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哭喊声仍在闲云殿里响着,许是因为那红衣女子和蓝衣女子的身份很高,皇后派在闲云殿里看管各家小姐的嬷嬷们也不敢声张,她们垂首站在一侧,无视着这眼前的一场热闹。
那个端坐的蓝衣女子冲着黄衣女嘲讽一笑,她的细眉挑起,看起来颇是倨傲。她伸手取了案上的茶盏,用两个指头捏起了盖子,看着那氤氲而上的水汽,她不怀好意地笑了,手臂前伸,一个不稳,那茶盏就摔在了地上,热水溅到了那黄衣女子的手上,一下子那双白净的手上就烫出了红印,那个女子捂着自己的手上的烫伤,牙关紧咬,那泪水就充满了眼眶。
众人瞧着那女子的可怜,总还是有人于心不忍,那人向前走了一步,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就被一旁的同伴给拉了回来。
“你这是做什么?”那女子压低声音,面上都是紧张,她微微转过头,打量着那两个倨傲的女子,看着他们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将悬着的心给放下了。
“文瑶太可怜了,我想帮帮她。“
“你可是不要命了,那红衣的是镇南王的嫡女,皇后最宠爱的灵音郡主,而那蓝衣的可是皇后的亲侄女温蘅,一向是个性子爆的,她们两个都是皇后心尖上的人,你敢去惹,小心引火烧身啊。在这本就是文瑶毁了灵音郡主御前献舞的衣裙,要是让灵音郡主殿前失了仪,这文瑶有再多的命,也不够皇后斩杀的。”
听着旁侧两人的咬耳朵,洛寻终于明白那红衣的女子为什么要演这么出戏了,原是君辞那个家伙的迷恋者啊,在这重重宫墙里,女子拈酸吃醋实在是太寻常了。
洛寻叹了口气,继续听着那两人的交谈,可接下来的话着实是让洛寻有些无奈啊。
“你去帮她作甚,文瑶可是洛氏的旁支,如今这洛家的小姐回来了,面对自己的表姐妹,总不会见死不救吧。”那女子故意放大了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对上那些人齐刷刷的目光,洛寻突然有一种正身处动物园的感觉,只是她是那个被人观赏的动物。
洛寻满头黑线,这些女孩的手段也太低级了。感受着背后一个人的步步逼近,她挽着季慈往旁侧灵活一闪,伸出脚去,脚尖微微一勾,就把那个偷袭者给送入了包围圈里,那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气急败坏地瞪着面上正带着笑得洛寻。
“你怎么能故意绊我。”那女子手指着洛寻指责道。
“你说我吗?”洛寻做了个无辜态,用手指着自己说道,“不应该啊,我虽警觉,却还是辨得清身后之人的行为是好是坏的,我只会对那些个形迹猥琐、面目丑陋的人有所警戒,使些个制服人的小手段,但我瞧着这位姐姐生的极好,这么个妙人,我定是不会伤害你的呀。”洛寻咧嘴一笑,那模样颇是乖巧。
她松了挽着季慈的手,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来,又道,“如若真是我的过错,那我给姐姐道歉了,许是姐姐刚才让我的判断有了偏差,毕竟我真的只对那些个猥琐丑陋的人动手啊。“
洛寻故意把每个字都说的清晰,尤其突出了”猥琐丑陋“这四个字,就看着那倒地的女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旁侧的看戏的女子们听着洛寻话语里的言外之意,都掩袖笑了。一下子那人脸色难看了起来,她要是承认了自己是被洛寻绊倒的,那便是承认了自己是个猥琐丑陋的,可又有谁会这样的去埋汰自己。
伶牙俐齿,一直都是洛寻的代言词。
那人无视了洛寻的伸出的手,自己用手撑着起了身,她瞪了洛寻一眼,然后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了灵音郡主的背后。洛寻的目光从那人的身上慢慢移到灵音的身上,她冲着灵音莞尔一笑,那种夺人眼光的美,让周遭的女子心里都生了嫉妒。洛寻施施然朝着灵音行了个礼,也没等灵音的反应,就潇洒地转身挽着季慈准备离去,可刚抬步,身后一个女声响起,一下子这院里有了硝烟的气息。
“慢着。”温蘅叫住了洛寻,“本郡主从前并未见过你,想来你就是那个从青州回来的洛家女吧,果真是个生在乡野的,没点规矩,不知道要得了本郡主的授意,你才可以离去吗。”
“温蘅郡主教训的是,我洛寻确实自小生于乡野,不曾学过什么礼数。在乡野时,眼里见的精怪也多了些,加之之前一直呆在青州的衙门里,瞧见过路旁乞丐的累累尸骨,也看过这高官被斩下的头颅,只觉得这天下万物没什么不同,死后都是那般的得行,腐肉枯骨,所以这心里就更没了礼数这么个东西,毕竟百年后都是一个样子。我入宫前,君辞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我才勉强记住了。可这不,刚才眼瞧着郡主你,一时想起了一个词,叫美人骷髅的,这才又将那礼数给忘了去,想来郡主大度,不会跟我这个乡野之人计较不是。”
