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他对废太子的心情很复杂,还记得小时候,别的皇子都在学习四书五经,骑马射箭的时候,他是在漆黑的夜里,一个人穿梭在各个宫殿寻找食物。
也曾和狗抢食,只为了自己不被饿死,其实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
他遇见大哥的时候,是九岁的时候。
……
“驾,驾,驾,赶紧爬,等下我赏赐吃的给你。”
他听见了,下意识的爬的更加快了,因为这样,他的晚饭就有着落了。
可是背上的人却没反应过来,摔到了地上,漂亮干净的锦袍都沾染了泥土,玉白的小脸也是,但是依旧比他干净多了。
“你个野种,居然敢摔本皇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所在地上的迟景枫瑟瑟发抖,他不会反驳,他从懂事以来,就不知道这宫里的位份尊卑,因为没有人跟他说过。
但是他知道,这宫里不管是谁,地位都比他高,他看见一个宫女喂猫,点心都是花一样,漂亮的很。
见他还是不说话,几个人生气了,他们也不会动手打他,嫌脏,但是可以动脚踹。
“打死他,打死他,要是母妃看见我衣服脏了,有要说我了,都怪他。”
“就是,就是,这家伙讨厌死了。”
他下意识的抱着头,反正熬过去就好了,他也知道,只要他不反抗,很快他们自己就觉得没劲儿了。
“你们做什么呢?”
原本一个个跟小霸王一样的,立马跟做错了事一样,排着站在那里。
不管过路多少年,池景枫都会记得,那天阳光明媚,旁边的湖上,倒影着垂柳,敦厚仁善,被各个老师称道的太子,从柳树下走来。
扶他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嫌弃他脏,干净的帕子渐渐变成了灰色,那是那么大以来,池景枫第一次感到难堪,尽管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词。
他有些手足物资,生涩的回答,“谢谢。”可能是声音太小,他太子并没有听见。
“小四,小六,还有你们啊,本太子记得你们都是大臣的孩子,老师没有教过你们勿以二小而为之的道理吗?而且你们这算是以下犯上。”
“可是哥哥,他是杂种,嬷嬷说可以随便欺负的。”
脆生生的声音,即使骂人都是那么好听,和他一点也不一样。池景枫心想。
“哼,他不是什么野种,他是你三哥,和你是有相同的血脉。”
后来不知道又说了什么,那个小四哭着跑了,其他人也跟着散了。
他在想,他是不是也要走了。
后来还是太子亲自把他送回去的,交代了老太监好好照顾他,后来那座废弃的宫里,来了好几个小太监和宫女,其中包括了现在他身边的人。
“小三,你要记得,你不是什么野种,你也是父皇的野种,你叫我大哥,刚刚的是小四,和小六,他们年纪还小,不懂事,哥哥要包容弟弟的。”
那一句话他记到了现在,可是他并不愿意做,因为善良,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利益。
他想,这大概是他和废太子最大的区别。
过了年,依旧还有些调皮的小孩会在院子里放炮竹,再加上街上是吆喝,更加热闹了。
街上卖小玩意儿的很多,那些漂亮精致的簪子,被摊主的灿若莲舌一说,价格翻了好几倍,然而还是有人去买。
“你们看着有什么东西喜欢的,自己去买就好,但是,我不负责给钱的。”
得了叶挽的话,纷纷跑到摊子上去挑选。
大都是什么首饰和胭脂水粉的。
各个院子的丫鬟都有两三套统一的衣服,除此之外,也不反对她们穿自己买的,有钱就行。
瞧见画屏拿着簪子在苏苏头上笔画,叶挽失笑,“终究是长大了,秋千你不去?再晚了,好东西就被她们抢完了。”
秋千也看着笑,摇头,“上次小姐赏的还没用完呢,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叶挽大方,平时有什么多余的胭脂水粉,都是送给她们几个用,谁也不缺,但是两丫头估计就是想过过瘾。
而且奴才和小姐出来,哪有让小姐等着奴才买东西的?看见那边热闹,在这里还可以看见漂亮的花灯呢,“小姐,那边有猜谜语的,要不要过去瞧瞧?”
