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啥?本王宅心仁厚,不跟凡人计较!”说恼怒,兰生的内心还是有些恼怒的,但他总有预感他动手的话会有十分严重的不良后果,更何况是他先打翻了凡人的东西。然而如今面子上挂不住,只能靠嘴皮子硬犟。
雪卿看出来了兰生并非不在意,心下也大概明朗了,
“好好好!算你宅心仁厚!”雪卿换了一副了如指掌的表情,径直走向一名糖葫芦小贩。
上面的糖葫芦一串串地长在那木棒上,红艳艳的、圆滚滚的,隔着好几尺远就能闻到它们那甜腻腻的滋味。雪卿刚刚走的时候就看见不少这样的糖葫芦小贩,站在街道中央不停地向年轻男女和小孩子兜售自己的商品,但是介于刚刚行动不便,雪卿没能停下来好好地观赏观赏这些只在话本子里见过的有趣物什,现在逮着了机会,自然是不放过的。
兰生和楚钧跟着走过去,远处一架马车缓缓驶过来,楚钧的脸色不易察觉地一沉。
“皇甫大哥,你看这有冰糖葫芦!”就在雪卿的手触碰上木棒上的唯一一串山莓冰糖葫芦时,马车上骤然跳下一名容颜姣美的女子,顺理成章地从雪卿手中夺过她看上的猎物,高高地向后面举起,似乎在向什么人炫耀自己抢夺的胜利。
“喂!你干嘛!”雪卿和兰生同时开口,兰生一扫方才的小媳妇样,一双妖孽的眼眯起来,倒多了一分凶神恶煞,好歹像个妖王的样子了。
那女子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先是被兰生凶巴巴的模样吓得一愣,后退一大步,撞在了下马车的那名华衣男子身上。
雪卿看见那人一愣:这人好生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华衣男子见雪卿更是大惊,他满面惊喜之色,大步上前,想要握住雪卿的双手,却被兰生打了回去。
“我的女人,你动个鬼动!”兰生恶狠狠的样子吓到了冰糖葫芦小贩,他举起糖葫芦木棒子想要偷溜,兰生从袖里甩出刚刚那个布囊,直落到木棒的顶端,头也不回地说,“不用找了!”
言罢,他推开面前的华衣男子,从抢葫芦那女子手上将山莓冰糖葫芦夺回来,还瞪了她一眼,才还给雪卿。
雪卿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兰生。刚刚那边的兰生,应该是灵魂出窍了。打死她她都不信这会是同一只狐狸?
楚钧一直在旁冷冷地袖手旁观。
“雪卿姑娘?”碍于兰生的凶恶,华衣男子忍住了手上的冲动,有礼有节地向雪卿问好,“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那晚客栈的皇甫重深。”
皇甫重深?噢!就是洛轩带她下凡那个晚上的那个人间皇帝呀!
“噢!原来是你呀!你咋也来了这儿?”找回记忆并且得到山莓冰糖葫芦的雪卿一脸轻松,她像个壮汉一样将一边胳膊肘搭在皇甫重深的肩膀上,还故意将糖葫芦啃得咯吱咯吱响,不能辜负了兰生的一番恶狠狠的抢夺。
原来抢葫芦的那名女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恐的异色,转而又强行镇定下来,藏在袖子下的手偷偷飞出去了一封书信,其速度之快,只有楚钧留意到。
呵。楚钧隔空看了书信中的内容,冷冷地勾了嘴唇。
兰生十分不满雪卿如此野蛮的姿势,将她拽下来,皇甫重深见状尴尬一笑:“这位是?”
雪卿正要回答,兰生便抢过了她的话头:“老子告诉你,老子的女人,你想都不要想!”
皇甫重深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错愕”来形容:“雪卿姑娘你……那洛轩公子不是你夫君吗?”
抢糖葫芦的女子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眼见旁边的行人又开始饶有兴味地越围越多,雪卿情急地说:“不是不是!你搞错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说着,她拉起皇甫重深的袖子就要往人群外走,边走边问:“皇甫重深你住哪儿?我也好参观参观你家,我和兰生打算在祁城玩几天,正好在你家下下脚!”
然而,兰生斩钉截铁地拦住雪卿:“不许去!”
雪卿给兰生使了个眼色,暗示他看看这旁边的人群,兰生视若无睹,拉起雪卿的手腕往另一个方向走。
场面有些僵持不下,抢糖葫芦的女子一脸看戏的模样,最后还是楚钧打破了尴尬:“那便到竹屋坐坐。”
想到刚才出来就回去,但是总比在这里拉拉扯扯地好,雪卿想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皇甫重深请众人上了他的马车,不得不说,当过皇帝的人就是不一样,马车比方才见到的大多了!虽然外表不怎么显眼,但是内中却别有洞天!