洛寻的嗓音很温柔,明明说着那些个损人的话,却仍让人觉着像春风拂过耳畔,那样的令人沉醉。
“你!”温衡被她的这一番话给呛住了。
因为洛寻并没有逆着温蘅的意思,反倒顺着温蘅的话接了下去,自己摆低了身份,明言温蘅要是和她过不去,那就是小肚鸡肠,没有肚量。还趁机借着话将温蘅比作美人骷髅,而温蘅为了自己的面子,还不好在明面上和她过不去,只能把这口气又咽回肚子里。
一侧的灵音怒目瞪着洛寻,她听着洛寻直接喊自己七哥哥的名字,那眸里就淬了冷意,可片刻又变回了她平日里在众人面前营造的温婉样子。
她瞥见身侧的温蘅在瞧她,她肯定那个没脑子的也听到了洛寻直接唤君辞的名字,于是做了个凄然样,那温衡果然有了反应,想为自己这个所谓的闺中密友打抱不平。
“洛寻,你好大的胆子,怎敢直呼七皇子的姓名。”
面对这个指责,洛寻不以为意,她用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微微抬起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洛寻偷偷一笑,故意斜着身子正对着那个装腔作势的灵音,面上露出了委屈,然后做了个初涉情爱的小女儿的样子,缓缓道,“是啊,我也觉得这样有些不好呢,可七皇子非要我从阿辞、七哥哥这连个称呼里选一个,我实在是叫不出口,这不才勉强让他答应称了名姓。各位姐姐,你说,就七皇子的那个脾气,洛寻一个小女子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啊。”
此话一出,满院哗然,她们虽听了不少的关于洛寻和七皇子的事,可不过是当成个笑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听着洛寻的亲口承认,一下子所有人都颇是震惊,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了灵音,毕竟满越都的人都知道灵音恋慕七皇子,可如今看来这做成王妃的梦该醒了。
温蘅气不过,夺了鞭子便朝着洛寻甩去,可洛寻毕竟是上过警校的,一般的女子还没有能力可以伤了她,洛寻自己闪躲,搅得温蘅乱了心,她瞧着一直跌坐在地上看戏的文瑶,一下子她的鞭子就转了方向,那鞭尾甩在文瑶的身上,那肩头的衣衫破了一个口子,她那白皙的肌肤就露在了众人的眼里。
之前是灵音交代过的演戏,不过是想给洛寻治个冷血薄情的罪名,所以那执鞭的人收了力度,声势虽大,其实落在身上没有那么的痛。可如今却是实打实的下了狠手,一下子就弄得文瑶脸上失了血色,尖声叫唤,让洛寻的耳朵有了些不适。
“文瑶,你跟洛寻是表姐妹,如今她的言行之失,便有你来替她抵过。”温蘅又挥了一次鞭子,这次打在了文瑶的腰上,又是一道口子,“洛寻,你今日要是跪下给灵音认错,我就放了你的这个表姐妹,如若你还是这般的当中无礼,我就要了这文瑶的小命。”
洛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朝着那打算上来平息事情的季慈摇了摇头,她转回了眸子,盯着那地上可怜的女子,“你请便,她的命与我有何干系。”
“你怎么这么狠毒,文瑶替你受罚,她是你的表姐妹,你怎能见死不救。”之前想帮文瑶的那个女子出了声,她显然很不满洛寻的态度。
“我有何罪,要受鞭罚,就算温郡主认定我有罪,我可曾要文瑶替我受罚了,我想应是没有吧。再者说,我这表姐妹损了灵音郡主的舞衣,这要是审查不严,让皇后最宠爱的灵音郡主殿前失仪,这么大个罪过应该也会被皇后要了她这条小命吧,既是如此,谁要了她的命不是要呢。温蘅郡主可别说我冷血无情,我只是不想我的表姐妹再受些罪,你早早要了她的命,反而是帮了她,也算是一件善事了。”
洛寻从不在意那些个虚名,这么个损人的法子对她可没太大的作用,洛寻其实可以肯定,她要是出头帮了文瑶,肯定又会出些个幺蛾子。
听着洛寻这么说,温蘅卸了力,再没了惩戒文瑶的兴趣。
洛寻转身就准备走了,可这时背后一道疾风袭来,她利落转身,伸手抓住了鞭尾,使了力气,那鞭尾就回弹了过去,朝着灵音的方向划风而去,眼瞧着那鞭子要碰到灵音的手臂,温蘅紧急手上使了力,可灵音的惨叫声还是响起了。
洛寻瞧着她挽起袖子,那上面有一个鞭子的痕迹,洛寻的眸子冷了。
她敢肯定鞭尾根本没有碰到灵音的手臂,可这鞭痕却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洛寻冷冷一笑,她了然于心,原来灵音在这里等着她。
失手伤了最受宠的郡主,这个罪可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