
螭苏忽然就想起这些话，心里的恨意好像就渐渐散了，他看着时霜，轻笑一声：“善恶大义，你永远不会懂。”
时霜不明白他这话里面的意思，但是他看起来也没多想弄明白，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既然要去妖都，不妨去看看本座在那里给你留的惊喜。”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没等螭苏反应，时霜已经消失在他面前了。
时霜觉得时霜最后一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是 ，他来不及多想。陌一现在危在旦夕，就算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闯。
螭苏招来沉寂，直逼妖都而去。
可是，刚到那里，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从妖都上空往下看，下面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散着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
螭苏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撤了灵力，稳稳落到了妖都。等到他站到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沉寂的原因，到处堆着尸体碎屑，残兵断矛，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一样。
难道，妖族和魔族，最后还是交上手了吗？
螭苏有些疑惑的走在成堆成堆的尸体旁边，希望亡冥还活着，螭苏在心里面这样想。
妖界明显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与其说是大战，倒不如说是屠杀，因为所有死在这里的人，全部都是妖族，惨不忍睹血肉模糊。
比起昔年他屠杀八千妖灵，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并不该是所有妖族都死光了，很多应该是逃走了。
只是，螭苏看到前面那弹倒在血泊里面的亡冥的时候，一下子就心凉了，他快步走过去，可是亡冥早就没有了气息，他的身上还留有他离开的时候暴怒留下的伤。
螭苏心口有些凉，没有了亡冥，他该如何解妖毒。亡冥死了，却还是浊息的样子，这有些奇怪，像是为了故意留下什么。
螭苏环视了四周一眼，只是越看越心悸，不是恐惧，而是面前的一切都太过于熟悉。这些杀人的手法，和他当年屠戮八千妖灵的时候，如出一辙。
螭苏脑子里面忽然爆发出一个想法，心里暗觉不好，这是一个陷阱。他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想要离开，可是半空却来了人。
天族，领头的是时霜。
时霜 。
他说过他在妖界给他留了一个惊喜，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天兵一个个蓄势待发，看螭苏下次看待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
“魔尊殿下还真是不消停，一回来，就为了报当年的私仇，屠戮妖族。”时霜冷声道。
他口里面说的私仇，自然是说当年天魔大战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妖族阵前倒戈致使他惨死的事。
螭苏冷冷的看着时霜，算是明白了他这个从始至终的圈套。都过了一千年了，技法还是拙劣得和诬赖他屠戮青龙渊的时候，一模一样。可是，就是这样拙劣的技法，他照样是百口莫辩，没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这方。
当年螭苏就知道，在这些自诩正义的神族面前，任何多余的话都是狡辩。他要是不说就是默认，说了便是狡辩。
螭苏心里面泛起冷笑，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弧度，时霜设计妖族和魔族的大战在前，屠戮妖族在后，做足了戏码，没给他一点反驳的余地。
而且，他们所认为的筹码，亡冥已经被他们处理了干净，这真假妖王的事情自然搬不上台面了。现在，四海八荒只会知道，当年嗜血弑杀的魔尊螭苏回来了，他一回来之后就为了报仇攻入妖都，杀了妖王。他的手段甚至比一千年前更为可怕，是一个人人欲除之于后快的恶魔。
现在，没有什么人能够证明这些事情不是他做的。连知道妖王是假的的陌一都已经中了毒，昏迷不醒。
螭苏冷笑：“好大一盘棋。”
话音未落，沉寂已经出招，他没有再说任何辩解的话，天兵天将冲下云霄，将他团团围住。
螭苏面对杀招，只能够出手去挡，可是却又不敢真的下死手，这样下去误会只会越来越深。所以，很多矛，螭苏只能够用身体去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却感觉有些模糊，心里面好像翻滚起无数波涛汹涌的恨意与杀意，迫使他去杀人，去看那些血腥。
到底怎么回事——
螭苏心里面升腾起恐惧，因为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的好像回到了一千年前，回到了他被元珠支配的时候。
螭苏的目光看过去，无意间看到在不远处观战的时霜，他的眼睛里面皆是得逞的笑意。
隔着无数杀伐，时霜嘴唇唏嘘：“感受到血腥味了吗？”
螭苏忽然就想起来，他被天帝关入妖界的时候，是时霜让他救了出去。他昏迷这段时间，他一定动过手脚。
元珠——
现在不仅仅只有一颗元珠在他的身体内。
螭苏恐惧，可是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在血腥的刺激之下，螭苏那被锁住的仇恨因子好像即将破体而出，手上杀招尽现。
就在沉寂要劈向一个士兵的头颅的时候，螭苏猛地收了力道。
不行，不行。
如果他真的再杀人，他师兄就不会再见他了，他也没脸再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