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下着雨,让天看起来比往常要黑上许多。
屋内没有开灯,赵柯进门就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团在沙发前,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出几分光芒来。
赵柯走过去,看何童飞仰起脑袋看着自己,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一样,眼神里透出可怜兮兮的无助来,他不觉心头一跳,抬手就在何童飞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何童飞摇头,又把下巴磕在膝盖上,继续保持团着的姿势,呢喃出声:“老大……”
“嗯?”
赵柯难得有语气温和的时候,让何童飞在恍惚间出现了错觉,就把心里想的问了出口。
“你为什么相信我?”
赵柯一顿,差点没把手里拎着的东西给砸了,当即眉头一皱,很不客气地来了句:“因为你蠢!”
何童飞:……
“我谢谢你哦。”何童飞扁扁嘴,觉得自己真的是病急乱投医,怎么就能以为赵柯会给自己打一针强心剂呢?这人不把自己泡进福尔马林中就不错了。
赵柯把东西放回房间再下来,发现何童飞居然一直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他轻啧一声,走上前去俯身在何童飞后脑勺用力揉了一把,坐下:“说吧,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还是说,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还不知道。”
“那就是有眉目了,或者,你查到和他有关系的人了,而这个人,你认识。”
赵柯用的是肯定的口吻,没有给何童飞糊弄过去的机会。何童飞迟疑了片刻,点点头,道:“我发现,好人真的是没有好报的。”
“那以后你还会继续做好人,继续做好事吗?”赵柯歪头看他,双手很随意的搁在膝盖上,上身前倾,是一个轻松的聆听姿势,也会让说话的人放松许多。
何童飞抿住嘴唇,像是在纠结,又像是在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一下头,非常坚定。
赵柯忽然之间就松了一口气,伸手把人搂进怀里,用力在他头顶呼噜了好几下,起身去开灯,打电话点餐。
何童飞这才想起来自己下午吃面的碗筷还没有洗,赶紧捞起来冲进厨房去清洗一番,放进消毒碗柜中,又重新回到电脑前继续先前没有做完的事情。
既然已经知道这件事情里有刘雁的痕迹,那他总归是可以用其他非常规手段去查一查刘雁的手机号,比如,偷偷黑一下以前公司的内网,查一查他们员工通讯录。
赵柯一直没有出声打扰他,直到看到他眉头紧锁地啃手指才扬声问了一句:“是谁?”
何童飞:“刘雁。就……我以前公司一同事。”
赵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刘雁?就那个害你被开除的女同事?”
“你知道?!”何童飞惊讶地看向赵柯,眼底的问号都快要化做实体掉出来了。
“我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吗?”赵柯轻笑出声:“我一直没问,只是因为相信天宇,但不代表我永远不会问。怎么?这次的事情和那个刘雁有关系?”
“嗯。”何童飞咬了咬下唇:“我在调网吧监控的时候看到她了,就在那个发匿名邮件的人边上。他们两个人是一起来的,虽然不是一起离开的,但她坐的位置太巧了,让我没法不怀疑他们是一伙儿的。”
“她坐哪?”赵柯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何童飞一指自己定住的电脑屏幕:“这里。刚好能帮这个人挡住所有人的视线,而且他俩挑的位置实在很好,摄像头根本拍不到完整的屏幕,最多只能拍到一个角落。”
赵柯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惯犯。老手。”
“这人……像素还可以再提高一点吗?”赵柯点了点屏幕上那个戴着眼镜口罩的男人,双眼微微眯起。
何童飞摇头:“没办法了。网吧摄像头清晰度太差,现在这样已经是我能调整出来的最高像素了,再锐化就要失真了。”
赵柯很是遗憾地啧了一声,依旧不肯放弃:“能把他那副眼镜给下了吗?”实在是这个人太眼熟了,哪怕是这么模糊的像素依旧挡不住熟悉的气息,让他很想把这个人脸上的东西全部揭了。
“啊?”何童飞傻眼,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不行?”
“应该可以,我试试。”
何童飞飞快截图,提取,给图片做了一些处理,分层,把眼镜摘除,又修复残缺部分,总算是勉强弄出了一张并不算太真实的照片来,但还是让他和赵柯一起愣住了。
这个摘除了眼镜的人,他们都认识。
赵柯冷笑,拿起手机就给孙淳打过去一个电话:“你现在在公司吗?”
“在。”
“项目组的人都在吗?”
“在啊。”
孙淳有点懵逼,主要是赵柯的语气听起来咄咄逼人,明显压着火气,让他有一种替人背了一口大锅的感觉。
“在就行。我马上过来,你给我看着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说完,赵柯也不等孙淳回复就直接把电话挂了,拍拍何童飞肩膀,说:“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公司。我们去抓人。”
“现在去吗?我们……”何童飞指了指电脑上的图片,说:“老大,这张图最多只能证明齐磊是举报人,并不能证明他和泄密要关系。”
赵柯挑眉:“我没打算让他承认泄密,我抓的就是他乱举报。快点。”
何童飞立马奔回客房去换衣服,换上衣服出来正好听到赵柯给餐厅打完电话,让他们把订好的餐点送到公司去。
赵柯挂断回来,捞起玄关上的车钥匙先走了出去,等何童飞紧跟着他一起钻进了车里,便一脚油门开了出去,看起来非常的雷厉风行。
何童飞一直到车子开上了高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老大,我和齐磊没有仇啊。他为什么要陷害我?”
“可是你和刘雁有仇啊。”赵柯头也不回地接话:“如果齐磊和刘雁真是一伙儿的话,你也可以理解为,他在帮刘雁坑你。”
“我和刘雁……那怎么能算是仇呢?”何童飞觉得非常哭笑不得,又匪夷所思:“我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她的地方,怎么就有仇了呢?”
“因为她没有帮你作证啊,然后你又一直没有表示谅解,她自然会认为你对那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赵柯打了转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今天再教你一点。通常呢,做了亏心事的人最怕的就是自己亏欠的那个人表现得很大度,他会觉得对方是在假装大度,然后他就开始用最龌龊的想法去揣测对方心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最后把对方想象成了自己的仇人,然后就心理平衡啦。”
何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