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吧?”季阙虞担忧地望着苏璞身上地伤口,伸出手指想要探向苏璞的肩甲,又缩了回来。
对了……那黑衣人受雇于人,要刺杀季阙虞。苏璞忽然回忆起来,猛地揪住季阙虞的衣襟一脸严肃地将自己昨日的所见所闻同季阙虞一一道来。
听完苏璞的叙述,季阙虞的身子先是一怔,随后双眸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儒,如同微风吹皱一池春水。
“你的头发乱了!”
苏璞一愣,侧眸看向摆在桌案上的铜镜,
季阙虞浅浅的笑着,抽开苏璞脑后历经旧年的发带,站在苏璞的身后,如丝般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至胸前,幽然的淡香窜进了他的鼻腔。
这次挑的是一只檀木雕刻的木簪,木簪檀木做底,缕金作身,蜿蜒的纹路用红绳做系,煞是好看。
季阙虞轻轻的撩起苏璞垂在耳边两侧的发丝,两指轻挑起发丝挽成一个发髻,再用木簪固定,一副慵懒的姿态。
“小锦真好看!”
苏璞的身子一颤,眸子里一片茫然,她抬起头看着季阙虞,被季阙虞这一举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季阙虞抿着唇看着苏璞泛着红晕的面颊,唇角微微的扬起,满足般的松了口气。
苏璞不自然的想要转过身去,一张俊脸就出现自己面前,眉头紧蹙的盯着她,狰狞的脸上强扯出一丝苦笑,重复起方才季阙虞的话来:“小锦……真好看!这一刻……我多希望……你是我的!”
多希望……你是我的!
苏璞的眼眸一亮,正好对上季阙虞的双眸,那双瞳仁里还带着泪水,狭长的睫毛上还沾染着细碎的水珠,幽深……幽深的看不到底,只是那忧伤太过浓郁超过了身体可以负荷的力量,从那双瞳仁溢了出来,撕扯的苏璞生疼!
你心中的答案!
初见季阙虞时,青灰长衫折拢在地,那清雅至极的模样苏璞现在都记得。
遭受寒素污蔑时,自己命悬一线,是季阙虞不管不顾闯进苏府救下自己。
还有……如今自己身受剧毒,也是他救了自己……
思忖一番后,苏璞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抓住了季阙虞的袖子一脸严肃道“待长姐回来后,我会叫秦唒玉休了我,届时……我便跟你走!”
“好!”季阙虞轻瞌着眸子抬头抿唇轻笑的一瞬间,仿佛阳光都在他上扬的唇角跳跃着,纤长细密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了几下,缓缓张开来,那双深邃如碧潭瞳仁像是春水一般柔软的让人心里都是温润的,那花容月貌出水芙蓉也比不过这浑身带着仙气的身影。
“侧福晋,属下命人备了去淤毒的药汤。”双林说完抬眸看了季阙虞一眼,“还请三殿下回避!”
“待我回去命人送一些上等的汤药过来!”季阙虞反手握住了苏璞冰冷的手,“我会记得我们的约定!”
“进来吧!”
双林轻轻击掌,几个宫眷抬着偌大的木桶跑了进来,里面泡着若干药材。
“都下去吧!”
苏璞褪下了已经随着鲜血干结在身上的衣裳,撕扯的皮肉生疼鲜血伴着冷汗一起向下落,那原本精致细白宛如瓷器一般的酮-体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让人看着都揪心。
她将自己没入了那温暖的浴桶里,闭上了眼,热水霎时包围了她的身躯,伤口有些扎疼之后居然是那样的舒服,连疼痛都缓解了些许,只是那浴桶里的水……渐渐的变成了红色。
苏璞从温水中起身,红色的水花溅了一地。
这夜冗长,连风似乎都变得温柔,它轻轻的吹过,撩起苏璞的长发,几丝暧昧的纠缠在她的唇边,然后又缓缓地落下,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喝着小虫的喃呢越发的动听。
苏璞就呆坐在朱红雕花窗边,月光……被阻隔在外,只有些许透过窗纸斑驳的射了进来,把苏璞的面颊都模糊了。
苏璞单手撑着身子,那一头墨发轻轻在胸前摇曳着,漆黑的双眸被雾气氤氲着。
忽然窗外响起一阵异动,原以为又有刺客闯入,苏璞警惕地看向窗外,只见一众宫眷来回奔波,那个方向……是秦唒玉的寝宫!
苏璞披上外衣缓缓走了出去,抓住一个宫眷问道“发生了何事?”
宫眷恭敬道“回侧福晋的话,殿下他突发头疼,双林侍卫要请太医,殿下我不让!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说完,宫眷连忙跑开了。
看他?苏璞心中鄙夷道,这个呆瓜多半又是在想那个叶阆苑了!想到这里苏璞合紧外衣正要往回走,转念一想,她倒要看看这个呆瓜脆弱的时刻,是不是想那个叶阆苑想的痛哭流涕!