皇甫重深让雪卿坐在自己的旁边,兰生当然不让他占了便宜去,就三个人挤在了主座。抢葫芦的女子平时都没这个待遇,见雪卿一来就成了座上宾,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劲儿地瞪着皇甫重深,皇甫重深也当做没看见。雪卿更是对这位蛮不讲理抢自己糖葫芦的女人毫无好感可言,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眼色之后,更是热烈地跟皇甫重深交谈起来,就是要把那女子气死。而楚钧还是一脸冷淡之色,皇甫重深见到他时也到底还是认出来了,敬意十分地请他坐下,还给他敬了茶。楚钧面无表情地品着,似乎这是什么味如鸡肋的汤水。
“皇甫重深,快说说,你怎么会来这儿呀?”遇见初次下凡便结识的人,还是个当过皇帝的人,雪卿对他的人生起伏充满了兴趣。
城主的名讳是你可以唤的吗?抢糖葫芦的女子脸上闪过一丝狠厉,雪卿捕捉到了。她第一次见女子脸上如此恶毒阴险的表情,先是被吓了一跳,转而镇定下来,瞄了瞄她看皇甫重深那恨铁不成钢的充满爱意的眼神,心中了如指掌,直接挽起了皇甫重深的手臂。
皇甫重深喝了口茶,正要开讲,见雪卿拉住自己的手臂,不由得一愣,脸上春风化雨般绽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气得兰生直接将雪卿的手扒拉下来。
“我们在章华林停下包扎之后,我一低头,再抬头时雪卿姑娘已经不见了。洛轩公子很是着急,唤来了章华林的土地神,多次寻雪卿姑娘未果,便将我送到土地神的神府养伤。神府之药疗伤奇快,我不出数日便完全痊愈,这位阿媚姑娘就是土地神的独女,怕我再遭人陷害,特来相助。”
雪卿发现,皇甫重深说道那个阿媚的时候,语气里潜藏了一丝无奈。阿媚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听不出来,她更是气得要咬碎一口银牙。但她早已知道雪卿的身份,不敢对她不敬,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雪卿怕是没几个时辰在她面前嚣张了,才缓和下去脸色。
她阴险着还好,阿媚平淡下去的脸色让雪卿有种不祥的预感。
雪卿和皇甫重深又交换了下彼此的经历,除了隐藏掉兰生的身份、去魔界的那一遭外,其他事情都事无巨细地交流了一遍。阿媚闭上眼睛似是休息,实则已将一切记在心内。
兰生受到冷落,十分不平,一直在冷嘲热讽地插话,倒也增添了些趣味。马车在打打闹闹和楚钧的指挥中,果然回到了竹屋。在车夫问路的当口,雪卿看到掀起的帘子外面的世界,暗暗在心里记了一些标志物。
因为,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好像是要离开了。
当马车终于听到竹屋前的时候,雪卿看到满园的绿色,心里稍稍安定了下来。楚钧率先下了马车,雪卿赶紧窜出去,扶着楚钧有力的手臂下了车。兰生恼怒地跟在雪卿后面,一肚子气没处发,一下车便踢了马匹一脚,将正在下车的阿媚摔了个四脚朝天。
“啊!”阿媚头上琳琅的发饰掉了一只下来,雪卿见她样子很是狼狈,正想哈哈大笑,但是看着楚钧的样子似是有些冷漠,想是本不太爱客人来竹屋的,为了她的身份还是忍了,不禁觉得有些愧疚,笑也不想笑了,伸手去接下来的皇甫重深。
皇甫重深见状笑了笑,没有去扶雪卿:“我皇甫重深一介男子,何须雪卿姑娘来扶?”
兰生见皇甫重深没有再吃雪卿的豆腐,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阿媚坐在地上,除了车夫没有人发现她还在等着别人来扶。当车夫好心地伸出手去扶阿媚时,阿媚恶狠狠地打了车夫的手,自己爬了起来。车夫疼得跳脚转了一大圈,背过身去狠狠地咒骂了一顿:这阿媚姑娘要不是仰仗着城主的势力,能有那么嚣张?还是这什么雪卿姑娘看起来面善,也难怪城主一见雪卿姑娘,都不愿管这什么阿骚阿媚的!
就在众人准备向厅堂走去的时候,来路的竹林响起一阵巨浪般的沙沙声,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咬牙切齿着传入了雪卿耳中,令她感到自己汗毛都竖了起来:“雪儿!你可让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