离这里也不算远,一眼就可以看得见,于是带着秋千过去了。
摊子的架子上,挂了不少花灯,什么仕女,什么野兽都有,倒是栩栩如生,好看得很,难怪那么多摊子,唯独这里的人最多。
“诶,这题的谜语是,品尝杜康樽半空,哪位要是有才,这盏仕女图就送给他了。”模样颇为得意,好像笃定了没有人猜的出一样。
许多人或者低头沉思,或者与同伴窃窃私语,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点头,场面颇为有趣。
见好久都没有人得出答案,摊主再一次给出提示,“猜一花名。”
这样缩小范围,即使难度降了,也依旧难。
秋千也在想,但是她读的书到底不多,想破了脑袋,也没个思绪,于是把希望放在自家小姐身上。
叶挽挑眉,“那么多能忍才子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取悦了旁边的读书人,他出声答道,“桃花。”
“哦,违和。”
答题的人很是享受这样万众瞩目的,缓缓解释,“桃花酿制桃花酒,与友人举杯共饮,这不就是品尝杜康樽半空么?”
一时间恍然大悟,纷纷夸赞,“言之有理。”
然而,摊主依旧是摇头,“不对,虽然解释的通,但是还是差一点。”
这样年轻人就不服了,“哪里不对?你倒是说说,要是说不出个子卯丑已来,今天你这摊子是不要继续下去了。”
一脸倨傲,十足的读书人的清高。
“小姐,我也觉得这挺有道理的啊,可不就是桃花嘛。”
叶挽笑而不语,估计要摊主说出为什么不是桃花,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这不是他写的,他只是负责说而已。
“哼,这不是我写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写的,他告诉我的答案不是桃花。”
这摊主也够诚实,“再者,我在这里摆摊都多少年了,做生意就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你要是猜对了,我还会扣着东西不给你不成?你一个读书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枉读圣贤书。”
其他人也很好奇,这样的谜底是谁写出来,但是摊主三缄其口,就是半个字都不肯透露,“去去去,猜灯谜就才灯谜,你管它是谁写的呢,还有没有人?”
最接近的桃花都不能是正确的谜底,人群中的人默默的把自己的梨花,牡丹花,甚至还有牵牛花给咽下去。
咳咳,说出去怕丢人。
“是棣棠。”
摊主听了掌大笑,“是了,就是这个。”
跟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男子红衣垂地,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披风上的麒麟威风凛凛,头发用玉簪束起,发尾被微风吹起,下巴微微抬起,眼里灿若星河,薄唇微抿。
这人是去年下至民间上至朝堂,最有争议的端王,听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江湖医师,妙手回春,医术高明,将端王自小的顽疾治好了。
原本端午就很受宠爱,这一下,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不过这些都不足为惧。
可以说,端王是皇位角逐的过程中,半路杀出来的一匹黑马。
“诶哟,参见……”后面的话被打断,“今天是好日子,不用拘泥。”
“我的花灯呢?”
“啊?”摊主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在这呢,王爷好文采。”
小心的取下那盏最好看的花灯,交到池景深的手上。
“过奖了。”
既然最大的彩头都被赢走了,这摊子也没什么意思了,摊主收拾收拾走了,这天寒地冻的,还是回去陪老婆孩子舒坦。
许多人也跟着散了,不过还是有些人好奇,大多是女子,民间多有这位端王的传说,不过不是什么好听的,多与暴戾有关。
瘸腿是一个,听说他因为自身残疾的原因,脾气非常残暴,有一次大臣进贡了不少美人儿,皇帝想到自己的这个儿子,现在连个通房都没有。
于是就让人把美人给他送过去了,可是第二天,却是被抬着出来的,白布盖着,血渍流了一地。
这样的故事层出不穷,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害怕不说,家人也不敢把女儿嫁进去,哪怕他是王爷,只怕是红着进去,白着出来。
可是从来没有人跟她们说过,端王如此英俊潇洒,而且,这样风度翩翩,哪里和暴戾扯上关系了。
不过这端王拿了花灯就走,一句话都没留,大姑娘小媳妇只好失望而归。
“这端王外貌真是顶好。”秋千似是感慨,“宫宴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路过的两个姑娘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呢。
“秋千这是长大了,开始恨嫁了?”
“小姐。”沉稳如秋千,也被叶挽的话气的跺脚。
“我就是觉得,以前那些人传他怎样不好,现在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端王府,更何况,现在那位又刚被废,诶……”