想到这里,苏璞合紧外衣缓缓走向秦唒玉的寝宫。
古色古香的床榻上轻盈的幔纱微微的浮动,秦唒玉不安的摆动着眉头紧皱的脑袋,面色一片惨白,汗珠子沁湿他的衣襟。
头疼的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里面钻动,秦唒玉紧紧咬着下唇,守在一侧的双林焦急地看着却无可奈何,他想要去请示太医,可是殿下悄悄不让,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侧福晋定会被怪罪!
可殿下这又是何苦呢?
正当双林焦急之时,苏璞走了进来,看见秦唒玉面色苍白地疯狂揉搓着自己的额头,苏璞的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秦唒玉没有回答,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想要推开苏璞,自己狼狈的样子,怎么可以让这个臭女人看见?
“你给我出去!”秦唒玉冲着苏璞低声吼道。
苏璞就纳闷了,都这么时候了,这个呆瓜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咚!”秦唒玉再也无法忍受脑袋里的疼痛重重地磕在柱子上,像一滩软泥倒在可地上。
“秦唒玉!”苏璞一惊连忙扣住秦唒玉的手腕生怕他再次撞上去,怎么会这样?
苏璞看着摊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地秦唒玉,眸子眯了起来。
“你给我走!”秦唒玉无力的低吼着,干涩的唇色更加苍白,双手屡次想要推开苏璞,却始终抬不起来。
“真是个呆瓜!”苏璞蹲下身子扶起秦唒玉“你怎么了?要不要我给你请太医?”
“不关你的事!你给我走!”秦唒玉狠狠瞪着苏璞,用力想要掰开苏璞扶着自己的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最后竟直接瘫软在了苏璞的怀里。
“双林……快去请太医!”苏璞冲着呆愣在原地的双林吩咐道。
“双林,你敢!”
“我……”双林瞥了一眼苏璞,又看了一眼狠狠盯着自己的秦唒玉,左右为难。若是请了太医,皇后娘娘难免怪罪,若是不请太医,殿下便有生命危险,孰轻孰重,双林还是拎得清地。
似乎看出了双林心中的犹豫,苏璞一把扣住秦唒玉的双臂,将他扶到软榻上了,为了防止秦唒玉挣扎,苏璞解下绑床幔的红绳将秦唒玉绑了个严严实实。
“去请太医,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是!”
“你这个臭女人,你有什么资格承担后果?”秦唒玉愤愤地瞪着苏璞,双眼攀满红血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头扭向一侧不再看向苏璞。
“呃……”
头疼再次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秦唒玉死死咬住下唇。五指狠狠插入掌心,猛地一声低吼,那让人歇斯底里地疼痛狠狠侵袭着秦唒玉的全身。
“秦唒玉!”苏璞连忙扣住秦唒玉的身子,将他的头掰正,让他正视着自己。
那股子浅淡迷人的香气一下子就窜进了他的鼻腔,像是搔到了心底最软处,让秦唒玉有如被定格一般站在原地。
“头疼是么?”苏璞为了防止秦唒玉再次将头撞向柱子,遂将秦唒玉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指轻轻揉捏着秦唒玉的太阳穴两侧。
苏璞冰冷地肌肤触及到秦唒玉的那一刻,苏璞明显感觉到了秦唒玉身体的颤抖。
她又想起幼时,自己因为贪吃,想要攀爬上桃树摘果子吃,一不下心跌了下来,脑袋上起了个大包,娘亲也是这样将自己的脑袋轻轻放在她的膝盖上,双手轻轻揉捏着自己受伤的地方,轻轻呼道。
说来也怪,每每自己受伤,只要娘亲呼呼,伤口便不疼了!
想到这里,苏璞学着娘亲给幼时的自己呼呼时的模样对着秦唒玉呼呼起来。
秦唒玉也不再挣扎,任由苏璞地双指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她的手指是那样的冰凉,轻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太阳穴。
那清凉地触感一下子驱散了疼痛,秦唒玉开始享受地闭上了双眼,
细碎的月光交错在两人之间,闪耀着夺目的光彩。苏璞斜长的影子和斑驳的月光交错在一起。
秦唒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苏璞。
“下次想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抬头看看月亮,如果月亮也圆,证明此刻她也在想你!”
苏璞垂眸,这些话只不过是她胡编乱造的。
不想秦唒玉微微一怔,良久唇瓣发出一声回应。“好!”
那双刚才还一副淡漠的像是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眸子,此刻……却流淌着的……是他奋力压抑着的悲伤,掩埋在瞳仁最深处不想被人挖掘和提及的东西,但是……被苏璞看到了,忧伤的让苏璞居然产生了一丝丝的心疼。
双林怎得还未归来?
