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钧倒也不恼，似乎思忖了一会儿才道：“怕。”
大长老愣了愣，他还以为楚钧说“不怕”，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怼他一番，说他不关心魔界大事。可是现下，只能说一句看一句了。
反正，类似的争执，每次都会发生。
大长老提高了音量，阴邪邪地哑着声音说：“那君上便速速将您那玩物供出来，让属下将她宰了罢！”
楚钧睨了大长老一眼：“她不是玩物。”
站在一旁的清尘有些胆战心惊地推了一下楚钧的手臂，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提醒道：“君上，莫露软肋。”
楚钧示意他稍安勿躁，难得耐心地解释道：“本座治魔界已久，万业复兴，卓有成效。唯有几人勃勃野心，总要取本座首级，本座迫不得已，从九重天请一位神主庇护，尔等可有意见？”
二长老义不容辞地站出来：“有！神魔两界向来有不共戴天之仇，怎能从天界请庇护？”
“其余四界皆与天界交好，若是从魔界请，本座怕是早已不在这儿坐着了。”楚钧意有所指，冷冷地扫了一眼三长老。
这万年来他栖身魔界，不求功成，只求安身，因此虽振兴魔界产业，却维护这神魔之间淡漠的关系，以免九重天找下来。这三长老是他有意留下的，一来权当无聊时的消遣，二来也好维持魔界原本的模样，好让天界看不出破绽，也能减少他们去残害生灵。
说到残害生灵，楚钧想起万年前的雪族，一阵头疼。那时他不慎被三长老设阵困住，三日后才得出来，等他收到消息赶到清雪山时，一切都来不及了。这是他心里永久不可救赎的罪过。当是时，他已想除了三人，只是三人势力逐渐稳固，他不动声色地用天地虚实之道，日渐化解，到今日已让三人的势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成了空壳子。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若现在就除掉三长老，九重天一派人来索回雪卿，到时就难寻合适的人选出面应战。另外，魔界的正常生态，很大程度上也是这土生土长的三长老维护的……
经过一场表面随意实质锋芒毕露的唇枪舌战，楚钧和三长老还是达成了协议——不杀雪卿，可以，但是要除去她身上的御魔之能，否则容易引起魔界恐慌。这早已成为事实，楚钧半推半就地应下了，语气听起来肉痛，内心却极其畅快。当然，他也不让三长老好过，毕竟他一支精兵就给他们给灭了，他自然也讨了些债回来，不能让他们从门缝里将他看扁了。
四人这一来一往的“闲语”，将跪伏的魔头们听得心惊胆战，令清尘冷汗涔出，唯有楚钧和三魔头面色不改，只道不过如此尔尔。
一结束了这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会谈，楚钧便马不停蹄地飞回了魔宫。魔宫外空无一人，这是他的惯例——他最喜清净，若非雪卿来闹他或有要事找他，他都一概将人拒之门外的。
寝宫内静悄悄的，怕是她昨夜累着了，抱着那天鹅枕睡得正沉。楚钧轻手轻脚地准备推门，耳畔忽而传来清尘压低的声音：“君上，宫外有一异人求见，声称能让君上夜夜销魂。”
楚钧知道如果是一般人，清尘绝不会来打扰他，想着反正雪卿也还没醒，便不妨走一趟。他对那异人的目的心知肚明，这个时候来的若非九重天的探子，也定是雪卿的亲近之人了，会会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楚钧猜的没错，来人虽衣衫褴褛，压低了帽檐，可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姿态分明像一只狐狸。他从自己的破皮袋中掏出一本翻得又烂又臭气熏天的小书，恭敬地奉上：“君上，这是小人的珍宝，请君上过目。”
清尘接过递给楚钧的时候，眉头都要打成九乘九个结。楚钧倒是习以为常的模样，从容地接过一番，上面竟是画满了不堪入目的颜色画面。
兰生心痛得很——那可是他珍藏了九千年的好书啊！就在众人担心雪卿会不会生下一个小魔崽子的时候，他自认为敏锐地想到了雪卿以后的“幸福”生活，他担心那身为魔君的楚钧不懂人事，弄疼了雪卿，只好奉上此书，希求雪卿未来的日子能好一些。
楚钧自然也是认出了这只昔日的小狐狸，冷笑一声，将小书轻飘飘地拈在手中：“这种下九流的书，只要花费些功夫，六界随处可以找到，你又为何要特此将其进献于本座？”
兰生叹着气摇摇头，看来楚钧真是个门外汉，也指不准雪卿昨夜吃了多少苦头了。他继续变着声调，恭恭敬敬地说道：“君上有所不知，这是四海八荒之内金梅道长的唯一遗本，都是男女两情相悦之法，若能妥善用之，则能大大增进夫妻感情，甚至消解婚姻矛盾……”
“嗯，”楚钧忽而觉得这书重了起来，托在左手掌心里问道，“还有？”
兰生有些惊讶，这楚钧竟然这么快就开窍了？他忙不迭地从他的小破袋里又掏出了几本从封面到内里都不堪入目的书籍，外加几个形状暧昧、显然是新近赶制而成的器具，请一脸便秘之色的红脸清尘献给楚钧。
楚钧随意翻了翻那些书，将兰生的东西照单全收了，并把他留了下来，封了媚公子的名誉称号，在魔宫附近给他寻了个下榻之处，正是那久违的莫陈宫。
兰生简直觉得自己活在梦里——他就这么被楚钧“包养”了？一点怀疑都没有？这男人是有多饥渴难耐啊……呸呸呸，不是对他饥渴难耐就好！
楚钧临走的时候，清尘恭恭敬敬地提醒道：“君上，陟丹伤已好了七成。”
说到陟丹，楚钧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因为他办事不力，而是那三长老竟敢如此欺侮他的属下，也是不将他放眼里了。一股无名之火从他心里腾然而起，被他硬压了下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