苏璞看着月光缓缓的走过镂雕门窗形成的方格,一个一个的走过,光束也缓缓的移动着,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靠在自己身侧昏睡的苏璞,秦唒玉阖下的双眸竟流转着异样的神色。
这个臭女人……
秦唒玉缓缓张开了那双红潮刚刚褪去的撒谎言,垂眸望着沉睡在侧的苏璞……
“皇兄对你来说当真有那么重要?”秦唒玉的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够1听见。更像是在问自己,京让人觉得有些凄凉。
是喜欢么?秦唒玉自问自答着,就像当初的自己爱着阆苑,爱到发疯,爱到不惜一切。可如今,这些好像都被耽搁了……秦唒玉缓缓抬起手,想要同皇兄一般覆上苏璞的额前,忽然苏璞猛地睁开双眼,警惕道“你要干嘛?”
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苏璞的手指覆上了秦唒玉的额头,轻声询问道“头还疼么?”
“嗯!”秦唒玉猛地一拽将苏璞拉进了自己地怀里。
“你!”苏璞紧皱着眉想要挣脱秦唒玉的胳膊,却被秦唒玉死死圈住。
秦唒玉那张苍白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他阖下双眸,狭长睫毛遮掩住神色,精致的薄唇微张“果然你只有睡着的时候看着顺眼!你知道么?我真的很你……见到皇兄的模样真是叫人厌恶!总是一副可以随时为了别人牺牲的模样,你当真以为你是英雄?”
“我如何与你又有何干系?”苏璞反手想要甩开秦唒玉的手臂,可她越是挣扎,秦唒玉的手便圈的越紧。无奈下,苏璞只好斜眸瞪着秦唒玉“你以为我就不你么?总是
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心有所属,为何还有娶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还挺要我去找一个害我长姐逃婚,如今下落不明?”
说吧,苏璞正要起身,秦唒玉又将苏璞按了回去,那张苍白如之的俊美脸颊上是捉摸不透的神色“可是,我,更你看到皇兄时的笑容。”
请到太医的双林正欲推开门,却被门缝里秦唒玉的一个狠戾眼神逼了回去,只好带着太医悻悻离开。
风灌进了漆黑的房间肆意的纠缠着纱帐,那朱红色的大柱子后月光雾透过雕花的木窗斑驳的落在纱帐上,映衬得这纱帐的姿态更加缠绵……
摇曳的纱帐后,那一袭长衫落在被月光侵蚀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
皇宫另一侧,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男子身着青色长袍,首冠玉鉴,熹微地月光刚好落在男子的脸上,叫人看不清楚神色。
“大人不妨进去坐坐?殿下待会便回来了!”魏迟槿款款上前,从石桌一侧取出一副杯盏,碧绿地茶水缓缓从茶壶中倒出。
“三殿下可是去找那个苏家女子?”楼倾左眉头微蹙,自己虽然只与苏璞有过一面之缘,但是那女子的聪明才智并不在苏懿清之下,只是如今那女子呆在秦唒玉的身旁,只有一日会变了心,届时伤了阙虞的心不说,太子之位怕是也要落空,为今之计要么将苏璞拉拢过来,要么就是……
想到这里,楼倾左睨视者魏迟槿“那日派去的人可成功见到苏璞?”
“嗯……”魏迟槿的回答有些迟疑。
楼倾左似乎从魏迟槿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注视着魏迟槿的目光变得更加肃然。
“你要知道,若不是我,你根本没有呆在阙虞身边的机会”。
“是”魏迟槿端着杀谁的手一怔,力气大到像是要将茶杯捏碎。
“苏懿清和那个欧阳清和的下落可有摸清楚?”
“派出去的人说曾看到苏懿清是往北魏去的。”
“哦?”楼倾左垂眸思忖起来,如今只要苏懿清永远回不来,再让阙虞把握住苏璞的心即可。
就在这时,青灰色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楼倾左的眼眸一亮,方才狠戾的眼神变得的温和起来,冲着季阙虞寒暄道“阙虞!
“叔父!”季阙虞俯首作揖道。
“苏家二小姐可好?”
“嗯!”季阙虞斜视了魏迟槿一眼,似乎是感应到了季阙虞冰冷的目光,魏迟槿下意识的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叔父可是有什么事未曾告诉我?”季阙虞说出了心中的猜想,他早就知道魏迟槿事叔父的人,奈何一直没有证据,从苏璞此次遇险一事来看,应该是魏迟槿和叔父透露了自己的行踪,叔父一直在在为自己能够夺得太子之位一事殚精竭虑,那日小小锦遇刺,同叔父定然脱不了干系,为了让小锦对自己更加倾心,特意派人做了这一出苦肉计,想必叔父对苏懿清的行踪也是了如指掌,并且暗地里抹去了她们的行踪,不凭借着苏家的势力,不可能找不到苏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